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时礼太阳穴一跳,看楚默离脚步还是不停,他话也不敢停,“还有,现在天色已晚,水姑娘说不定已经下山了。若是我们这个时候上去,万一走错了路,很有可能和她错过。”
楚默离自然也知道这些,看着夜幕下的大山轮廓,忖量过后,停在了小径的尽头。
时礼见他不上山了,舒了口气。他停在原地,衡量过后,他暂时也未再劝,陪着他一起在山下等。
水乔幽的马还在原地,时礼起初看着马,认为水乔幽还在山上。
可又等了近一个时辰,时礼对于这个看法又不太确定了。
听着寒风吓人的声音,这个不确定在嘴边滚了几次,他最终还是讲它说了出来,“公子,水姑娘会不会……其实早就下山了?”
那匹马实际上就是用来迷惑他们的?
楚默离瞥了他一眼。
时礼垂下了视线,看着地上看不清的枯草。
楚默离目光转向马,想起了昨日的事情。
时礼没听到他说话,小幅度地抬眼,见他视线所在方向,再次劝道:“公子,要不然,我们还是先去别院?”
水乔幽是第二日早上才从山上下来的,走到半山腰,听到下面传来枯枝树叶被踩断的声音。
她来了两次,能够看出这山中鲜少有人来,想起昨晚听到的野兽叫声,警惕起来,放慢了脚步。
小心翼翼地走了几步,那声音愈发明显,她将袖里浮生滑到了手上。
刚握紧,瞧见了一片衣角。
她停下脚步,留在原地静等少时,确认了上山的是两个人。
知道不是猛兽,她继续往下走,为了以防万一,手中浮生暂时没有收回去。
慢慢又走了几步,两人身形彻底显现出来。
下面的人也早就看到了她的身影。
确定是她,双方一起停步。
最后还是走在后面的时礼先朝水乔幽见礼,打破了山林间的寂静,“水姑娘。”
水乔幽放开扶着树的手,微微点头以示回应。
至于楚默离,她相信他们就算再有缘分,应该也不会有缘到这荒山中偶遇。
楚默离瞧她不出声,自己开了口,“我在山下看到了你的马,以为你在山中迷路了。”
看到她的马,就以为她迷路了?
时礼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微妙,大着胆子将楚默离这话扩充,“水姑娘,我们昨日下午出城,公子在路边看见了你的马,在山脚下等了你一夜,今早还未见你下山,公子十分担心,就上了山来寻你。”
哪知,他将来龙去脉这么一说,周围更显安静。
他感觉到,这一上一下站着的两人之间,氛围好像和他上次见到的大不相同。
他暗中观察,却瞧不出互相对望的两人到底在想什么。见他们一直不开口,他向两人建议,“公子,水姑娘,这山上凉,我们还是先下山?”
楚默离注意到水乔幽衣着单薄,征询她的意见,“先下山?”
水乔幽收起浮生,目光回到脚下,没有提出异议,迈步往下走。
山中无路,昨日又下了雨,很不好走。何况,下山似乎比上山更是不易,她走得有点慢,楚默离起初没有发现异常。
他等在原地,看着她走了几步,骤然瞧见她膝盖处有明显的泥水印。
他想起刚才她是扶着旁边的草木下来的,注意力转到她的脚步上,等她走到跟前,他将手伸向她。
水乔幽脚步缓了下来。
“下面的路不好走。”
水乔幽没有伸手,“没事。”
她的反应在楚默离的意料之中,本也只是试一试,她不愿,他将手收了回去,给她让开位置,让她走前面。
时礼在前面开路,水乔幽看楚默离这次一反常态的态度坚决,他又已经转到了她后面,没费功夫和他在这争这个前后,行到了前面。
楚默离走在后面,跟着她的步伐放缓了脚步。
尽管她未再扶过沿途草木,脚步除了稍慢,看起来都很正常,楚默离还是通过她的背影确定了,她的腿有点不正常。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圈,没有看到她身上有受伤之处。
心中冒出猜测,难不成她昨晚不是迷路了,而是在这深山中跪了一夜?
