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他错开她的目光,继续帮她擦着眼边的雨水。
他动作很轻,很快擦完。
“好了。”
将手收回去时,他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她的手。
他这话说的,水乔幽一时不知该不该道谢了。
他自己没想要她这道谢,撑着伞重新迈脚,同她闲话日常,“下雨了,为何还出来?”
水乔幽还是省了那句谢语,回道:“先前没下雨。”
楚默离一时哑住,默了一息,换了话题,“怎么想起,去帮官府抓贼了?”
水乔幽那日去官府,留的是假名,但她后来同夙沙月明兄弟二人提了一嘴,也不意外他会这么快知道此事。
她诚实道:“他值五十两。”
楚默离虽然早就猜到是这个原因,听到她自己说,还是在心里笑了笑。
他主动同她说起了自己这些日子的行踪,“这几日,我出城剿匪了。”
这是他的事情。
水乔幽没接话。
楚默离习惯了她的话少,自己接着说,“你给夙秋的那支袖箭,在其中起了很大作用。这次剿匪,你功不可没。”
水乔幽没有否认前半句,但后半句她像是没听懂,“此事还和土匪有关?”
楚默离看她望过来,给她解释,“那日我们路过那一片,土匪众多。除去土匪,还有以土匪做为掩护的大邺乱党。”
水乔幽这下明白他话中之意了,只道:“能帮到公子就好。”
楚默离瞧着她走的方向,“准备直接回去?”
“嗯。”
楚默离有话到了嘴边,又迟疑起来,三息过后,还是没再说。
知她话少,他也没再聊其他的,撑着伞就着她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走着。
水乔幽本来同他隔了半步距离,走了一段,见他将伞往她这边倾斜了大半,自己身上则被雨水打湿了半个肩头,在他又准备将伞往她这边挪点时,她往他那边靠近了半步。
楚默离微垂视线,瞧见这半步距离的消失,将伞柄稍微扶正了些,但尽量还是以她为主。
直到进了等君来,楚默离才重新开口,又说起了剿匪一事。
“昨晚剿匪,有两个身份特殊的人。我听袁松说,你曾见过他们。”
水乔幽偏过视线,用眼神询问何人。
下雨天门口也没其他人,楚默离一边收伞一边告知,“两个从雍州来的商人,一个人称陶三爷,一个姓康,前几日都随夏家的人去过百花深,可还记得?”
水乔幽回想了片刻,“有点印象。”
对于这两人是土匪一事,她并未有吃惊,反而是符合她一贯的性子。
“那你当时对这二人是何印象?”
思忖片刻,水乔幽认真回答了他,“康掌柜对陶三爷马首是瞻。”
楚默离思索片刻,又问:“可还有其他的?”
水乔幽见他是认真在听,多说了一句,“那个陶三爷,不像个商人。”
她这个说法同这些日子和陶三爷接触过的人认为的完全相反。
“怎么说?”
水乔幽话说得长了些,“当晚,夏二爷带来的人有一半都是行商的,他们聊得很好。但是,凡是和经商有关之事,都是康掌柜替他做答的。他就连他们自己所经营的商号都有诸多不了解之处。”
不过,这个陶三爷很会应酬,也会看人,他一圈酒敬下来,大家相谈甚欢,再加他乃无舟商号的人,大家都没注意到这一点。
袁松应该是注意到了,可因他是夏老爷子让夏二爷给他引荐的人,又也因他背靠无舟,恰好是袁松想要它在归安增开的商号,他并未将此人的这点异常放在心上。
楚默离听着,垂眸沉思。
她这个说法虽然和大多数人认为的不同,但在这之前,袁松其实也说过。
两人谈话的功夫,已经靠近了他们住的小院。
楚默离重新撑开了伞,撑在两人头顶。
迈过月洞门,楚默离再次出声,“你那日说的酒楼,就是百花深?”
他这话转得突然,水乔幽稍微回想了一下他说的‘那日’,才答:“嗯。”
“……你可知百花深是何处?”
“……酒楼。”
楚默离沉默一息,告诉她,“以后袁松若是再拉你去那里,你不愿,直接拒了他便是。”
水乔幽分析着他这话的意思,觉得他可能误会袁松了,想到袁松对她的诸多照顾,她替他辩白了一句,“他没有逼迫我。”
楚默离脚步停滞……她这话的意思是,她是自愿的?
