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行动不便的景言君似乎不能拒绝。
  水乔幽上前直接将她横抱了起来,没有一点吃力。
  景言君愣愣地看着她。
  水乔幽抱着她往外走,“怎么了?”
  “……第一次被姑娘抱。”
  水乔幽一心注意着脚下的路,“那你是想自己走?”
  景言君低头看向自己的腿,“不想。”
  水乔幽凿刻的佛像在大山深处,离她住的地方还有一炷香的路程。
  那里位置偏僻,若不是俩人是一起蹲过大狱的交情,景言君望着沿途的风景,都要怀疑水乔幽是不是想把她卖到哪个犄角旮旯去。那鬼地方,一般人走一遍,估计是记不住的。
  佛像占据整面山壁,身高十丈不止,已经初见雏形。
  景言君以为水乔幽住的地方,在佛像附近。
  水乔幽却抱着她直接飞身踏上了佛像。
  原来,佛像右边肩膀后面有个隐蔽的山洞,容纳她们二人,绰绰有余。
  从下面看,根本看不到山洞,是个适合隐居避世的好地方。
  景言君在这边休养了七日,身上的伤好了一些。
  水乔幽闲下来时,会去山里采点药,留下景言君需要的之后,剩下的就拿着去镇上药铺换钱,再用换来的钱给后者买其他药和她们日常生活所需物什。
  这七日里,她没带景言君进镇看大夫,也没请大夫上门,都是她自己给景言君换药把脉。
  第八日,水乔幽从镇上买药回来,就开始给景言君煎药。
  药还没煎好,天上下起了雨。
  将药端给景言君时,外面的雨愈发大了。
  水乔幽无法出去做事,坐在洞口看雨。
  药还很烫,景言君端着药没喝,同她一起看着外面的雨。
  看了一会儿,景言君出声,“阿乔,你无聊吗?”
  水乔幽目光未动,“不无聊。”
  “我有点无聊。”景言君手指在粗糙的陶碗上来回,“近日,外面可有什么趣事?”
  水乔幽偏过视线,“你想听哪种?”
  景言君张嘴,“……”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听什么。
  “随便。”
  水乔幽瞧向她手里的药,“药凉了,会更苦。”
  景言君低头,药的确凉了。
  凝视一息,抬手一口喝完。
  水乔幽回应了她所问的,“外面都在说淮、雍两国的战事。”
  景言君碗都没放,目光锁住她。
  水乔幽目光透过雨幕,“两国交锋数次,目前为止,淮国还没赢过一仗。”
  景言君眼里的光灰暗了些。
  水乔幽不再说了。
  她主动问道:“还有吗?”
  “没有了。”
  自从雍国伐淮,淮国一仗未赢,外面说来说去,总结起来也就是这两句。
  “有没有……”
  景言君说了三个字,又不说了。
  “什么?”
  景言君扯了一个浅笑,“没什么。”
  她换了一问,“我们还要在这里住多久?”
  她看向外面,视线被大佛的胳膊挡住。
  “虽然这地方,挺有话本子中那种高人隐世而居的趣味,但这毕竟是在佛祖身体里,我们一直在这住着,佛祖会不会怪罪我们?”
  水乔幽也看了外面一眼,慢声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佛家素来讲普渡众生,慈悲为怀,他们不会这般狭隘的。”
  景言君深感震撼,这佛语还可如此理解?
  到了晚上,景言君觉得下午那碗药的苦味还在嘴里,水乔幽又给她端来了一碗新的。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些日子的药比她以往喝过的药都苦。
  难道药里有黄连?
