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甜瓜诧异,差点怀疑她是不是嫌弃他在这里会妨碍她与安王,听到后半句,豁然开朗,知道自己想得浅薄了,赶紧在心里自省,欣然应下,“好的。”
  水乔幽再回到前院,楚默离正听她的话站在前面屋檐下等她。
  她刚用过饭,不适合喝药,楚默离也没催她,两人在檐下歇凉的地方坐了下来。
  中间的小几上已经摆上了茶,水乔幽轻轻一闻,算是熟悉的味道。
  楚默离没给她犹豫的机会,将茶放到了她手里,同她聊起日常。
  今日都水台忙否,她忙否,辛不辛苦等?
  水乔幽虽然是习惯性地只回一两个字,却也算是有问必答。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有问有答,像是久住一个屋檐下的人闲话家常。
  水乔幽暂时忘了那碗药,可又再次隐隐觉得哪里怪异。
  这种感觉刚冒出来,楚默离开始说正事了。
  他已让人去调查郑开儒这几年做的买卖,查找与他一起合伙过的人,尤其排查朱二也认识的那些。既然郑开儒之死有蹊跷,那么从这些人中或许能够找到线索。
  经过调查发现,郑开儒这人与中洛城里众人了解的那个富家公子截然不同,外人眼里不学无术的他,实则是个十分谨慎的人。
  他投了那么多买卖,却没拉郑家任何一人入伙,就连郑勉好像都不知情。这么多年,郑家上上下下,都未看出他还有这份能力。
  他能将买卖越做越大,得益于他背后的吏部尚书与庆王,他似乎也是靠着这种身份成功让其他人同意他加入。实际上,那些买卖,庆王与庆王府亦不知晓,他借了东风,却未将庆王府的任何人真正搅进去过。
  这样的人,完全有能力,参与转运那些矿石、藏匿临渊城那些银子。
  楚默离不禁觉得非常有趣,这样的能人,却在中洛‘一事无成’,到底是他那身为吏部尚书的父亲看走了眼,还是他那作为他姐夫的三哥没有识人之能。
  郑开儒这人,水乔幽第一次见他时,就看出他有两副面孔,对于这些事情,没有惊讶。
  她亦无意去管朝廷之事,庆王如何,她依旧不做评论。
  楚默离知道她不想搅入朝堂纷争,她如此态度,他也理解。
  他转换话题,说起了何府的车夫马顺。此人依旧没有吐露半个字,也未牵连何府之人。看得出来,是个聪明人。
  他拒不招供,却不代表此事就会毫无进展。
  一个人能够造成极致反差,很有可能是此人十分善于伪装,或者,另有玄机。
  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不管是哪种,日子越久,越难做到,他都不可能从未露出过一点破绽。
  何府的大多数人对这个马顺的印象都是他们最初了解的那般,但是也有那么一两个人留意到他的一些反常。
  例如,新来的车夫前一日见过他,后一日他就将人忘了,目中无人;车夫是不能在府中随便走动,可有两个人曾在深夜看到他去了前院;马顺作为车夫,也很会喂马,可有时他去喂马却是敷衍了事,没有以往细致耐心;他连一般的拳脚功夫都不会,却在府中的孙少爷贪玩差点被马踢到时,快速抱着小孩躲过了马蹄……
  这些事情分开看都不起眼,聚在一起,就发现异样似乎有点多。
  他若真的善于伪装,那么他就不会让人有怀疑他的机会。
  他当时在茶楼里替何家小姐挡鞭子绊人,乃是大忌,他不可能不懂。
  那时,他完全没必要再绊对方一脚,以他的谨慎,实在克制不住也应该换个地方。
  除非,除了他必须护着何家小姐外,还有一些是下意识所致。
  比起善于伪装,楚默离更趋向于,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人。
  他已让人在城中以及城外方圆二十里的范围内查找与他相似之人。
  水乔幽当初听到出尘说起这人,也想到了这种可能。只是,出尘跟了他几日,都没碰见过对方的破绽。
  如今楚默离有了这种猜想,让人去找,会比出尘更方便快捷,她对他的安排没有提出异议。
  一直等到楚默离说完,她才开口说到白日他遣顾寻影告诉她的事情她已告诉了袁松一部分。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他的神色,见他神色没有变化,说了袁松与她的讨论。
  楚默离静心听着她说,并未因他们谈论颖丰公主有不满,也未驳斥她的观点。
  水乔幽说起这些,他也跟她说了一事。
  当初,邗河在颖丰境内那段河道要改的河段是由何驸马定下,过后才告知颖丰公主的。
  这件事,或许能够证明水乔幽所说是对的。
  只是这事与何道有无关系,还不能确定。
  两人聊了这么多,早已过了两刻。
  水乔幽正思索着楚默离说的事情,他伸手过来,牵着她起身,道:“先将药喝了。”
  水乔幽的思绪立时被拉了回来,蓦地有些佩服他,这么久了,居然还能一直记着这种小事。
  两人用了饭,又聊了这么久,药有些凉了。
  凉了的药,往往更苦。
  楚默离摸着碗,欲喊时礼去将药加热。
  水乔幽是个不喜麻烦的人,知道药热了也不会少,且他必定是要看着她喝完的,将碗端了过去,同先前一样一口气喝完。
  刚要放下碗,嘴里多了蜜饯。
  习惯成自然,水乔幽不再如最初那般意外,但是,她很快发现,这次他比以往多喂了她一块。
  她望向楚默离,好像瞬间明白了多的那块是为何。
  楚默离看她吃完,轻声问道:“还苦不苦?”
