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也正是因他爱憎分明……
“十四。”天楚帝又看向那把椅子,“你说,他是不是还在因他母后的事,责怪朕。”
他眼中似是多了层雾,声音隐隐有神伤之感。
梁王站在他身后,没敢去研究他的表情,只道:“皇兄,您想多了,阿琰对您向来都是敬爱有加。”
敬爱有加。
天楚帝听到这话没有隐藏情绪,冷哼了一声,“那个臭小子,不气我就不错了。”
我又出来了,梁王听着笑了笑。
天楚帝想起自己御书房这些年摔过的茶盏砚台等物,又嗤笑了一声。
那个臭小子长大了和小时候完全是两个性子。
“朕若是哪日倒了,八成就是被那个臭小子给气的。”
梁王忙低下头。
这话他接不上,也不能接。
天楚帝没想这些,说到陈穆愉,他又想起了近日北疆那些个糟心事,愈发觉得这个儿子迟早有一天会将他气死,头也开始疼了起来。
他揉了一下太阳穴,倏然发问,“你觉得,最近这些事,有没有他的手笔?”
随着他这话落音,御书房里陷入了静默。
几息过后,梁王出声,“皇兄,阿琰这都还没回来……”
这个问题他刚才其实也想过,毕竟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很明显对秦王和燕王都有不利。
目前这情况,若说鹬蚌相争有些不准确,但有人得利却是真的。
这种事情,一般来讲,谁得利,谁最有嫌疑。这样一来,那个没回来的嫌疑自然是最大的。
可这件事的悖论就在于,受益最大的人和这里隔着千山万水。
拥立他的那些人,他想不出有谁有这样的本事。
宣阳侯?
四海来财的事,不像他的行事作风。
天楚帝沉默了少顷,道:“也是。”
梁王提着的气没有吐。
两人之间又安静了一会,天楚帝又道:“他这手要是有这么长……”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后半句他没有再说出口。
梁王低垂视线,呼吸也放轻了些。
天楚帝面向椅子凝视了一会,眼皮垂下,再睁开,所有的情绪都被掩去。
“十四,这些日子,你多上点心。”他不再说储君的事情,回到了最初的话题,“天家威严,不容亵渎。”
他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为君者的气势在这八个字中表露无遗。
梁王肃正神色,恭敬垂首,“臣弟谨遵圣谕。”
梁王离开后,一直守在外面的张德素让宫女斟了茶来。他端着茶进去,见天楚帝坐在书案旁,一脸肃穆,他又快速将头低下。
他一直垂着头,没有窥看天颜。
他将茶递给天楚帝,就安静地在一旁站着,一如既往的做个隐形人。
天楚帝端着茶没有喝,不知道在想什么。
御书房很安静,龙涎香的香味熏得人昏昏欲睡。张德素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生怕自己睡着。
约莫过了一刻钟,天楚帝放下了茶盏,张德素立即集中了全部的注意力。
“张德素。”
张德素弯腰垂首,恭敬回禀,“奴才在。”
他屏住呼吸,敬等君令。喊他的人,却没再发出声音。
御书房再次变得落针可闻,他未曾抬头,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尽量控制住自己的呼吸声。
在他腰腿都传来酸麻之感时,背对着他坐着的人终于再次出声。
“你可还记得……”
天楚帝眼前出现了一幅画面,少女看着掉落在地的古简一脸心疼,他想要看清少女的脸,眼前却越来越模糊。
等了许久的声音又一次戛然而止,再次没了后续。
张德素候了良久,小幅度地抬头,只见到和之前一样的背影。
又过了很久,天楚帝收了所有情绪,吩咐道:“磨墨。”
张德素立即上前,“是。”
天楚帝提起笔,目光专注于面前的奏折,没再问起任何话。
第516章 线索
梁王从宫门出来,他的贴身侍从耿苍立即迎了上去。
“王爷。”
梁王面上温和,步到马车前时,问道:“银子的来源可有查到?”
看四海来财赔了一上午银钱,他就敏锐地觉察不对,便吩咐自己的人去查了庄家所收银钱来源。
“启禀王爷,暂时没有发现不妥。”
“没有发现?”
