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梁王抬眸看了他一眼,小心询问:“您是不是多虑了?”
天楚帝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梁王头垂得低了些,壮着胆子道:“不管是兵部还是大理寺,抑或是其他地方都是皇兄的,怎么会和秦王有关系。”
梁王伸出手在他头上轻轻打了一下,就像小时候逗弄还是孩子时候的他。
“行了,别糊弄朕了。”
梁王惶恐,“臣弟不敢。”
“真当朕不知道,早在多年前,这朝堂上就有秦王党、燕王党、晋王党,就是没得朕这一党。”
梁王抬头,快速表态,“臣弟不知道,臣弟只知道皇兄,这满朝文武,莫不是皇兄的子民,臣弟亦如是。”
天楚帝盯着他看了一会,被他这般正经的模样给逗笑了。
“行了,就你会拍马屁。”
梁王面色肃正,“皇兄,您这话……是您自己说的,我没说。”
天楚帝怔住。
等反应过来,又觉得好气,又觉得好笑。
笑着笑着他神色又黯淡下来,“他们几个那些个小心思,以为朕不知道,党争,呵!一个两个玩得不亦乐乎。”
若不是他默许,怎会有他们的今天。
梁王听着,头顶冒出了问号,“臣弟有一事不解,想请皇兄解惑。”
天楚帝轻笑,说出了他的疑惑,“你想问朕,朕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允许他们这么做?”
梁王惊讶,“……是。”
历代帝王,最讨厌的,应该都是党争。凭他对这位皇兄的了解,他不认为他是这个例外。
既然不是例外,那就是故意纵容。
“因为朕也想知道,朕的这几个儿子,到底谁最出色。”
梁王微微抬眸。
“近几年,老有人催促朕立太子,生怕朕突然死了,也没得个可以继承这江山的人。”
他此话一出,梁王神经立即绷紧,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皇兄,这话您不要再说了,您是天子,自是寿与天齐。”
天楚帝偏过视线,“朕是天子,朕就不死了?”
梁王反应快,“反正皇兄会活的比这满朝文武都长久。”
天楚帝笑出声来,“这满朝文武,怕也只有你这小十四是这么想得了。”
梁王眼神坚定,“臣弟是说认真的,皇兄正值壮年,那些糟心事,现在无需考虑。依臣弟看,皇兄再为这天下劳心个五十年也是没有问题的。”
天楚帝盯着他,神情肃穆,几息过后,大笑出声,道:“您是嫌朕不够累,还五十年。”
梁王这几句话说的天楚帝心中开怀了不少,骤然笑问:“那太子呢?”
梁王抬头,眼中不解。
天楚帝追问,“你觉得该不该立了?”
梁王对答如流,“臣弟觉得储君一事,皇兄自有决断。这种伤神的事,也只适合皇兄操心。”
这话听着有点偷闲躲静的味道,然而深得听者之心。
“你。”天楚帝笑着呵斥,“就是要让你一日日的除了吃就是玩就好。”
梁王笑容中带着讨好,“还是皇兄懂我。”
天楚帝懒得再看他这不上进的样子,心中感慨,要是朝上那一个个也能如他这般想就好了。
可偏偏一个个的整日里都不清闲,年纪越大,事就越多,还倚老卖老。
想着想着,他又继续之前的‘倾诉’,“自朕登基以来,那些个老臣就让朕早立太子,说什么国不可一日无储君,早日立储,有利于江山稳固,说得好像,朕没立太子的这些年,江山都是不稳固的。”
梁王心又提了些,面上情绪稳健。
“你说,这江山,朕这些年管理得可有不好?”
梁王垂下视线,沉思一瞬,诚恳道:“皇兄乃千古明君,臣弟认为,可比太祖。”
天楚帝冷笑,“太祖,在那些人眼里,朕这个皇帝,不立储,就连前朝那崇文昏君都比不上。”
崇文昏君,是前朝倒数第二任皇帝,昏庸无道,凶狠残暴。说起来,若不是他,恐不会有今日的几国天下。
从这话可以听出,天楚帝对那些时不时让他立储的老臣已经极为不满,隐忍也已到了限度。
梁王腰也弯了些,不敢说话。
天楚帝还没说完,“可以颐养天年的年岁,还要事事操心,朕的这些卿家,也都是劳碌命。”
梁王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也不敢接话。
天楚帝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既然他们如此操心,朕也不能拂了他们的好意,那就让他们给朕考验一下朕的这几个儿子,看一下到底谁才是最合适的那个人选。”
梁王抬眸,面露惊诧,过了片刻,钦佩道:“皇兄睿智,臣弟佩服。”
梁王垂了一下眸子,过了少顷,突然问他,“你就不问问,朕看中了谁?”
