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言沐竹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时不知自己做得这件事是对是错。
  如今北疆大局已定,他知道,她快要离开北疆了。
  他也知道,她就是为了这件事才重新回到北疆。
  虽然她那日对他说暂时不用,但凭他对她的了解,若这次走之前,她不能将这些人送回家,这将会是她一生的遗憾。
  于是,他瞒着她去了甘州。
  可是,刚才看着她赤足而来,现在看着她站在这众多棺木中间茫然无措,他……有些后悔了。
  沈归舟转了一圈,最后在棺木中间停留了很久。
  久到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就定在了那处时,她抬起了手。
  陈穆愉等人一路疾驰出了城门,就往十里亭的方向而去。
  好在一行人骑得都是塞外名驹,又骑术精湛,不然这夜里疾驰,怕是少不了意外。
  十里亭,顾名思义,离城门十里之远,若是走路,这种天气,是要近一个时辰的,若是骑马,则会快上很多。
  赶了一路都没有见到沈归舟的陈穆愉,脸上线条越来越明显。
  靠近十里亭时,远远的,他们就看见了火光。
  陈穆愉有种预感,沈归舟就在那儿。
  他双腿一夹马腹,又跑了一段,到了一个地势稍高的位置,那边的景象直接映入眼帘。
  他一眼见到那个在风雪中起舞的人,这让他下意识扯住了缰绳。
  其余的人也只能跟着他紧急停下来。
  一行人刚停下,那边就响起了萧声,随着夜风传到了他们的耳里。
  萧声凄清,夹着冰雪之气,即使不懂音律之人听了,也能被感染一二。
  陈穆愉听了小段,很快辨出,那曲子是《九歌.国殇》。
  这时韩扬惊愕出声,“王爷,那些是……棺木?”
  黑暗中看有光的地方,其实能看得很清楚。
  陈穆愉也已经看清那边的一切,他盯着那个白色的身影,想着之前听到的那些言论。
  他将视线转到了那个在亭下吹着洞箫的人,虽然还没看清脸,但他已经知道那人是谁。
  云泽看着那个起舞的人,不确定地问:“王爷,那是夫人?”
  陈穆愉沉着脸看着前面,没有答话。
  其他人都自动认为这是默认。
  云泽看着沈归舟,再看那些棺木,骤然想到了一些画面,“那些,难道是……”
  陈穆愉听见了,却没有追问,看着沈归舟的视线也未曾偏移。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旁的莫焰,神情有些困惑。
  他在看清沈归舟跳的那支舞后,总觉得好像有一丝熟悉。
  可是,他为什么会熟悉呢?
  同一首曲子响了三遍,那洞箫之声才随着沈归舟一起停下。
  言沐竹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会,走了过去,将身上的狐裘给她披上,看着她赤着的双脚,眼里的心疼无法掩盖。
  刚想劝她,她先开了口。
  “修哥哥,辛苦你,把他们送回家吧。”
  她想多陪陪他们的,可是她不能让他们错过巳只节。
  而且现在,也还不能让他们行在阳光下。
  言沐竹看向她,“我。”
  “我就不送他们了。”沈归舟的视线扫过去,轻声呢喃,“愿来日可相逢。”
  那神山,她不配去。
  第407章 如何
  “……”言沐竹将刚才没说完的话补充,“让尚余先送你回去。”
  沈归舟摇头,“不用了,这次,我想让他们先走。”
  周围安静下来,言沐竹看着她,昏暗的火光映在她脸上,让她看着更显清瘦。
  他也不知该说什么去安慰她。
  站了一会,他伸出手,想将她抱到亭台上去,沈归舟抬手,无声拒绝。
  言沐竹:“……”
  她一个人来的,言沐竹终是不放心,将尚余留了下来。
  看着言沐竹带着那些棺木远去,沈归舟开始喘不上气,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可能就会永远倒在这儿了。
  她还光着脚,尚余看得不忍心,温声劝道:“公子,属下送你回去吧。”
  缓了一会,沈归舟那口气终于顺了过来,“尚大哥,我还想再待一会儿。”
  此次一别,便是永远。
  尚余想起天垣山中摆着的那一地枯骨,连言沐竹都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他更不知道说什么。