楚默离转头望向身后,可以看到沿途有不少荒坟,却无法看出她祭拜的是哪处坟茔。
他瞧着这一片,想起去年她来这儿的事情。
他记得,去年她来原阳,说过自己很多年没有回来过了。
多年未回,她来祭拜双亲,都没有做过这种事情,这次来,她为何会有如此深的……歉意?
四下扫了一圈,目光回到她的背影上。
今日无雪,她亦未撑伞。
慢慢的,眼前的单薄背影却和去年那个撑着伞独自走在风雪中的背影重叠起来。
第174章
天色有些阴沉,三人一行,却无人着急,都随着水乔幽的脚步,缓步走着。
幸好,三人平安抵达山脚时,雨才下了下来。
只不过,这一下雨,就下得有点大。
时礼跑向马车去拿伞,楚默离脱了披风撑在了水乔幽头顶。
水乔幽脚步一缓,准备往前快走一步。
楚默离似是早有预料,跟着她的脚步移动,喊着她的名字,“阿乔。”
他的声音不重,但是因为两人距离近,声音仿佛就在水乔幽的耳边响起。
水乔幽没有回应,可他紧接着说的话差点让她停步。
“你最近是不是对我做了什么亏心事?”
楚默离的声音如常,没有质问之意,却也不像是随意一说。
这句话水乔幽无法当作没听见了,“公子说笑了。”
楚默离直白道:“既然没有,为何对我避之不及。”
水乔幽自然停步,楚默离跟着停下。
她转过身,直接迎上他的视线。
“我了解的阿乔,应是不会被我先前的那几句话牵动心绪的。”
“最近,我觉得公子先前有句话说得很好。”
楚默离眼神询问,哪一句?
“男女授受不亲。”
水乔幽说得很正经,楚默离与她对望了两息,脸上却浮现了浅笑。
“阿乔。”他清朗的声音,仿佛多了一种蛊惑,尾音落下,看到时礼已经拿着伞往回走,他凑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若是真的这样认为,那我们就必须得成亲了。”
话说完他站直了身体,神色认真地看着她。
远处拿着伞返回的时礼看到这一幕,脚下步伐放稳了一点。
水乔幽眉眼未动,“我知公子品性高洁,宽仁雅量,先前冒犯之处,断然不会与我计较的。”
楚默离听着她这久违的夸奖,若有所思,“我记得,你上一次如此违心夸我,是你去军营找我。”
这么一会功夫,雨水已经浸透披风落了下来,楚默离瞧见它滴落到她发间,望向时礼。
时礼看到,两步并作一步过来。
楚默离将湿了的披风给时礼,自己接过伞撑到两人头上。
车上只有两把伞,时礼打开另一把,先去前面牵马车。
“现在不比夏日,你在山里待了一夜,再淋雨,容易风寒。”
水乔幽瞧着他,没有作声。
楚默离将伞递给她,塞到她手里。
这次两人面对面,他左手撑的伞,水乔幽没做什么。
楚默离走出伞下,朝前面走去,没给她还回来的机会。
水乔幽的目光从雨幕下步伐稳健的背影转到手中的伞上,最后又回到他的背影上。
豆大的雨水很快就打湿了他的衣裳。
风也太大,水乔幽手里的伞也被吹得直晃动。
她收回神思,迈动了脚,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刚才楚默离那句话,两人都没再去提。
时礼将马车尽量往他们的方向靠了点,停好车后,瞧见楚默离的情况,他太阳穴又跳了起来,急忙去接他。
水乔幽准备将伞还给时礼,去找自己的马,环顾一圈,却没看到它的影子。
她扫第二圈时,楚默离和时礼也注意到此事。
两人帮着看了一圈,时礼分析,“这雨太大了,水姑娘,你的马可能自己找地方躲雨去了。”
水乔幽侧目,过了一会想起,她昨日只是将马放在路边,如以往一样没有拴绳。
这事放在其他马身上可能性不大,放在它身上……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楚默离温声同她道:“我要去前面的别院,你不如先同我一起,等雨停了,我让人过来找它?”
水乔幽放弃了寻找自己那匹有灵性的马,“不麻烦公子了,我走回去就行。”
至于马,后续就看他们的缘分了。
时礼听着二人对话,好心提醒水乔幽,“水姑娘,这里离城门口,还有十几里路。”
十几里路对水乔幽来说不是难事,“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