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就在以为她要打他或者要他命时,他身体随着木棍的转动不受控制地转了一圈,外衣被脱了下来。
这情况让他一阵不解。
随即,木棍在他眼前一闪,左手手肘处传来剧痛,吓得他立即又跪了下去,痛又喊不出来。
水乔幽丢了木棍,用他自己的外衣将他双手迅速捆了起来。
其后,她才掏出火折子,去查看他绑在右手手腕上的袖箭。
“哪来的?”
水乔幽的语气很平缓,不像逼问。
盗贼以为她是对自己这样暗器感兴趣,想说也说不出来,欲哭无泪地给她指自己的下巴。
水乔幽记起,抬起手快速将他的下巴接了回去。
她速度之快,让盗贼有些发愣。
水乔幽持起刚扔到一旁的木棍,将木棍的另一头搭在了他左腿上。
盗贼吓得打了个激灵,“买的。”
话才说完,明显感觉到腿上的木棍压的重了些。
“自己做的。”
水乔幽手上力道继续加重。
“真,真的是我自己做的。”
水乔幽手上木棍转到他右腿上,本就断了的腿,被她这么用力一压,疼得他脸都白了。
“我真的没骗你。”
“做了多少?”
“就这一件。”
水乔幽瞧着他不说话了。
“成功的只有这一件,之前,做了几件都……都没做好。”
他没再改口,水乔幽收了一点力道,“箭上涂的什么毒?”
她面上一直都没有厉色,可她越是这样平缓的语气,越让盗贼觉得害怕。
他不敢隐瞒,“就是一点点……乌头。”
水乔幽盯着他看了会,听到远处有说话声,她将木棍移开。
盗贼提着心慢慢舒气。
舒到一半,下巴处又传来清脆的响声。
一息过去,他发现自己又说不了话了。
水乔幽要吹熄火折子时,火光映到他那道疤上。
本来要起身的她,停住动作,仔细看了它一眼。
火折子在他那道疤上来回扫了两次,水乔幽发现其中猫腻。
他那道疤是自己贴上去的。
水乔幽并没动手去撕,站了起来,用木棍示意他也起来。
他哪里敢违抗,狼狈地爬起来,庆幸地以为她没有发现自己那道疤的猫腻。
水乔幽用木棍挑起他刚才捡好的赃物,又示意他伸直手。
只断了小臂的他看懂后,委屈的将手伸直。
那包赃物落在他手肘上方,砸的他差点接不稳,眼睛对上水乔幽的目光,他心神一凛,又赶紧艰难地并拢手臂,稳稳拖住。
水乔幽抓起他那外衣留下来的一截,往巷外走去。
他望着她手里还没扔的木棍,拖着伤残的右腿和其实也不怎么灵活的左腿一瘸一拐地跟上她。
盗贼被迫跟着水乔幽走了一段,意识到她并未想杀他,至少暂时没想。
他心里松了口气。
他看着手臂捧着的物什,猜测她的意图。
她这瞧着好像也不是要黑吃黑,不然她抓他做甚?
既然不是黑吃黑,那她是……要将他交给官府!
他想起了官府针对他贴出的悬赏令,他记得自己也只是值五十两。
他现在手臂上捧着的,可远远不止五十两。
他想要劝说她放了自己,张嘴才想起自己说不出一个字来。
不管他怎么嗯嗯,水乔幽都没回头看他一眼。他也不明白,她怎么就这么死心眼。
官差一直在搜索盗贼,这一路,他们却没遇到一个人。
他看出原由,人也累了,想跑是没得一点机会,只能认命地跟着。
因盗贼只有一条腿能走,走得有点慢,水乔幽也没嫌弃不耐烦。天亮时,两人刚好走到官府门口。
路上已有早起的行人,见到他们都忍不住好奇的多看几眼。
水乔幽不在意,盗贼则因带伤走得太久,想在意也没这个精力了。
看到府衙的大门,他悬着的心直坠,接受了事实。
府衙已经开门,接到报案忙了一夜却一无所获的官差刚刚回到衙门,一个个要么无精打采,要么满脸戾气,都在里面休息,门口暂时无人看守。
水乔幽带着盗贼直接进了府衙大门,到了院中,依旧没见到人。
她停在院中,没有扯着嗓子喊。
没看到人,她就在院中等着。
过了小半盏茶,外面传来脚步声。
水乔幽和盗贼都回头看了过去,见着四个官差押着一个同样瘸着腿的男人进来。
男人看着不到三十,衣着普通,估计是在这之前,双方动过手,从头到脚,都有些狼狈。
外面进来的人没想到院里会站着两个人,也都看向了他们。
水乔幽注意到被押着的男人,眼神有些变化,像是错愕。
很快,他就垂下了视线。
水乔幽记人的记性还不错。
三日前,她在夏二爷和陶三爷他们宴饮的酒楼门口见过这张脸从里面出来。
她亦确定,他那一眼,看的不是她。
两个官差押着那人从他们旁边过去,剩下的人停在他们面,瞧着他们这奇怪的‘组合’,最前面的人问道:“你们是何人?”
