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水乔幽摇头。
楚默离看出她是真没想法意见,轻喊着她,“阿乔,那你可还有其他事情要与我说?”
他说话一向轻缓,不会给人逼迫质问之感。在这安静的书房,这样的声音,似乎还透着……一点期待。
只不过,水乔幽没听出来。
她仍旧摇头。
楚默离同她确认,“真的没有?”
水乔幽肯定地再摇了一次头。
楚默离睫毛落下又抬起,索性直言,“你今日让人去了郑府替你探望郑开儒?”
水乔幽知道他派去盯梢郑开儒与郑府的人还没撤走,对于他这么快知道此事亦不意外。
她没有否认,“嗯。”
她也知道这事他反正会知道,就没觉得有特意需要与他说一声的必要。
楚默离面对她的坦荡,静默了少时,才再次开口,“你特意找人代你去探望他?”
“嗯。”
她的实话,让楚默离觉得自己好像又被什么给呛到了。
他不得不换个角度问:“最近,朝堂的事情,你可有听说?”
朝堂的事情,水乔幽这几日在茶楼酒肆听了不少,但没预料到他会问她。
“……你指哪件?”
楚默离心中苦笑,转身对着她,“阿乔,关于韩江的事情,你让顾寻影带给我的那些话,我收到了。”
水乔幽听他突然提起此事,好像知道他指的是哪件事了。对于他所说,她亦未否认。
“其实,我亦未觉得韩江冤屈,也未想替他鸣不平。”楚默离慢声与她道出自己的想法,“我只是觉得,他曾经亦是青国的功臣,韩家上至韩江,下至他的几个儿子,都是忠君爱国之人,难得的将帅之才。尤其是韩子野,若有天地可供他施展,他的能力成就,日后必定在其父之上。有些事情,也不是非对就错。一国之中,百姓或许也需要他这样的将军,有他这样的将军,百姓才会更相信这青国能够护住他们。延误军机,当罚,且必须罚。可是,就像我们曾经所论,千人万人是青国子民,一人百人亦是青国子民。为救百姓,舍身忘死,也不能是不可饶恕之错。”
水乔幽安静地听着,没有反驳他。
楚默离与她推心置腹道:“我不可能一直在西北,韩江在西边驻守了二十年。经此教训,想来他日后行事思虑也会更加周全。西边有韩家父子驻守,朝廷可安。”
楚默离亦将从未与任何人说过的话告知于她,“另外,我替韩江求情,是我亦知道父皇实际上也是我这般想法,只是他是一国之君,必须为大局考虑,不能去保他,而不是不想保他。”
水乔幽听他说完,目光转回到舆图上,细看着这周边几座大的府邸,简单的回应,表示她有在听,“嗯。”
这一片巡察的官兵多,且合各座府邸都不是可以随意靠近的。颖丰公主府、庆王府、郑府都在鹤林街,尚书令府何府单独处在一处,与鹤林街也是一街之隔,与安王府分处鹤林街的两边,离她来的方向相隔也就更远,看上去似乎最不可能。
然而,有些事情,也不能光看表象,距离亦然。
水乔幽又看向其他府邸,并未谈论其他的。他的观点与看法,她并不发表言论。
楚默离瞧着她这个反应,明白过来,不管是他的想法打算还是他父皇的心思她实际上都已猜到。这些事情,早已在她预料之中。
只是,她的心思,他有点看不懂了。
她特意通过顾寻影来提醒他,难道只是出于他们相识的这点情分?
就没有一点点其他的?
以前,难道都是他的错觉?
“阿乔。”
水乔幽低头,看到自己手上又多出了一只手。
楚默离如同与她耳语,“这次的事情,对我来说,也有一大益处。”
水乔幽又抬起头,看着他并未表现出好奇,但也没有不耐烦。
楚默离话语清晰,缓声告知道:“此事一出,父皇暂且不会再催促我的婚事。”
水乔幽没有想到,这就是他说的益处,更没想到,他会对她说此事。
这种事若是落在他人身上,此刻估计早已担忧恐慌,只想知道青皇此事的想法与打算。
他的截然相反,让水乔幽想起了先前她劝说他成婚的事情,也不好接话。
可他一直看着她,她只好回应了一句,“哦。”
楚默离清楚她是不会有兴趣与他讨论这种事的,面对她的回答,并未失望,而是问她,“你先前特意通过顾寻影带话给我,如今我就在你面前,你就没有要与我说的?”
