第396章

  然而,这一次,他没躲。
  如此近的距离,也不存在扔不准的情况。
  那杯茶落在陈穆愉的脸上,茶杯砸在了他右边额角,过了须臾,那茶杯才滚落在地毯上。
  又在地毯上滚落了两圈的茶杯没有破碎,陈穆愉的额角则有鲜血流了下来。
  那茶水沿着他的脸淌下来,皮肤上也慢慢泛起红色。
  短短一瞬,慈父的夸赞笑语,被茶水和鲜血冲刷的无影无踪。
  天楚帝也没有想到他没有躲,看着那鲜血流下来,愤怒中的他也有了些许错愕。
  陈穆愉依旧一动不动,无论是脸上的烫伤还是鲜血,他都没有伸手去碰,亦没有抬头。
  看着陈穆愉长大的张德素也是愕然的,那血就那样流下来,看的他有些心疼。只是他也清楚,这种时候,自己只能做个隐形人。
  寝殿里安静了片刻,天楚帝回过神来,陈穆愉的反应让他抑制住了传太医的冲动。
  他心中气愤暗想,那么点伤,想来是死不了人的。
  第552章 土匪
  他缓了一会,强迫自己忽视他脸上的伤,问道:“那个女人现在在哪儿?你带回来了?她是什么人?”
  一连三问,怒气明显。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红颜祸水,让这个逆子连颜面都不要了,打破自己立下的规矩,直接将人带入了军营。
  陈穆愉这回开口了,他依旧低着头,“没带回来,丢了。”
  丢了?
  简单明了的两个字,让其余两人有点反应不过来。
  天楚帝看了一眼张德素,后者低着头,他又只能将视线转回来。
  丢了的意思是,那个女人他没要了?
  也就是一时兴起?
  这事出乎他的意料,隐隐又有点欣慰。
  还知道不能沉迷酒色,也算是还有点分寸,没有太荒唐。
  “真的?”
  “儿臣不敢欺骗父王。”
  他回得理直气壮,沈归舟不是他带回京都的,现在他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天楚帝看着他,想着他既然没有否认辩解这事,想来也是没必要欺骗他。
  这个想法,让他冷静了些,也没忘记还有个问题陈穆愉没回答。
  他又问了一遍,“她是什么人?”
  暗报上说,那个女人是突然出现在他身边的,曾在羊城之战中露脸,还上过战场,看着不是普通人。
  暗探过后有查过她的身份,却没有查出什么。
  派穆稹前往北疆时,他也跟他吩咐了这件事。
  等穆稹到北疆时,那个女人已经不在军营。穆稹虽有打听,也没打听出什么。
  这也让天楚帝感觉到这事的不同寻常,比起陈穆愉打仗还带着女人胡来,他更关心,这个神秘女人的背景。
  陈穆愉终于抬起了头,看着天楚帝,没有立即说话。
  天楚帝沉眼,“不能说?”
  随着他出口,周围的气氛又变得诡异起来。
  陈穆愉仿佛没有感觉到,他犹疑了片刻, “不是不能说……”
  说完这句,他又停了下来。
  他神情中出现了一丝担忧,过了一会,才继续道:“儿臣是担心父皇的身体。”
  他这话听得一直低着头的张德素也抬起了头。
  天楚帝脑里生出了雾水,这说他的事,和他的身体有何关系。
  刚要呵斥他,眼前灵光一闪。
  这是怕气着他。
  看来那个女人的身份当真是有说头的。
  他沉声命令,“说。”
  “她。”陈穆愉迫于压力,只能道出,“是个土匪。”
  沈归舟睡醒时,已是日晒三竿。
  她趴在桌子上,看着雪夕进来,没有一点精神。
  雪夕关心道:“小姐昨夜没睡好?”
  沈归舟摇头,叹息道:“我是无聊。”
  雪夕轻笑,“那可要属下再给您去找点新的话本子回来。”
  她再次摇头,有趣的没趣的,以前的和最近流行的话本子,她这些日子都看得差不多了,暂时对它们失了兴趣。
  她盯着雪夕端来的粥,颓丧道:“我有些羡慕飞柳了,不仅有事做,还有银子赚。”
  雪夕将粥递给她,“那丫头前日追捕的逃犯,有一人当场毙命,回去后,她被上头训了一顿,还扣了一个月的俸禄。”
  沈归舟端着碗,刚想夸飞柳两句,听到后半句,赶紧将那句夸奖收了回来。
  辛辛苦苦一个月,被骂了还得扣钱,那算了,这差事也没什么好羡慕的。
  “飞柳没做点什么?”
