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凭借这一点,她也赌了一把,将孩子交还给了楚默离。
右辞张嘴,又意识到她说得似乎不无道理。
水乔幽也不需他说,“他在救那个孩子时,就应清楚后果。”
命运,都是自己选择的。
封常选择了义,那他就是选择了死。他那日离开,便能预料到结局。
个人选择,他人,干涉不了。
这一次,右辞很快理解了她的话。
既然他知道后果,那他的死,如何能怪罪别人。
右辞实际上不能释怀的也不是这点。
封常的结局,他甚至都没有意外。
但是……他不会放过害死他的人。
“可是,他却不知,他最信任的救命恩人,是安王的人。”
水乔幽说过一遍的话,不想再说第二遍。
他将她的反应看成心虚,“不然,你何以同他南行,何以得他庇护?”
水乔幽没有解答他的质问,“我似乎没有必要向你解释这些。”
右辞被她噎住。
水乔幽却再次掌握了主动权,“再说,若不是我和安王之间的这段关系,你如何能接出这位唐公子?”
说着,她眼角余光瞥了唐复一眼。
一直在旁边听着的来叔眼里闪过愕然,唐复被她点名,也看了过来。
随即,两人都去看右辞,神色不一。
右辞眼尾也微微一动。
唐复想说话,水乔幽再次出声。
“翟府丢失藏宝图,你们应该比其他人更关心。”
当时封常混进安王府就是为了那张地宫舆图,九死一生,仍想着如何再次取图,可见这舆图对他们也很重要。
“你知那段时日,安王恰好在凤仙,你清楚他定然也是在找那张舆图。你甚至可能还怀疑过,江湖传出的消息,不过是他有意为之。”
她仍旧不怎么关注右辞的反应,却又正好将他们三人的神色都扫在眼里。
她声音缓缓,“但是,你也愿意相信,就是闫家的人去翟府偷走了那张图。再后来,你们先他人一步追查到了此人,从她手里拿到了图。藏宝图的消息一经天霜馆证实,江湖上觊觎它的人增多。为了将图顺利送出青国,你将图放到唐公子身上,让他偶遇廖少镖头,设计了那场误伤的好戏,他们便不得不答应护送唐公子。”
唐复目光在她和右辞身上来回,对她所说有些错愕。
水乔幽没有看他,“那时,我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他们必然也是会遇上我的。有了我,不仅唐公子和舆图的安全多了一份保障,到达凤仙之前,你们也无需再担心安王府的动作。”
不得不说,他们这算盘打得挺好。
其他人,她和安王府帮他们也挡了。
这一切是不是安王特意为之也不重要。
她瞧着来叔和右辞,夸奖了一句唐复,“唐公子,也是心智坚定,不负你们所望。”
唐复听她这夸奖骤然觉得有些冷。
“若不是我们停在盐奇几日未动,你们就只需在凤仙等着就行。我们停在盐奇,你心中不安,只能亲自来了客栈。直到见到唐公子平安无事,心中重新安定下来。等到了凤仙,你成功将唐公子接走。”
“实际上,比起那张舆图,唐公子还要更重要些。”她将目光转向唐复,“你们将重要的舆图放在了更重要的人身上。其他人关注了到了那张重要的舆图,就容易忽视最重要的人。”
大殿里瞬间又变成了那种诡异的静。
唐复自己最先反应过来,嘴边滚了几次的话,赶忙说了出来,“水师父,事情不是这样的,您别误会,我没有骗过你们。”
水乔幽漫不经心地问道:“那事情是怎么样的?”
唐复看她心平气和,一口气讲出事情的经过。
“那日我和你们分开后,没有找到外祖一家,只能先去客栈投宿。我就睡了一觉,睡醒之后,我就不在客栈了,见到了他们。其他的我都不知道,那个匣子,就是那个人放在我身上的,我根本不知道他们有这么多打算,先前我也不认识他们。”
他小心看了水乔幽的神色,确认她还愿意听,继续往下说。
第90章
“我想走,他们不让我走,然后他们就和我说,他们认识我舅父,是受我舅父所托来接我去见我舅父的。我不相信,他们又跟我说,过段时日,您也会过来。我走不掉,只能跟着他们。我没想到……您竟然真的会过来。”
说到最后一句,他的声音小了下去,带着惊喜,又带着难以置信。
水乔幽和他激动急迫截然相反,一脸平静。
唐复愈发着急,只能重申,“您相信我,我之前和你们说的全是真话。”
“那你刚才为何要站在门口?”