  水乔幽看出她不是很想喝,也没强求,“你若是现在不想喝,也可先吃东西,睡觉前再喝药。”
  前几日,景言君刚醒来,脑子里都是事,没有关注过吃食,东西到了嘴里,她甚至都不知道是何味道。
  在这休养了几日,精神好转,心态平稳了不少,吃东西,也可以尝出味道了。
  再过了一日,她似乎理解了为何当初大牢里那么难吃的东西,水乔幽都能说还好。
  她不再怀疑,她当时那话的可信度。
  她看着那已经做好的一菜一汤,眼角扬起,“我还是先喝药,免得晚点,又要让你再热一遍,麻烦。”
  不管是她先吃东西还是先喝药,水乔幽都没有意见。看她喝完,给她倒了杯清水漱口。
  这场雨一直持续到半夜都没停,山中寂静,便显得雨水打落树叶山壁的声音格外明显。
  景言君受药物影响,早已沉睡,水乔幽躺在洞口旁边,一直都没睡好。
  天破晓时,雨终于停了。
  水乔幽翻了个身,准备补上一觉。
  耳边听到了一些不合时宜的动静。
  她起身朝洞口下方探望,很快在晨雾中看到几个身影,下方隐隐还有说话声传上来。
  水乔幽走向景言君,给她扯了扯她身上当被子盖的衣服。
  随后,她将手腕上的菩提珠取下来,戴在了她左手腕上。
  她没再补眠,纵身跃下洞口,很快就到了那几个身影身后。
  晨雾之中的对话,变得清晰起来。
  “我们都找这么多天了,连个影子都没看到,还有必要找吗?”
  “你也知道连个影子都没有看到。”
  “……这深山老林,说不定她的尸骨早已被猛兽啃食了。那个大夫说的那两个人,根本就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是不是也得等找到再说。”
  “可大夫说那个女人满脸泥土,受伤的那个脸上也看不出本来样子,他根本就不知道她们长什么样子。只知道她带着那人出了医馆走的是这个方向,你猜她们可能躲回了山中,问题是这山这么大,我们怎么找。你猜测她们在山中,也只是你的猜测而已。”
  “……你们若是不想找,现在就可以回去复命。”
  山林中骤然安静下来。
  林中的几个人脸色都变了,没有一人离开。
  过了一会儿,才有人重新开口。
  “那若我们真的找到了人,怎么处理?”
  被问的人迟疑片刻,作出决定,“杀。”
  身旁的同伙有些害怕,“那若是被世子知道,我们。”
  话没说完,他被带队之人狠狠瞪了一眼,他顿时不敢再说话,其他人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水乔幽从大树后走了出来。
  众人听到声响,目光聚向她,“谁?”
  水乔幽没有作声。
  粗布素衣的姑娘,站在山林之中,神情略显呆滞,看着和附近的村姑没有区别。
  众人对她的提防降低,带队的人询问道:“你是这附近的百姓?”
  水乔幽点头。
  对方拿过手下手里的画像,展开给她看,“有没有见过她?”
  画像上画的是景言君。
  水乔幽目不转睛地看了会,轻声道:“好像见过。”
  众人激动起来,“何时见的,在哪见的?”
  水乔幽回想,“昨日下午,就在山顶。”
  带队的人抬眼往上,山顶范围有点宽,一时也看不到路。
  他掏出一锭银子,递给她,“带路。”
  银子至少有三两重,对这小镇百姓来讲,是笔难得一见的钱财。
  除了银子,他们各个手里都握着刀,这路,水乔幽似乎不能不带。
  她识趣地接过银子,朝山上走去。
  走了一炷香,一行人来到山顶。
  水乔幽指向北方,“再往前走一点,便到了。”
  几人听了她的话,放轻脚步朝前走去。
  水乔幽落在后方,随手扯了片竹叶。
  一盏茶过后,走在最前面的人,发现前面是片悬崖,四周并没有他们要找的人。
  他们想问带路的水乔幽,怎么回事?
  最前面的人刚回头,就见后面的人纷纷倒了下去。
  还未反应过来,眼前一花,脖颈处传来轻痒。
  他下意识想要去挠,手才刚碰到脖子,呼吸变得困难,彼时手上好像多了什么,黏黏糊糊的。
  低头一看,手上全是血。
  下一瞬,整个人朝后方倒去,直接跌下了悬崖。
  良久,下方都没有传来声音。
  水乔幽站在崖边,望着那葱葱郁郁的谷底,指尖的竹叶,随风飘落下去。
  景言君刚睡醒,看到水乔幽从洞口进来。
  等人走近了,注意到她衣服半湿,“你这一大早,下山了?”
  外面没听到雨声,雨不是停了?
  水乔幽将手上的东西扔下,“没有,上山去了。”
  景言君目光被吸引,“这是?”
  水乔幽用山壁上透出来的水净手,“春笋。”
  原来是去山上挖笋了。
  问题是,她确定这是竹笋?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