盗贼早在官差进来时下意识低下了头。
进门前,水乔幽将手里的木棍换成了外面布告栏上贴的悬赏令。
水乔幽打开悬赏令。
对面官差陆续反应过来,上下瞧看盗贼,都是一惊。
问话的人上前一步,用手中的刀抬起了他的下巴,这才发现他下巴脱臼了。
不过他也不关心这个,目光扫过他的眼睛,落在他脸上那条疤上。
用手遮住他眼下部分,就和根据目击者描述的画像有了七分相似。
手放下,看到他奇怪的手臂和上面捧着的东西,打开一看,他已基本相信此人就是他们要找的盗贼。
他摸了一下他的小手手臂,知道两只都脱臼了。
他又转头打量水乔幽,“你抓到的?”
水乔幽忽略他眼中的怀疑,“嗯。”
“哪里抓到的?”
水乔幽回想当时抓到人的那条巷子,恰好知道它旁边的街道,“七宝街。”
昨晚的案子此人没有参与,他们有别的差事,但是回来的路上听到了那附近有人家中失窃之事。
水乔幽耳力好,这期间,她听到后面屋中传来的说话声,听出他们刚带进去的人可能与城外某处的土匪有关。
问话之人目光在她和盗贼脸上来回,蓦地注意到了盗贼脸上那条疤的不对劲。
他伸手过去,摸了一下,用力一扯,那疤被扯了下来。
他偏头望向水乔幽,眼神变得犀利起来,“你可知道,欺骗官府,干扰官府办案乃是重罪?”
水乔幽面色不改,身形一闪。
对方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等视野恢复正常之时,水乔幽又退回了原来的位置,而那道疤又回到了盗贼脸上。
现场有一瞬间的鸦雀无声。
须臾,官差陆续回神,都握紧了刀柄,满脸戒备。
过了片刻,问话的人望着盗贼脸上那道疤,反应过来。
她的意思是,那本来就是假的。
他抬手制止其他人动手,“你如何知道,他在那儿?”
水乔幽听出他这有盘问的意思,却也没放在心上,“恰好遇上。”
“恰好?你一个人?”
“嗯。”
“你如何知道他就是此人?”
水乔幽迎着他的目光,沉默少时,再次以众人愕然的速度,一脚踹在盗贼左边膝弯处。
就靠这一条腿站着的人,猝不及防,还来不及暗喜,跪倒在地。
膝盖的痛还没传到脑中,下巴处又传来一声脆响,接着他惨叫出声。
他这一声叫的把里面的人都叫了出来查看情况。
官差差点就又要拔刀,盗贼叫完,意识到自己又能说话了,有点崩溃,急忙数起了自己的罪行。
他语速很快,生怕慢了又挨上一顿打。
他突然自白,让官差有点反应不及。
听他一口气说出了昨日做案的细节,大家面面相觑,最后在问话之人眼神示意下,放开了刀。
盗贼小心翼翼偏头,去看水乔幽,见她盯着自己,他立马收回视线,识趣懂事地将之前犯的那些案子也一一数了出来,最后诚恳表示,希望官府能早点将他收押到大牢去。
他惊人的语速和改过自新的态度,看得一众官差诧异。
他话语一停,四周又静得诡异。
三息过后,问话之人再次上下扫了水乔幽一圈朝里面走去,示意她跟上。
有人来接水乔幽手里的……衣服。
水乔幽知道估计还要录口供,没有拒绝往里走,却没将人给他们,拉着盗贼一道跟上前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