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袁煦斟酌了一下用词,但是作为斯文的读书人,他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词来,便道:“这要是我,就算郑家的女儿美若天仙,肯定也不会想和郑家女子再有任何牵扯的,何况是安王那样英明之人。同样,郑家这样做,就算安王愿意,庆王也不会同意的。”
  想着这些,袁煦颇为不解地道了一句,“也不知道这郑家怎么想的,有个做庆王侧妃的女儿了,竟然还想押投安王。”
  不出意外,储君多半是在安王或者庆王之间产生了。郑家这想法挺美,若是他们两边都攀上,最后不管是谁胜出,也不管自家女儿是正妃还是侧妃,都能飞黄腾达。可是,这样做,既要又要,却也不怕鸡飞蛋打。
  水乔幽只是听着,没有说话。
  顾寻影追问道:“那何小姐为何也不行?”
  袁煦想到外界关于颖丰公主与庆王姐弟感情更好一事的说法,看了水乔幽一眼,见她没有提示,身体也往前倾了点,又放小了点声音。
  若是水乔幽也往前倾斜微许,三个人落在他人眼里,就像是心怀不轨之人,在商讨不可告人的秘事。
  “何小姐能不能嫁给安王,关键应该不在安王,也不在她自己,而在颖丰公主与尚书令,还有陛下。”
  最后两个字,他也用嘴型表示,没有发出声音。
  他自信说完,又有些不自信地问水乔幽,“小叔,我说的可对?”
  水乔幽听得不如顾寻影认真,却也将他这些话都听入了耳中。
  他说的都对,然则,还未入世的年轻人明显还不如自己父亲精明,更不如他对朝局敏感。
  不管是梁家、郑家,还是何家,这三家不是与庆王关系密切就是与颖丰公主息息相关,且都有着朝廷重臣。
  青国并未有律例规定,驸马不得在朝中担任要职。颖丰公主的驸马,据说年轻时,也是才高八斗。这样的人,与颖丰公主成亲,又有一个官至尚书令的父亲,不说平步青云,也应颇有建树。事实上,直至今朝,这位何驸马从未在朝廷担任过任何实职。
  这多半不是颖丰公主不想提携驸马,而是尚书令对自己儿子的要求。
  尚书令何道,按照外界对他的谈论,应当是守正不阿之人。这样的人,太子没有成为天子之前,明面上必定是会独善其身的,更不用说,如今还没有太子。
  庆王与颖丰公主如何,那是颖丰公主的事。处在何道这样的高位上,这个时候,不会去攀安王府这门亲事。就算青皇赐婚,他必定也是要推拒一番才算符合青皇对他的倚重。
  除非青皇想法坚定,一定要让二府联姻。
  何府已经娶到了一个颖丰公主,青皇应当不会有此举动。
  楚默离作为一个能替自己父亲开疆扩土,心甘情愿担负骂名的人,怎会看不懂时势,就算想要寻找助力,此时也不会去找尚书令府。
  这何家小姐的举动,应当真是一场偶遇所来的心动,目前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梁家与郑家,一个与庆王府算表亲,一个可算姻亲。
  梁家老太爷,官拜太傅,与庆王府的关系,是因庆王妃,算属被动。可与安王府的关系,可属主动。按理来说,不应该再与安王府扯上关系。
  当然,若青皇真的有让梁府与安王府结亲的意思,梁家自是无法推拒的。
  这也将意味着,储君之位,变数从猜测变成了事实。
  郑家,在退过安王府一桩婚后,又不惜冒着得罪庆王的危险,明目张胆地想通过联姻与安王府重修旧好。这样一来,储君之位不管最后花落谁家,郑家都能得到保障。
  只不过,若是此事不成,郑家必然是要得罪庆王的。
  水乔幽瞥向对面,郑侧妃这样的身份,还亲自陪自己母亲来首饰铺子里看首饰,郑夫人又带上了另外的姑娘,实属少见。
  郑家这样做,要么就是有足够的把握,可以促成这桩事,要么就是郑家与庆王府的关系出现了变故,致使他们已经无法考虑后果,不得不这样做。
  至于颖丰公主,她若不能影响储君人选,庆王与她关系好与不好,实则不会有太大影响;她若真能,梁、郑、何三府行事将需更多考虑, 青皇行事之前,也定会将她考虑在内。
  而且,颖丰公主和庆王关系是否真的亲密,外界所传,更多时候,也只能是外界所传,真实如何,只有他们自己知晓。
  水乔幽还没有点评,对面铺子里的一屋子女人已经散场了。
  顾寻影与袁煦先后都将目光望了过去。
  没过多久,何家小姐趾高气扬地走出了铺子。