转头瞧见她诚挚的眼神,他话在嘴边滚了几次,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了。
夙沙月明房里开着门,他正坐在窗边看书,听到他们的说话声,看见了他们,出来同他们打招呼。
楚默离借着这一时机,终止了这个话题。
楚默离已经两晚没回来,之前几日也是早出晚归的,夙沙月明想请他们进屋聊,可看见他衣服湿了一半,止了这个想法,关怀了他几句,没再耽搁他,让他赶紧回房换衣服了。
楚默离先将水乔幽送到了她房间门口,才撑着伞回自己房间。
夙沙月明瞧着他们共撑一伞的背影,那种失落感又冒了出来。
还没两息,他听到观棋的脚步声,将失落快速隐藏起来。
观棋出来,站在他身边,看着楚默离踏上台阶的背影,啧啧两声,又小声一叹。
第147章
水乔幽进了屋,先换了身衣服。
换完衣服出来,看到刚才放在一旁矮柜上的信。
她仍旧没拆它,直接将它收进了柜中。
因为下雨,大家都是各自在各自房里用的晚饭。
楚默离没再找水乔幽,戌时过半,雨小了很多,他又带着秦鸣出去了,顾寻影则还没有回来。
水乔幽瞧见他出门,关上了窗户,并未去赴右辞之约。
这一晚,楚默离没再回来。
一晚过去,雨已彻底停了。
一大早,水乔幽照例出门,守着她的小摊过了一上午。
到了中午,她进入茶楼。
有人冒充无舟的东家在归安行骗,使得城中一众商户都损失惨重的事情,已在茶楼传开。
现在整个归安城都知道了陶三爷,有消息灵通者,还打听到了夏家将人引荐给郡守之事。
听说知道那人是假的,当初还设宴款待他们的郡守面上无光,大发雷霆。
因此,夏家也陷入了这场风波,得罪了郡守,比那些损失银钱的商户还惨。
夏家收到消息的第一件事,就是赶忙撇清他们和无舟、和陶三爷的关系,毫不质疑书画局掌柜的控诉。
有人昨晚看到,都快半夜了,夏老爷子还拄着拐杖上郡守府登门道歉,结果被灰头土脸地赶了出来……
小道消息一个接一个,越说越劲爆。
水乔幽坐在老地方,又用手撑着脸睡了一觉,睡醒之后,接着回去干活。
一连三日,水乔幽都没有去金华寺。
三日之内,无舟遭遇假东家行骗一事,传遍了大街小巷。
除此之外,也不知道是哪个能人,居然打听到了官府暂时还未公开的剿匪一事,知道了他们这个假东家还与土匪有关系。
书画局掌柜也因这事从苦主变成了嫌犯,书画局和他家中都被官府搜查了几次,掌柜觉得冤枉,却也只能无奈配合官府调查。
估计是因为此事,右辞也没再来找水乔幽。
另一个觉得自己最冤枉和委屈的,则非夏家莫属。
夏家从上到下,戮力同心,都在忙着想该如何向袁松、向朝廷证明自己的清白和忠心。
三日过去,官府没有在书画局和他们掌柜家找到谋反或者和勾结土匪的证据,没再扣押掌柜。但是若是经过书画局,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它的旁边多了几个生面孔。
剿匪一事善后处理的差不多了,楚默离的作息正常起来,顾寻影也在第四日挂灯之时,跟随楚默离回到了等君来。
在他们回来之前,水乔幽先收摊回来了。
夙沙月明瞧见她回来,一个人来了她这边,给了她一张纸笺。
那是他下午出门在前面街上遇到的一个小乞丐给他的,上面没有落款,也无内容。
但是,那是水乔幽支摊用的那种廉价到很好辨认的纸张。
故而,他想,那不是给他的。
这件事,夙秋和观棋都不知道。
夙沙月明刚离开,楚默离他们就回来了。
瞧着楚默离进了自己房间,水乔幽将纸笺拿到后面窗边烧了,灰尘和烟味都很快随着夜风飘散。
晚上,楚默离请他们一起用的晚饭,告知众人他这边的事情忙完了,随时可以启程,询问他们可还要在这边玩上几日。
夙沙月明望向水乔幽。
楚默离也望向她。
水乔幽见大家都随着他们望向自己,出声道:“我随时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