梁王神色不动,还是那句话,“臣弟相信,皇兄自有决断。”
天楚帝对他是无计可施,“你这早朝日日告假,人总是没个踪影,但这朝堂上那些不好的习惯倒是全让你给学会了。”
梁王的脸上,真诚中夹着委屈,“皇兄,臣弟说的句句属实。”
天楚帝看向他,眼神犀利。
梁王先是神色不动,一脸坦荡,被盯得久了,慢慢垂下了眼皮,折服于对方眼中的威严。
天楚帝见这么久,他眼中都没有心虚,也就没再斥责他。
他换了个问法,“那依你之见,你觉得他们三个谁最适合?”
第515章 缺点
梁王抬头,愣了一会,脸垮了下来。
“我觉得他们都合适。”
这回答有些出乎天楚帝的意料。
梁王继续垮着脸道:“皇兄包元履德,爱民恤物,朝奏暮召,百兽率舞,生的儿子个个都是钟灵毓秀,材雄德茂,龙章凤姿。”
天楚帝默了一会,负手道:“好好说话。”
梁王站得更直了,“皇兄,您问我这种问题,还不如让我去京郊挖尸骨。”
天楚帝愣住。
“这种事情,您自己头疼就好了。臣弟相信,没有人会比您更了解自己的儿子。”
从这话中可以听出,天楚帝对这个和儿子一般大的弟弟是真的宠爱,否则后者也不敢这样和他说话。
梁王小声嘀咕,“我可不想和你一起头疼。”
天楚帝听见了,伸出手又想打他,看他先一步缩脖子,是又气又好笑,瞪了他一眼,将手收了回来。
“都说成家立业,朕本以为,你成亲了,就能长进些,稳重些,给朕分担一下这些琐事,现在看来是朕想多了。这梁王妃也不知道督促你……”
他语调刚转,梁王立马道:“这跟王妃没有关系。”
天楚帝眼含研究地看着他。
梁王展开了一个讨好的笑容,“主要是皇兄疼爱我,她也管不了我。”
天楚帝无奈,脸上也多了一抹浅笑,“就你嘴甜。”
梁王回以更大的笑容。
天楚帝拿这样的他没办法,也不再说他,转身问道:“那怀琰呢?”
这问题问得突兀,不着头尾,梁王一时没反应过来。
“阿琰?”
“嗯。”天楚帝面向书案,看着那把自己刚才坐过的椅子,“你觉得怀琰如何?”
梁王稍稍抬眸,看着他目光所及,慢慢回过味来了。
稍作思考,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试探反问:“皇兄是指哪方面?”
天楚帝目光未移,眼神幽沉了些,“在你看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梁王有些佩服他。
这绕来绕去的,这问题还过不去了。
他仔细斟酌了一下用词,中庸点评,“不矜不伐,宠辱不惊。”
“不矜不伐,宠辱不惊。”
天楚帝重复着他这句话,意味不明。
过了片刻,他追问道:“还有呢?”
梁王抬头,“?”
他正想着还有什么词适合,天楚帝又说得详细了些。
“没什么缺点?”
这问题比前两个还要有意思,梁王心头一凛。
帝王喜欢优秀的孩子,可也没有帝王会放心没有缺点的儿子。
只是,他们怕也不喜欢别人去评价这些。
梁王面露沉思,想了想,道:“爱憎分明。”
天楚帝偏过视线,神色中有一丝诧异。
这话可不是贬义的。
梁王神色坦荡,丝毫没有心虚。
身处皇家,作为中宫嫡子,爱憎分明,他相信不是什么好品性。
天楚帝刚要开口,又忽然顿住。
他琢磨了一下这个词,爱憎分明。
那个臭小子好像还真是这样,梁王这话倒是也没说错。
因爱憎分明,说话也不会婉转,又沉默寡言,他在朝堂之上倒是没有老大和老四那般得民心。
若不是他的出身摆在那里,他恐怕早就被挤到朝堂边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