“是的,下注的人都是身家清白之人,不少还是京都人,有在官府登籍入册。不是京都之人,也是有官府路引等做保文书的商户等。所有赌客中,除了那第一个下注的人,没有人出大钱。”
梁王在马车前停下,“那下注一万两的人可有线索?”
“那人今日领了银子后,就离开了。之后,没再见其踪迹。”
梁王眼尾微眯了一下,最开始时,四海来财门口一片混乱。他一个不察,那人就离开了。
他看到后,让人跟踪了那人,没想到,就是那错眼的时间,那人便失了踪迹。直到现在,还没那人的消息。
梁王心中轻笑,果然是冲着四海来财来的。
“那钱庄掌柜,可有疑点?”
“那顺意钱庄就在东城,是京都百年老字号,乃家族传承,根底明晰。”
没等他问,耿苍还禀了另外一事。
“那找钱庄一起来的人,姓谷名诵,是江南行商,一个月前来京都贩卖丝绸。那谷诵每年都要来京都两次,这习惯已经保持了五年。他做的生意五花八门,年年卖的都有不同,和京都不少商行都打过交道,是个身家清白的人。他这次也是在住的客栈里听说那赌局的,当时有不少人押,他便也押了三千两,凑个热闹。”
若是如此,那人看来是真的没什么问题。
关于那百年老字号的钱庄,既是根底清楚,也当是没什么问题。当然,这样的地方,若是有,一下子怕是也查不出来。
那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坐在马车上,梁王还在想这些问题。
按理来说,短短三日,这赌局收入就超过两百万两,从银钱来源追查是最好也将是最容易打开的突破口。
偏偏这么一大笔银子,竟然没有任何问题。
这也太诡异了些。
若是逆向来看,这京都谁有能力在三日之内拿出这么大一笔银子,又不会留下痕迹?
钱庄?公侯之府?亲王府邸?
这些地方之中,不少府邸都是可以拿出银钱的,可要全部变换成现银和银票,还要让这些银子不被官府追踪到……好像这些地方又都不可能。
官银是都会留下铸造坊官印的,大量银票一起出现也是可以追根溯源的,若是不能过明面,这么多银钱,处理起来会很麻烦。
他想了很久,真心佩服做到这件事的人。
这人只用了一万两就完成了几百万两的交易,投钱的人,还都是心甘情愿。
下车时,梁王又问了京郊惨案的事,只是,耿苍今日也跟着他在四海来财,这事也不是很了解。他默想了片刻,还是派了人去打听。
这一晚,沈归舟睡了个好觉,早上起来时,太阳已经有点晒人了。
雪夕给她送来早餐,顺便告诉她,四海来财已经开门,但是他们以钱庄提不出现银为由,还没有进行赔付,没得到银子的人已经闹了起来。
原来,昨日四海来财在京都好几家大的钱庄银号提取银票和现银,那些他们没有合作过的,也有人打了招呼,为他们提供了不少银两。
等他们离开,除了满足日常营业所需外,几乎所有的钱庄银号都提不出多余的银钱了。
今日若再供应他们,这些钱庄银号自己也会陷入无银可取的困境。
昨日流出去的那些钱,一文也没回流到他们这来,这就造成了他们只出不进,前景很是不好。
他们现在要从外地调银钱过来,可这么大的量,那些银钱也不是一两日过的来的。
到时候,客人若是发现他们取不出钱来,容易以为他们储备不足,甚至以为他们经营出现问题,引发民众恐慌。然后所有在他们钱庄存过银钱的人都前来要求提取,那他们怕就是第二个四海来财,毁灭之日指日可待。
所有钱庄银号都出现这种情况,京都所有商行怕都是要瘫痪一些时日,若真出现这种情况,那将只会是更大的灾难。
顺意钱庄昨日倒是收获满满,四海来财也打过这笔银子的主意,可惜钱庄没有答应。
四海来财和这家钱庄没有合作过,那些钱又都是从四海来财出去的,是那些下注之人的银子,再回流,好像有些说不过去。
其实,原因也不仅仅是这个。
开钱庄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四海来财这次是真的栽了,赔了那么多银子,还不够零头,就算它的背后真的是皇后,这次也救不了它。毕竟,皇后不能打开国库来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