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归安城方位在淮地算是偏东北。
  她也不知自己现在在哪里,只好继续靠着还未落的月亮辨别方位,向东北而行。
  行了一刻左右,她看到了官道。
  天边渐渐有了微弱的晨光,通过晨光,她发现她居然已经到了归安城郊,那条官道就是他们之前走过的那条。
  凭她的记忆,再往前走十里左右,就会到东城门。
  早上进城卖东西的人比较多,水乔幽知道自己若再耽搁下去,可能会在这条路上遇到不少人。
  她没歇息,用上了轻功,刚好在城门开启之时赶到了城门口。
  天色仍未大亮,城外有不少拉着货物的马车牛车排着队等着进城。
  她趁人不备,滑入了一辆拉菜的牛车车底,有惊无险的顺利进城,又趁拉车的老汉没注意,在人少的地方离开。
  进入城中,她没有马上回等君来,而是先去了城西。
  这几日书画局的掌柜担心陶三爷要找他,而那陶三爷一直没去找他,使得他愈发不敢放松,一连几日都没敢偷懒,天天尽职地守在铺子里。
  先前水乔幽几次过来,还听到他家离书画局不远,他这几日不仅晚归,每日还早早的就来店里开门了。
  水乔幽到书画局时,店铺已经开门,掌柜正在柜台后面清理账册。
  刚过来时,前面还有个卖斗笠的也开门了,水乔幽趁着店家没注意买了个垂着黑纱的斗笠。
  她在对面看到书画局里没有客人,带上斗笠进了门。
  掌柜讶异这么早就有客人了,瞧见她头上的斗笠吓了一跳,“……要买什么?”
  水乔幽拿出那个山茶花坠子,吩咐道:“立马赶去府衙报案,有人冒充你们东家在归安行骗,请官府帮忙捉拿此人。”
  第146章
  从书画局出来,水乔幽赶回了等君来。
  东面夙沙月明他们住的那边,可以听见观棋的说话声。
  水乔幽刚开始以为他们是起得早,观棋的碎碎念多传了几句过来,才知道他们也才刚回来不久。
  水乔幽见天色还有点灰暗,快速换了套衣服,然后拿着换下来的衣服又通过窗户出了等君来,来到就近的河边,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将衣服和沾血的手帕都烧了。
  一切处理妥当,她重新回到等君来。
  刚进屋,外面就开始下起了小雨。
  她用昨晚的凉水迅速洗了个澡和头发,头发擦到半干,打开了房门。
  门外的雨不知何时变大了,风吹进来,吹散了屋里的闷热,也吹散了她带进来的最后一丝血腥味。
  这雨一下,本来准备出门支摊的她,也不得不暂时搁置这项计划,没急着出门。
  她在前面窗边站了会,刚准备转身,见到夙沙月明撑着伞冒雨来了她这边。
  夙沙月明一般不会贸然来敲她的门,更何况这么一大早冒雨过来。
  她将人迎进了屋。
  她屋里只有昨晚的茶,只好同夙沙月明说抱歉。
  夙沙月明并未在意这些,让她不用忙活,迟疑少时,直接说了过来的原因。
  “昨晚,我和秋浓出门,在街上看到了傅老爷子身边的那个年轻人。”
  傅澍身边的年轻人?
  “右辞?”
  夙沙月明点头。
  水乔幽并未意外,详细问道:“他找你了?”
  “没有。我看到了他,他也看到了我。不过……”
  夙沙月明话语停顿了须臾,才接着说,“他当时应该是想找我,可是后来没过来。”
  夙沙月明开始以为他的矛盾是因他身边还有个夙秋,但是后来他发现好像不是这样。
  “我跟上了他,但他好像有点小麻烦,我们还是没碰面。”
  这事看起来本来就像个巧合,可想起傅老爷子对水乔幽的态度,不知为何,他觉得这事还是应该水乔幽说一声。
  说这话时,夙沙月明的神色闪过一抹尬色。
  水乔幽捕捉到,记起刚才观棋的碎碎念,想到了他们也一夜未归的大致原因。
  夙沙月明补充道:“这件事,我没有同秋浓说过。”
  水乔幽没再多问。
  夙沙月明也看不出她到底是什么心思,瞧着雨,转了话题,“下这么大的雨,今日可要要出门?”
