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她也没再将衣服还回去,重新看着远方。
陈穆愉看她一直盯着那边,便问:“要不要出去走走?”
沈归舟迟缓了一会才明白他的意思,“不用。”
顿了一息,她又道:“我并不喜爱这夜景。”
陈穆愉:“?”
她又安静下来,安静到陈穆愉以为她不会再说话时,她又忽然开了口。
“我喜爱的是深夜里的喧闹,喧闹中的安静。”
睡不着的夜晚很是难受,睡着的夜晚,更加磨人。
这话太绕,陈穆愉理了一会,才弄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沈归舟换了个手撑下巴,“夜晚太安静了,一安静人的脑子就会失控。”
老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陈穆愉看着她,那清瘦的侧脸不知何时多了一种虚幻之感。
他顺着她的目光再次看向那热闹的地方,恍然大悟。
她的睡眠很不好,老是被噩梦惊醒。
她喜欢去秦楼楚馆,是因为那里不安静。
到了晚上,妓院赌场永远都是一座城池中最热闹的地方。
赌坊太吵,去那儿的人不参与其中也不合适。但是妓院不一样,那种地方,你往房间里一坐,只要银子给的够,也不会有人管你。
沈归舟不知道他的想法,迟疑了片刻,问道:“你可还在生气?”
这问题太突然,陈穆愉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她问得是什么。
这让他今晚再次有了受宠若惊之感,她竟然还知道他在生气……不容易。
他偏过视线,不答反问:“你很在乎?”
沈归舟也转过头来,和他对视了一眼,摇头。
陈穆愉:“……”
他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怀疑自己上辈子定是负了她。
他憋气道:“那你问什么,是又想和我吵架?”
沈归舟:“……”
那倒不是。
她沉吟了些许,最后还是实话实说,“我是觉得你今晚若是还一动不动地躺一晚上,应是挺辛苦的。”
毕竟不是个死人。
想这事时,她完全不知,自己晚上睡着时,若陈穆愉不横加干预,仪态比他还好。
“……”
陈穆愉哽住,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他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模样,这一瞬间,他想将她脑子剖开,看看她到底是不是个正常人。
她知道自己装睡,还整晚上都无动于衷,现在还如此淡然地说出来……
陈穆愉的脸色因她这话一变再变,好在现在是在屋顶上,黑夜地给他提供了掩体。
沈归舟看不见他脸色的变化,却还是能够感知到周围氛围的变化。
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明显低了些。
这让她有些不解,她说实话也不行?
陈穆愉做了几个深呼吸,“沈归舟,你……”
沈归舟看着他,认真听着,结果,‘你’字之后,后续好像难产了。
沈归舟:“……?”
陈穆愉憋了一会,道:“你今日这么早回来,就是为了再气我一次?”
‘
第447章 称赞
沈归舟觉得有点冤枉,这次她是真的没想气他。
“我没想气你。”
她面无波澜的模样,让陈穆愉一点都不相信她这话。
“我这次说的是实话。”观察着陈穆愉的神色,她还补充了一句,“我发誓。”
陈穆愉:“……”
少顷,他反应过来,她的强调是针对他之前说她嘴里没有一句真话。
看着她那双真诚的眼睛,他心情变得复杂起来。
这种时候,他宁愿她继续将那说假话的习惯保持下去。
他也实话实话,“你可以将以前的习惯继续保持。”
沈归舟听完,脑子卡了一下,随后才明白其中深意,默了。
心中不解,以前气她说假话,现在又气她说真话,男人都是如此奇怪?
她沉吟道:“今日没有昨日忙,就回来的早些。”
陈穆愉心里冷笑一声,所以她今日早回,还是和他没关系。
见他不答话,沈归舟犹豫了片刻,问:“你可用过晚膳了?”
陈穆愉瞥向她。
“我还没吃,有点饿了。”沈归舟顿了一下,还是询问他,“你要不要一起?”
陈穆愉:“……”
风在这一刻,好像变得温柔了些。
陈穆愉盯着她,迟迟没有作答。
“你吃过了?”
