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夙沙月明一听就知道这事是夙秋同她说的,有些意外夙秋竟然会同她说这件事,赶紧表明这不关她的事。
至于那些不速之客,还威胁不到他。
同时,听到她的叮嘱,他心中有些欣喜,也嘱咐她自己要多注意。
走出院门,观棋很快感觉到夙沙月明的心情不错。
水乔幽送了夙沙月明离开,从甜瓜那得知,夙沙月明从太阳还没落山就过来了,等了她整整一个半时辰。
水乔幽看着夙沙月明主仆二人离去的方向,站了一会,嘱咐甜瓜,若是下次夙沙月明过来,她天黑还没回来,就先劝他回去。
时辰确实不早了,水乔幽也让甜瓜早点回去了。
甜瓜临走之时,想起她的药,告诉她今日那个时常给她送药的姑娘没有来送药,他后来就又给她熬了一份,放在灶上,提醒她记得喝。
水乔幽听了他的话,进屋看见空空的案几,停了一息。
其他人都走了,屋里刚安静下来,后院闲马的马鸣声传了过来。
水乔幽听见了,但没有去后院,她也没去灶房,转身进了房间,拿了套换洗的衣服去沐浴。
柜子里那些不属于她的衣服,她只是扫了一眼。
沐浴出来,马鸣声已经停了下来。
虽然昨晚连夜赶路,沐浴完后,水乔幽却不是很困。
印鉴已经刻好,她一时没有要忙的事情。
她在书案边坐下,却无事可做,楚默离常看的那些书就摆在书案上,她看了一眼,并没有去动。
她开着窗户,看向月亮。
月色还是如先前一样,不如前几日明亮。
她枯坐了一盏茶,还无睡意,就起身找出了她带到了中洛的那套《云上月》,坐在窗前,就着昏暗的烛光,一页一页地翻着,就像是第一次看一样认真。
不知不觉,三更的锣声响了起来。
已经在这夜宿了许久的人没有出现。
水乔幽并不意外,继续翻着手里的书。
其实,她知道楚默离根本不在乎那神像里的宝物,即使她当初告诉他此事,他亦不会去拿。
她亦清楚,他在乎的不是她特意不告诉他,一个人去了原阳拜祭父母的事,更不是生气,她将他的行李收拾了让他离开这儿的事情。
他甚至不在意,她一直都对他有所保留。
他在乎的是,她利用了他的信任,反将了他一军,他以最大的诚意待她,她却让他们近日的同床共寝成了笑话。
她对他毫无半点旧情的威胁,更是让他难以置信。
那些行李,告诉了他,她已经知道他最是在意什么,她却还是没有半点犹豫地做。
四更锣声响起,水乔幽仍无睡意。
她坐在窗前,又如第一次看到《云上月》一样,看了整整一夜的书。
院里的那扇门,没再像先前一样在深夜里轻轻响起。
天色渐明,蜡烛也烧完了。
水乔幽翻到了俞白晚年在去看望连逸书时对年少时期他们做过的那些努力发出的感慨。
年轻时,他们都为奄奄一息的大邺努力过。
不管是水羲和、他,还是连逸书,都为风雨飘摇的大邺,尽了他们最大的努力。
但是,他们并不是想要保住那个皇朝,只是想让天下黎民不被战火吞噬。
水羲和接受了死亡,不是她愚忠,不是怕她最终会辱了水氏门楣,亦不是她想维持大邺最后那一点稳定,而是她很清楚,就算再有十个她,也阻止不了那场战火了。分崩离析、战火四起,是天下必然的走向。
他们再苦苦维持,反而会让那战火又多绵延几年。
至于连逸书,即使大邺覆灭,他仍旧为了大邺遗民在奔波,则还是为了那项初心。
故而,尽管后来他们三个早已不会如小时候那样走在一起,他最后还是将商陆留在了那座山上,后又允许连逸书葬在了云上月。
水乔幽合上书,目光转向窗外。
太阳缓缓升起,晨光洒进来。
与以往一样,新的一日又开始了。
第460章
打开房门,外面厅中恢复了以前的空旷。
水乔幽如常走至后院,也恢复了以往不吃早食的习惯,简单洗漱后就出门上值去了。
一开院门,却见门前摆着一个食盒。
她还未收回的手停在门框上,抬头往四周扫了一圈。
清晨的巷子里安安静静,看不见一个人影。
水乔幽的目光回到食盒上,一息过后,她关上院门,迈脚绕过食盒走了出去。
辰时正,甜瓜过来,看到门口的食盒有些眼熟,提起来打开看了一眼,见里面放的是碗药,就知道不是送错了地方。
他以为那是水乔幽出门后送过来的,便提着食盒进了门。
一到灶房,看到他提醒她记得喝的药是一点都没少,忍不住想,这又是忘记喝了?