  半盏茶不到,梁小姐也离开了,面上看不出不悦也没看出喜悦。
  二楼雅间里,郑夫人还在与郑侧妃说着什么,面色不是很愉快。一连半盏茶,话语不停。郑侧妃只是安静坐着饮茶,并未搭话。
  通过三方神情,不用打听,也知道那支珠钗最后归入谁人手中。
  戏看完了,时辰也不早了,水乔幽站了起来。
  袁煦赶紧跟着站起来,准备跟着她走,无意间扫到楼梯口上来的几位客人,认出前面那人正是年前被顾寻影捉奸的宴磊。
  他立马拉着也要起身的顾寻影又坐下,“顾姐姐,别转头。”
  顾寻影一头雾水,想要转头,袁煦情急之下拿手去按顾寻影头,不让她转,并且喊水乔幽,“小叔。”
  他手刚碰到她,手腕被顾寻影捏住,耳边响起‘咔咔’响声。话还没落音,手腕传来剧痛,差点喊出声。
  声音到了喉咙口,他又意识到不能出声,将喊声吞了回去。
  幸在此时,水乔幽也看到了上楼的宴磊。
  “宴磊在你身后。”
  水乔幽一边提醒顾寻影,一边将袁煦的手解救了出来。
  顾寻影闻言,这才明了原由,眨了眨眼睛,从容将手收了回去,不再往后看。
  水乔幽也重新坐了下来。
  袁煦的手重新得到自由,急忙收了回去,却仍是痛得发抖,又不能喊,将脸憋得通红。
  过了一息,顾寻影又觉得不对。她又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到人的事,她为什么不能转头。
  她斜了袁煦一眼,大惊小怪。
  这一看,瞧见袁煦发抖的手,她不解,“有那么痛?”
  袁煦抬头,脸上有着无法言说的委屈。
  顾寻影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我又没用力。”
  袁煦瞪大了眼睛,这还叫没用力,那什么叫用力。
  顾寻影压住心虚,将他手拽了过来,查看了两眼,“放心,没断。”
  袁煦手上更痛,却因她的话呆怔,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没断就叫没事?
  他将委屈的目光转向水乔幽。
  水乔幽目光从顾寻影身后那几人身上短暂收回,也看了一眼他的手,难得地安抚一个人,“放心,确实没断。”
  顾寻影连忙用眼神附和。
  她就说了没断,还不信。
  袁煦从呆怔变成傻眼,心中的不可思议成为了难以置信。
  第307章
  偏偏水乔幽一脸正色,安抚他后,又将目光转向了顾寻影身后。
  顾寻影追着她的视线小幅度往后转了点。
  独留一招半式都不会的袁煦,目光在她俩身上来回一圈后,落回自己发红的手腕上,欲哭无泪。
  过了个年,被宴磊打成重伤的顾寻影已经痊愈,被顾寻影浅揍了一段的宴磊身上的伤也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又恢复成了以前的游闲子弟。
  宴磊的身边,还有一人,正是上元之夜在夜雨潇湘与田舒等人打架输了的朱二公子。两人看上去很熟,边谈边朝雅间走去。
  两人谈论的正是这事,宴磊听到对方谈起田舒,言语不屑,“那田舒不过是个靠女人的小白脸,下次若是让我遇见他,我一定帮你找回场子。”
  他们身后几人,纷纷附和。
  朱二公子苦笑一声,“谁让人靠的不是一般女人,而是颖丰公主,我们没有那个命,就得认命。”
  他这么一说,宴磊脸色有一丝阴鸷闪过,嗤道:“那又如何?”
  朱二公子看出他的情绪变化,没接这话茬,想起与他有关的另一件事。
  “对了,你和顾家那女子的婚约真解了?你们这婚约不是颖丰公主保的媒,顾家现在要退亲,不就是打公主脸,公主那边如何说?”
  宴磊听他提到这事,脸上显现尴尬,转而变成怒气。偏偏这怒气,他又不能发。
  众人看他神色,知道这事已是板上钉钉,颖丰公主保的媒也无用。
  “这个事情,主要也是。”有人给他分析,话到嘴边,又觉话语不合适,出口之前换了个说法,“你当日下手也太重了,你把人小姑娘打成那样,那公主就算想帮你同顾家说话也不好说,不是?”
  宴磊想起那日的事,刚好的腿又痛了起来,气道:“老子根本……”
  就没打她,明明是那个泼妇打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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