  水乔幽目光也转向窗外,“先等等看。”
  夙沙月明听着想说点什么,却还是没说出来。又同她聊了几句日常,想着这是她的房间,为了避免惹人误会,就没再打扰她,起身告辞。
  水乔幽送走他,给自己倒了杯过夜的茶,闻着没坏就喝了。
  端着茶杯,她又在窗前站了一会。
  一直到巳时,楚默离和顾寻影他们都还没回来。
  巳时一刻,雨小了下来。
  水乔幽没再在房里闲着,找酒楼借了把伞照旧出门支摊。
  等走到平日支摊的街上,雨已停了,她将小摊支到了老地方。
  闲坐了半个时辰,来了第一个客人。
  刚将客人送走,面前又坐下一个。
  她一边整理东西一边问道:“写信还是读信?”
  对方抬起头来,露出斗笠下的脸。
  水乔幽瞧着他,面色如旧,用镇纸压住有点不听话的信纸。
  右辞掏出五个铜板放下。
  水乔幽提起笔,“写什么?”
  右辞出声,“是老太爷让我来找你的。”
  水乔幽只是看着他,并未接话。
  右辞拿出一封信,推到她面前,“这是老太爷让我交给你的。”
  信封空白,却用了火漆封印,盖了傅澍的私印,足见他对此事的郑重。
  漆印完好,未见私拆再封的痕迹。
  水乔幽垂目望了一眼信,没有动手去拿。
  手里的笔,墨汁都集中在了笔尖上。
  她转动了一下笔,以保墨汁不会掉下来,还是没有放下笔。
  右辞见她反应,猜不出她想法。
  两人对视片刻,他自己再次开口。
  “老太爷还给你留了一样东西,但是我今日不方便带在身上,晚上我在城东的那座金华寺等你。”
  先前淮地信佛之风盛行,这城中也建了几座大小不一的佛寺,去年朝廷新律下来,城中的几座佛寺香火就陆续都断了,佛寺都空置衰败,平日里除了乞丐和难民,几乎没什么人再去那些地方。
  右辞想到一事,知道傅老爷子将那件信物给了她,又提醒道:“以后,不要去城西的书画局。”
  大白日的,右辞也不方便在这多留,话已说完,不再等水乔幽回应,准备离开。
  水乔幽将笔放下,抽了最上面那张白纸,折好装进信封里,递给他。
  右辞一愣,在她的眼神示意下不明所以地接过去。
  水乔幽腾出手,将他放着的五个铜板收了过去。
  右辞瞧着她的动作,再看手里那封信,呆怔少顷,好像明白了她的意思,收下‘书信’走人。
  水乔幽瞧着他留下的那封信,没有去拆。
  又有客人过来,她就将信收入了袖袋。
  忙了一个时辰,雨又下来了。
  她收了东西去前面茶楼躲雨,茶楼里依旧在热议淮南难民和雍人冲突一事。
  她坐在角落里用手撑着脸眯了半个时辰,听到了隔壁的隔壁有人说起了无舟书画局遭遇了假东家的乌龙趣事。
  她撑着脸继续眯着眼养神,对他人所谈没生出半分好奇。
  到了下午,雨又停了。
  水乔幽补足了精神,回到她的小摊前,该干什么干什么,没有再去关心过书画局的事情。
  黄昏时分,照常收摊。
  她并没有前往右辞说的金华寺,而是直接走向了回等君来的路。
  才走几丈,下得没个规律的雨又落了下来。
  她这个人有个不好的习惯,不喜欢打伞。
  虽然她出门时借了伞,看雨没多大,也没撑开,冒雨慢行。
  忽然,头上雨水消失。
  水乔幽仰起脖子,看到一把黑色的油纸伞。顺着伞柄转头,瞧见了几日不见的脸。
  楚默离瞧着她脸上的雨水,不解轻问:“怎么不打伞?”
  他眼下有点泛青,估计还没来得及补眠。
  “……嫌麻烦。”
  楚默离第一次听到人将这种理由说的这么认真且理直气壮,先是一愣,随后递了手帕给她。
  水乔幽没太明白他的意思。
  楚默离见她没有意识到自己脸上的狼狈,手伸了过去。
  “脸上都是雨水,不难受?”
  手帕碰到了眼角,水乔幽手想要动,听到他的问话,望见他眼中的认真,意识到他没有恶意,手又止住了。
  楚默离也在这时意识到,自己这个举动的不妥,动作顿住,视线微移,对上她的视线。
  两人共着同一把伞,四目相对,气氛陡然变得怪异。
  楚默离本想将手收回来,同她道歉,被她这么一看,手鬼使神差的没听大脑使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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