  但是她这么一直站在这儿也不是回事,正当他不知该怎么办时,身后响起疾驰的马蹄声。
  他立时警惕起来,等看清人影时,他有些诧异。
  他刚将杀气收回去,陈穆愉已经到了沈归舟面前。
  他一眼看见沈归舟赤着的脚,快速翻身下马,强横的将她抱了起来。
  随后,他才看见她身上披着的狐裘。
  沈归舟看见他,倒是没多大的反应。
  陈穆愉直接抱着她翻身上马,然后将她身上的狐裘扔给了尚余,将自己的给她披上。
  尚余看着手上的狐裘,“……”
  等他抬头,陈穆愉已经扯动缰绳,带着沈归舟朝城内而去。
  尚余看着那一行人匆匆而来,未曾停留,又带着人快速离去,知道她的安全已经不需要关心,还是追了上去。
  这是言沐竹交给他的任务,还是得亲眼看到她回去他才好交差。
  陈穆愉将她裹在狐裘里,只让她露出双眼。
  黑暗中,他一马当先,后面的一行人被他甩了好长一段距离。
  进城门时,守城门的正准备关城门,他忽然冲进来,差点将人给撞飞出去。
  守门的士兵缓过劲来,想要开骂,长街之上只能隐约听见马蹄声,至于人影早就不见了。
  马还没停稳,陈穆愉就抱着她翻身下马。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闭着眼睛。
  “沈归舟。”
  他轻声唤了一声,她没回应。
  陈穆愉心脏提起,一脚踢开了大门,冲着听着动静跑出来的飞柳和雪夕喊道:“准备热水和炭火。”
  雪夕没看见他怀里人的脸,却也知道那就是沈归舟,“公子。”
  没等她们答话,陈穆愉已经抱着人快步上楼了。
  大堂里的两人陆续回过神来,飞柳去准备热水,雪夕找了人端了炭火赶紧跟了上去。
  房门也是被踹开的,陈穆愉将她放在床上,用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他赶紧将她身上已经被雪水浸湿的衣服脱了下来,用被子将她裹了起来。
  看到刚进门的雪夕,知道她会些医术,便道:“快给她看看。”
  雪夕闻言,三步并作两步到了床边,看到沈归舟惨白的脸色,心中一震,赶紧给她把脉。
  陈穆愉压住内心的焦虑,“如何?”
  雪夕:“……怕是受了风寒。”
  她除了看出这个,看出她身体虚弱,看不出更多的来。
  陈穆愉深吸口气,这他不用看也能看出个大概来。
  他有些悔恨,当时认了个师父,却没在医术上跟着学上一二。
  因为沈归舟明显是不想其他人知道的事情,他也不好直接说,只能问:“可有其他症状?”
  雪夕:“……”
  她没看出来。
  雪夕正愧疚时,沈归舟睁开了眼睛。
  “我没事,雪姐姐,你先去休息吧,不用担心。”
  沈归舟其实没昏迷,只是有些疲惫,闭目养神罢了。
  她的声音有些许虚弱,但听着也没有他人想得那般差。
  看着她睁眼,陈穆愉和雪夕都松了口气,然而雪夕也自是没办法就这样离开的。
  “公子,是属下无能。”
  沈归舟露出浅笑,“我真没事,不必担忧。”
  话音刚落,飞柳已经带着人送了热水上来。
  云泽等人也已经回来了,陈穆愉刚准备吩咐人去找范楷过来,沈归舟就看向他。
  这一瞬间,陈穆愉不是那么喜欢心领神会这种境界。
  两人对视了一会,他终是妥协于她的眼神。
  看水准备好,雪夕刚想去帮忙,他就吩咐:“都下去。”
  不高的音调中,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
  雪夕犹豫了片刻,看了下沈归舟,在她的默许中离开了。
  陈穆愉没有立即抱沈归舟去沐浴,而是将手伸进被子,摸到她的脚,揉了起来。
  她的脚都冻得让人不忍直视了,此刻若不先活血,怕是后患无穷。
  沈归舟有点抗拒,“不用麻烦了。”
  陈穆愉抬眼,眸色幽深,深到有些骇人。
  沈归舟:“……”
  就在她以为他是要发怒或者骂人时,他道:“必须先活血。”
  他声音听不出感情,但是不重,像是在克制。
  沈归舟看着他,刚才想说的话,终究还是吞了回去。
  其实真的没必要,她知道自己还死不了。
  既然死不了,其他的事也不必太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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