  水乔幽没有回答他这跟问小孩子一样的问题,对他道:“明、后两日,你不用给我送药,我会让甜瓜煎药。”
  第409章
  楚默离的眼神似是在质疑她的自觉,“明、后两日?”
  “……”水乔幽说明了原由,“明晚,我会去兄长府上用饭,不知何时回来,后晚,我要同兄长一道要去赴宴,回来时,应该也很晚了。”
  楚默离仍旧目不转睛看着她,没有说话。
  水乔幽迎着他的目光,眼睛未动。
  双方互看了三息,楚默离还是一言不发。
  水乔幽睫毛轻垂,很快又再次抬起,开口道:“我保证,这两日会按时喝药。”
  鉴于水乔幽以前的表现,楚默离确实有些质疑她的自觉。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她说保证,她这样的人说保证,似乎更显奇怪。
  不过,她只是让他明、后两日不用过来……这让她的话显得可信度又高了些许。
  水乔幽见他仍旧一直盯着自己,反思了自己。
  她的话就如此不可信?
  一息过后,她欲收回目光,不再多说。
  楚默离开口了,“那行,过两晚,我再过来。”
  言语之间,未有丝毫嫌麻烦。
  水乔幽视线停住,“……你若是忙,也可不必。”
  话没说完,楚默离温声回应了她。
  “只是些小事,耽搁不了多少时辰,再忙也总能抽出这点空来的。”
  水乔幽止语。
  楚默离语气不变,又加了一句,“届时我来,会向甜瓜求证。”
  水乔幽听着他就这么明着怀疑她,静默更久。
  楚默离以眼神表明,他不是在说玩笑话。
  水乔幽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淡声道:“时辰不早了。”
  楚默离听着她的逐客令,心中却笑了起来。他控制住面部表情,也看了一眼夜色。
  时辰,确实不早了。
  正事聊了,药也看着她吃了。
  这晚无雨,楚默离没再坐下去,嘱咐她早点休息,先回去了。
  屋里只剩下水乔幽一人,却还能闻到没有散尽的药味。
  水乔幽忽然觉得,他们刚才所谈,似乎有点问题。
  他们何时成了可以约束对方行为的关系?
  水乔幽揉了揉眉心,将楚默离那些话语挤出了脑子,没有放在心上。
  楚默离的马车到了王府门口,还未停下,门口有人快速步下台阶,前来迎接。
  时礼定睛一看,向楚默离禀道:“殿下,秦鸣回来了。”
  他话落下,风尘仆仆的秦鸣已走近。
  秦鸣先前去了淮南,淮南的消息他早已实时传回。
  除了正事,楚默离先前还命他返程之时,去一趟小惜的老家。
  可没过多久,楚默离从水乔幽那里知道小惜姐夫已死,又撤了这道命令。
  但是,秦鸣对楚默离安排的任务,一向尽职尽责,受不了做一半就停,必须完成。
  他接到命令时,恰逢淮南多地雨水不断,他滞留在小惜老家,几日无法赶路。他就趁着偶尔雨停之时,继续多处打听小惜与她那消失无踪的姐夫。
  在他边赶路边调查的不懈努力之下,数日之后,他还真地打听了小惜姐夫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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