陈穆愉依旧没有答话,直接将手伸向了她,在沈归舟不解地注视下,那只手落在了她额头上。
过了一会,他疑惑出声,“没发热。”
沈归舟:“?”
他将手放下,没有立即起身,又盯着她打量了一会。
沈归舟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以为他是吃过了,也就不再强求他,“你要是吃过了,那就算了。”
她刚要起身,陈穆愉的声音响起来,“沈归舟,你是不是……又有好事等着我?”
‘好事’二字,被咬得重了些。
“?”他这个语气,让沈归舟终于反应了过来。
这个‘又’就很有灵魂感。
她难得的有了点不好意思,站起身来,“你不去,就算了。”
陈穆愉伸手抓住她,认定了她定是又在谋算些什么。
他的眼神让沈归舟开始有了反思自己的冲动。
她又重新坐了下来,看着那只手思索。
“陈穆愉。”
陈穆愉没有放开她,耐心等着她的下文。
沈归舟抬起头来,平缓问他,“若是你猜测的那般,我又安排了好事等着你,你会如何?”
陈穆愉眼神有一瞬间的失神,没有言语。
沈归舟没打算就此作罢,又追问道:“你可会……放手?”
陈穆愉看着自己抓着她的手,聪明如他,立即明白了她的一语双关。
他睫毛垂下,眼眸变得幽深了些。
他在心里道:会。
有些事,或许真的不必强求,那样只会磨人磨己。
或许,单纯的利益牵扯,反而会让他们相处得更舒心。
再抬眼,张嘴他却无法发出声来。
沈归舟看着他,也安静下来。
良久后,还是沈归舟开了口,她不解地问:“为什么不放手?”
陈穆愉默了一会,冷笑出声,“你玩腻了,于是再次跟我上演不辞而别?”
沈归舟怔了一下,骤然明白过来,他是已经知晓那晚她准备离开北疆的事了。
他的语气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陈穆愉眼角上扬,笑容看起来极有疏离感,“沈归舟,你是不是忘了,是你先朝我伸手的。”
她想伸手就伸手,想离开就离开,那她将他当什么,真当他是她在风月场所花钱找的姑娘小倌了。
他的声音异常平和,仿佛只是在和她闲话家常。
然则就是这样的语气,说着这样的事情,反而让两人周边变得更加压抑。
沈归舟神色有一丝僵硬,被他问得再次哑住。
这一刻证明了,最开始的温馨,完全就是假像。
就在这样的气氛将要影响正常呼吸时,沈归舟眼皮落下,终于出声。
“你那日讲的故事我听懂了。”
陈穆愉盯着她,少顷,慢慢地放开手。
沈归舟看着那只手收回去,重新抬起头来,“既然你都清楚,为何还要执着?”
陈穆愉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盯着她,散发出来的气息变得更冷。
他再开口,声音也变冷了些,“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
沈归舟:“……我……”
陈穆愉深吸了口气,似乎是在极力控制自己的脾气。
沈归舟看着他情绪变化,“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就没有必要再。”
陈穆愉突然出声打断了她,“沈归舟。”
他的声音依旧是冷的,“你这种人,是属于心善,还是根本没心?”
他问得很认真,仿佛真的被这问题给困惑住了。
沈归舟稍作沉默,“我从来没有良心这种东西。”
“呵呵。”
她的直白让陈穆愉笑出了声,只是那笑在这种氛围下显得有点骇人。
“那你为什么不一直骗下去?”
沈归舟:“……”
她睫毛颤动了一下,“已经没必要了,不是?”
他们双方不是已经都心知肚明。
“沈归舟。”陈穆愉再次喊着她的名字,随后直视着她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你可知我最佩服你什么?”
沈归舟不知,她看着他,知趣地等着他解惑。
陈穆愉和她对视了须臾,将视线挪向了远处灯火通明处。
经过这么一会,他的声音又恢复过来,没了之前的冷冽感,“我最佩服你的,不是你的嘴里从来不会有一句真话,而是……”
说到转折处,他停了下来,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斟酌用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