“我……”唐复低头小声作答:“我想知道,您是不是真的担心我才来的。”
水乔幽淡声道:“抱歉,让你失望了。”
唐复连忙摇头,“没有,我能理解。”
水乔幽不再接话。
唐复真的能理解,“我知道我们只是萍水相逢,您不来很正常。”
就是心中忍不住有点期待而已。
他低落了一会儿,见水乔幽似乎仍旧不像相信他,不知该怎么办了,“但我真的没有骗过您。”
他看向来叔和右辞,说不清楚的无力感让他又急又委屈,“你们倒是说句话,说清楚,我是不是和你们不是一伙的。”
看他这般,来叔如他所愿开了口,“姑娘的确误会了,来江灵之前,我们并未与唐公子相认,他也不知道这些事情。”
唐复点头如捣蒜,力求清白。
水乔幽眼皮微抬,睨了来叔一眼,又瞧向唐复,客气问道:“可否请教唐公子一个问题?”
“您尽管问。”
“那个被歹徒残害的人,真的是你祖父?”
唐复听她问起这个,神情多了一丝难过,“是。”
“他去岁贵庚?”
“六十有八。”
“那你如何会有一个英年早逝,做过前朝帝师的师祖?”
唐复没想到她突然会有此问,回答不如之前流畅了。
水乔幽无论何时问话都没有咄咄逼人,也不催促他回答。
唐复自是知道这中间的矛盾之处,被她看得又将头低了下去。
纠结许久,他说出了实话,“其实,我有两个祖父。”
他小幅度抬眼看了水乔幽一眼,又扫过来叔和右辞,本有些犹豫,可想着不能让水乔幽误会,还是详细说来。
“我父亲是我祖父老来子,他还小时,祖父得罪了人。为了躲避仇家,祖父他老人家无奈之下将我父亲托付给了他的一位忘年交照顾。不曾想,后来因为战乱,他的那位忘年交也带着家人搬离了家乡,两人失去了联系。我父亲便一直留在了他那位忘年交身边,这人就是我后来的这位祖父。我师祖是我祖父的师父,他的事都是我后来这位祖父同我说的。”
说的时候,唐复觉得自己说得条理清晰,说完之后,意识到说得似乎又有点乱。
他小心翼翼询问水乔幽,“水师父,您可有听明白?”
水乔幽没回他,“这么说,你没见过你祖父?”
唐复在脑子捋了一下这个祖父,“……是的。”
水乔幽的目光平静如水,他人对上却仿佛撞进寒潭,心生畏惧。
“不过。”他指向来叔,连忙补充,“他与我说,他也认识我祖父。”
水乔幽顺着他所指,目光转回来叔身上。
唐复担心她没理解,又解释了一句,“就是我亲祖父。”
他一股脑将事情全数说了出来,“他说我祖父和伯父他们这些年一直在找我父亲,寻了很久,先找到了我舅父,伯父他们又通过我舅父找到了我。只要我跟着他走,我不仅能见到我舅父一家,还能见到我伯父他们。”
来叔没有阻止他说,也没否认他说的。
水乔幽听着他的后半句,并未细问他祖父是否还活着。
唐复和其他人都以为她会问些什么,等了半日,她一个字也没有。
唐复心中耐不住了,主动发问。
“水师父,您可还有其他想要问的,要是有,您尽管问。”
水乔幽回答干脆,“没有。”
唐复忘了嘴边还有什么话。
那她到底是相信他还是不相信他?
现场静了一会儿,来叔出声打破了这种诡异的氛围,“唐公子的伯父与舅父得知姑娘一路护送他,多次救他于危难,对姑娘很是感激,也想当面向姑娘道谢。若是姑娘愿意,可与我们一起同行。”
唐复讶异,“……水师父也可以和我们一起去?”
来叔慈和道:“当然可以。”
唐复转向水乔幽,期待浮现在脸上,期待之中,又有小心翼翼的紧张。
来叔望着水乔幽,一改之前态度,坦荡起来,“姑娘猜得不错,除了我,的确还有人想见一见姑娘手里的这件兵器。若是姑娘愿意与我们同行,届时,他会见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