水乔幽注意到书案上的舆图已经到了旁边。
她安静须臾,告知道:“今日,兄长与我说起了此事。”
楚默离注视着她。
水乔幽复述袁松说起此事时的几段原话,但没有提起他被青皇重罚之事。
楚默离也听出了袁松的提点,谦逊道:“明日,你见到你兄长,替我向他转达谢意,他的提点,我受领了。”
水乔幽没说自己已经替他道过谢,也未谈论袁松,“嗯。”
她尽职做着传话人,对于他们二人的心思,没有猜测之心。话传到,她不再说。她想去看舆图,楚默离却往她这边偏了一点,刚好挡住她的视线。
水乔幽视线不得不再次投向他。
楚默离看她有些懵懂的眼神,温声又问:“袁松可还有与你说其他的?”
水乔幽回想了一遍,确认袁松的提点她都已经转达,摇了摇头。
楚默离不相信袁松与她说了那些事情,却没说他的事,可面对她的确定,一时无话。
他拦住了她的视线,她也没有一定要去看的想法。
两人无声对视须臾,楚默离调整了心情,索性直白道:“我听说,你今日去探望了郑开儒,刚才听到你过来,我还以为你是来看望我的。”
水乔幽睫毛轻轻一动,“……我没去郑府。”
楚默离目光不动,直视着她,“那我若不是正好回来,你是不是也不会进我这儿?”
水乔幽没忘记自己刚才的路过之说,没有辩解。
楚默离睫毛垂落,挡住了眼里的神采,慢声道:“我还听说,你还特意给他准备了厚礼。”
这次,水乔幽回答没有滞缓,“礼不是我挑的,亦算不上贵重。”
楚默离再次沉默了。
水乔幽也不再多说。
过了几息,最终还是楚默离先开了口,“那你今日为何见到我就走?”
水乔幽想起下午之事,“……你想多了。”
楚默离只是道了一字,“哦?”
上扬的尾音,在水乔幽耳边显得格外清晰。
“……”水乔幽实话道:“我当时,本来就要离开了。”
“这么说。”楚默离浅笑,思索道:“你不是看到我才走的。”
水乔幽话到嘴边,意识到这个问题似乎有点怪异,止住了自己的回答。
楚默离却已心中了然。
在城中绕了一晚上,时辰已经不早。
刚才的舆图多半已经在水乔幽脑中,她也不再想这事,看着挡住自己去路的人,提示道:“时辰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了。”
楚默离似是没听出来她的话外之意,没有让路,“时礼再过片刻,估计就会回来了。不再等一会儿?”
水乔幽犹豫。
只是一息,就被楚默离看了出来。
“若是累了,你今日先回去休息,明日我再告诉你也行。”
水乔幽听到这话,知道上一次他那话语中哪里奇怪了。
她想表示随便派个人告诉她便可,又记起他们以前似乎也谈论过这件事。
她立时明白了一些事情。
“……无事,我再等等也行。”
“也行。”楚默离将茶递给她,“那你先坐下休息一会儿。”
水乔幽顺着他的示意瞥了眼身后唯一的椅子,“没事,我站着就行。”
楚默离将她这一眼看在眼里,轻声喊她,“阿乔。”
水乔幽望过去。
他却像以前一样,没有后话了。
屋子里瞬间变得寂静,两人可以听到彼此不重的心跳声。
水乔幽先偏转了一点视线,“你坐吧。”
她试图往旁边侧一点,楚默离手上轻轻用力,让她坐到了椅子上。
水乔幽愣住。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多时,时礼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楚默离听见,并未挪步。
水乔幽想要站起来。
“无事。”楚默离阻止她,转头又对门外道:“进来。”
时礼推开门,瞧见两人还在书案后面,且一站一坐,尤其坐着的是水乔幽,也是一愣。
他过来时故意放重了脚步,就是为了避免打扰到他们,没想到开门所见,还是如此。
他赶紧垂下目光,当作没看见,回禀查巡结果,“殿下,周围都找过了,没有发现可疑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