调查西山观一案,因楚默离也参与了,袁松以为水乔幽有意回避,也未难为她,没再让她去查过。
上午,袁松带着水乔幽出城巡查了都水台在城外的几处工事,下午才回城。
进城之后,袁松没有急着回都水台,找了家茶楼歇脚解渴。
两人刚坐下,袁松看到外面街上有一人很像自己儿子,而他旁边好像还有个姑娘。
可是那个地方人多,袁松不确定姑娘是不是与他一道的。
他定睛再看,袁煦也看到了他与水乔幽,那姑娘则好像不见了。
袁煦见到了他们,没有装作没看见,很快来了茶楼找他们。
袁松朝他身后看了两眼,“你一个人出来的?”
袁煦不敢隐瞒,他是出来与同窗谈书的,刚与他们分开,打算回家去,此时就他一个人。
袁松看着自己的老实儿子不像说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水乔幽坐在一旁,没有参与他们父子的话题。
天气还热,又没外人,袁松也不是对儿女苛刻的人,看袁煦满头是汗,就让他随他们坐一会儿再走。
中洛的茶楼,茶客们谈论的话题也不像别的地方多是家长里短,反是紧跟时事。
总有那么一些人,不在朝堂,却比身在朝堂的许多人消息灵通多了,总能打听到一些他人都不敢打听的事情。
比如,庆王府的郑侧妃才去牢里看了她那身为前吏部尚书的老父亲,才第二日就有人知道了,还顺带打听打了前因后果。
就是关于庆王为了成全这位宠妃的孝心,到底求了青皇多久、又跪了多久、在哪求的,没有统一的说法。
有人说庆王在御书房跪了整整三天,人都跪晕了,青皇被他的诚意打动,才同意的,有人则听说,庆王为了此事在烈日之下,跪了两日,人都发了暑热,现在还没好……
不过,大家一致赞同,庆王对这位郑侧妃是真的宠爱,多年来心意未改,算得上是佳婿了。也有人感慨庆王肯定是真的问心无愧,乃是至纯至善之人,不然谁这个时候会去替那拖累了他的半个老丈人做到这个地步,这别说心中有鬼了,换了没鬼的,肯定都是能避多远是多远,怎么可能去惹这个麻烦,增加自己的嫌疑……
自从郑家全部被下狱之后,这一系列事件备受大家关注,别说在朝为官的人重点关注,像袁煦这种以后有心入仕的人,与同窗好友聚在一起也会有讨论。
他听多了旁人这类讨论,不免也觉得庆王也是个有情有义之人,身为皇家子弟,没有在这个时候与郑家划清界限,还不惧人言,替郑勉求情,真的是十分难得了,乃是真正的儒家君子。
袁松听到他这么一说,杯子里的茶,瞬间多出了苦味。
过了片刻,袁煦察觉到自己老父亲看他的眼神颇有些无奈,回想了一下刚才的话小声问道:“儿子,说得不对?”
袁松想说他两句,一时都不知道怎么说,有点怀疑他到底是不是他和他娘亲生的。
袁煦将纯真不解的眼神转向水乔幽。
水乔幽看着他们父子俩的神色,给袁煦道了一句,“物极必反。”
袁煦听得云里雾里,似懂非懂。
袁松庆幸,幸亏还有这么个聪慧的妹妹可以帮他,不然他下半辈子怕是只剩下叹气的命了,心想以后看来必须得给他说个聪慧的媳妇,否则以后的孙子孙女不得全像这傻儿子。
这日,对水乔幽来讲,总体算得上又是清闲的一日。从茶楼出来,时辰已经不早,袁松就让水乔幽下值了。
水乔幽回去的路上,未再像前一日一样被人拦住去路,她也未再去过茶楼酒楼之类的地方,径直回到了住处。
因她忘记喝药的次数太多,甜瓜看到她进屋就提醒她喝药。
水乔幽瞧着案几上摆着的药,问道:“这药你熬的?”
“不是。”甜瓜实话告知,“应该是那位姑娘送过来的。”
之所以是应该,是他下午过来的时候,装着这药的食盒就跟早上一样摆在门口了,他并没有看到送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