  雪夕温声细语,“下值的时候,她守在路口,和训她那人交谈了一番,昨日那人告了假,说是不小心摔折了腿。”
  沈归舟轻笑,“果然如此。”
  飞柳怎么可能是会闷声吃这种亏的人。
  虽然飞柳这差事沈归舟不羡慕,可她还是觉得自己应该找点事情做,不然,实在无聊。
  她一边琢磨一边喝粥,一时想不多就咨询雪夕的意见,“雪姐姐,你说这京都现在有什么适合我的差事?”
  雪夕还真的认真思考,“小姐想做什么?”
  沈归舟觉得这不是她想做什么的问题,是她会做什么问题。
  仔细想了想,京都都是见过世面的人,她想要谋生好像有点艰难。
  她叹息一声,“唉。”
  雪夕询问:“要不,小姐找个路口支个摊,给行人算上一卦。”
  沈归舟看向外面,“太晒了。”
  现在天热了,太阳也开始毒了起来。
  雪夕无奈地笑了笑,“那我们回竹林去住几天?”
  沈归舟觉得这个建议可以,开始怀念每日能赚五两银子的日子,说不定她的那些顾客也在思念她。
  “行,等过几日,我们回竹林去住。”
  “好。”
  这事定下,雪夕说起了正事。
  今日一早宫里就前往晋王府宣旨,天子宣晋王于东郊行宫觐见,晋王已经动身前往,除了莫焰驾车,未带一兵一卒。
  天子带了玲贵人前往行宫,明日群臣休沐。
  沈归舟喝粥的动作慢了下来,咬着调羹轻声重复,“东郊行宫。”
  “是的。”说起这事,雪夕有些担忧,“姑爷孤身前往,是陛下的意思。”
  沈归舟继续喝着粥,没说话。
  雪夕等了一会,道:“小姐,要不要属下派人去查看一下?”
  沈归舟抬头,笑道:“雪姐姐,你想多了。”
  天楚帝召陈穆愉去东郊行宫,多半是问责昨日调军和北疆那些事。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他们是父子,还没到要命的地步。”
  陈穆愉这爹对他肯定有诸多猜疑,但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还不至于要他的命。
  第553章 种子
  相反,这位天子对这个儿子可能也是有那么几分宠爱的。不然也不会特意将他召到东郊行宫去说这些。
  让他孤身前往,不准带兵器,多半也是为了试探他。
  “他将陈穆愉召到行宫去,是不想让其他人看见他训儿子。”
  如此既能敲打羽翼丰满过度的陈穆愉,又能不让继后和王贵妃多生出心思来。
  最重要的是,也能不破坏他恩礼有加、尧鼓舜木的仁爱之名。
  雪夕诧异,这帝王心也是变幻莫测。
  听沈归舟如此说,她放下心来。再看沈归舟一点担忧之色都没有,她也就不想这事了。
  忧愁散去,她不再打扰沈归舟喝粥,退了下去。
  沈归舟盯着碗里的粥,嘴角闪过一抹笑意。
  陈穆愉这次不会有什么大事,只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定会发芽,然后快速抽条,最后茁壮成长。
  沈归舟刚慢悠悠的把粥喝完,雪夕又回来了,给她送来了一些云中楼新传过来的消息。
  雪夕将碗筷收下去,她坐在桌前慢慢地看着。
  全部看完后,她起身将那些纸笺扔到了砚台里一起烧掉。
  看着火苗熄灭,她在书案前坐了下来。
  这一坐,就坐到了中午。
  雪夕来找她,告诉她,陈穆愉还没有回城。
  她听了也没什么反应。
  雪夕问她中午吃什么,早上吃得有点多,现在还没饿的她拒绝了午饭的诱惑。
  等雪夕离开,她又坐了一刻钟左右,起身爬上了床。
  再睡醒,太阳已经西斜的厉害。
  她喝了杯水,就主动出来觅食。
  刚从外面回来的雪夕赶紧去给她煮吃的,并告知她陈穆愉还没有从行宫出来。
  沈归舟咬着根黄瓜站了一会,没说什么就走了。
  吃完面后,她告诉雪夕,“雪姐姐,我们明日就回竹林去住。”
  雪夕有些意外,早上不是说,过几天再去。
  沈归舟将下巴抵在桌子上,“呆在这里,除了吃就是睡,属实无聊。”
  雪夕明白了,柔声道:“行,那属下现在就回那边去将房间收拾一下。”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