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她瞅准机会,用右脚尖勾住石头,另一只手贴向山壁借力。
手上磨出鲜血,她克制住身体本能,不敢松开。
终于,她达到了目的,两个人倒挂在半空中。
她手上的人,不知是昏迷还是已经死了,没有丝毫反应。
水乔幽深吸一口气,将力量集中在右手之上,用最大的力气将她往上抛,自己借着脚上勾着的石头起身,立在石头之上。
整个过程,惊险万分,但凡她稍有失误,先被摔死的就很可能是她。
她还没来得及缓口气,被她抛上去的人,再次往下坠。
水乔幽聚气丹田,借着石头,整个人如白鹤拔高,伸手接住她,一鼓作气,带着她踏着岩壁回到半山腰的小径上,有惊无险。
她手臂抽痛,却还是先将人轻靠在石壁边,查看她的呼吸。
手还没到对方鼻子边,看清了后者被头发遮住的半张脸,手改道先拨开了她散乱的头发。
水乔幽没有想到,那个笑着同她说‘后会有期’的姑娘真的会同她再见。
她也没想到,她们再见会是在荒山野岭,会是这般情景。
水乔幽连忙去探她的呼吸。
万幸,人还活着。
她轻声唤她,“景言君。”
景言君双眼紧闭。
水乔幽又唤了一声,“言君。”
人还是没有反应。
景言君脸上擦伤严重,鹅蛋脸都浮肿了。
她身上除去擦伤,还有多处外伤,其中腹部有一处像是刀剑造成的贯穿伤,身上衣服被血染了个透。
不仅如此,她好像还中毒了。
没死真的是她命大。
水乔幽借着石头掰正自己被拉脱臼的手臂,再撕了衣摆给景言君简单包扎了一下她腹部的伤口。
背篓里的两根春笋和工具早没了踪影,她弃了背篓,背着景言君下山。
翌日,水乔幽进山采药,又遇到了那个在淮国待过几年的匠人。
匠人见到她,主动同她说起了雍、淮两国的战事。
听说,才不过几日,淮国又被雍国抢了好几座城。这场仗才打这么一会,淮国已死了十几万人了。
淮国太危险了,他们这附近目前已经不准大家过境了。
匠人诚心劝她,这时候,别再想着去淮国了。
水乔幽点头答应,有礼道谢。
景言君苏醒,已经是三日后的事了。
三更都过了,水乔幽以为她这晚也不会醒,准备去休息。
刚要吹灯,床上传来轻微响动。
她走过去查看,人还没到床边,睡了三日的人,目光凶狠地朝她看过来。
整个房间只点了一盏油灯,四处都是昏暗的。
水乔幽看不太清她的眼神,却能感受到,她像一匹受惊的小狼。
她先出声,“你醒了。”
景言君听到声音,戒备更重,没有辨出她的声音,下意识往旁边摸,手没能碰到剑,这让她脸上线条绷得更紧。
水乔幽改道将油灯端了过来,出声安抚,“是我。”
有了油灯,景言君看清了她的脸,一时愣怔,难以置信。
“……阿乔?”
水乔幽给了回应,“嗯。”
她在床边坐下,将油灯放在一旁,“别担心,没事了。”
她不急不缓的声音,在这暗夜里,莫名让人安心,景言君的内心,宛如得到了轻柔的安抚,情绪瞬间稳定了很多。
她不确定地再次唤了一声,“阿乔!”
水乔幽没有嫌烦,耐心回应,“嗯。”
她查看着她的脸色,“可有哪里不适?”
景言君的目光从她脸上转向四周,“这是哪儿?”
水乔幽拉过她的手,给她诊脉,“我住的地方。”
“你家!我怎么会在你家,我不是……”她记得自己从悬崖上跌下来了,“你救了我?”
水乔幽手仍旧搭在她手腕上,像个让人信任的大夫,“算是吧。”
水乔幽将她们这段缘分简单地说了一遍给她听。
景言君听完,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里是青、淮两国交界之地?”
“是。”
原来如此。
翌日,景言君靠坐在床上,看着水乔幽给她盛药,还是觉得一切就像做梦。
跌落悬崖,居然遇到了熟人,大难不死。
她这是什么运气。
水乔幽将碗递给她,打断了她的思绪。
药太苦了,景言君接过喝了两口,不想再喝了。
水乔幽没说什么,将她手拿过来,给她搭脉。
昨晚刚醒,景言君没有心思注意这些,今日看她举动,她心起佩服。
“阿乔,你还会医?”
水乔幽认真给她搭脉,回道:“不会。”
景言君低头,“……那你这是?”
水乔幽如实告知,“前几日,跟镇上的大夫,新学的。”
她的语气如常,听着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景言君好半天才重新找到自己的声音,“当真?”
水乔幽用鼻音作答,“嗯。”
景言君望向那碗苦得要命的药,提着心问她,“那这药……哪来的?”
自从昨晚醒来至今,这里除了水乔幽,景言君没见过大夫。
水乔幽摸到了脉,她的脉象比昨日好了一点。她收回手,“镇上大夫开的。”
景言君放下心来。
水乔幽又补了一句,“有三味药,是我这几日在山中采的。”
她伤得太重,大夫开的药太贵了,以水乔幽现有的积蓄,能买的药材有限。听说有些药材这附近的山上有,没办法,她只好向老大夫问了那些药材的样子,去了山上采。
景言君才刚放下的心又提起一点,本就不想喝药的她,这下看着碗里,内心更犹豫了。
水乔幽的目光循着她的视线转到药碗,难得的善解人意,“大夫说了,这个药一日三次。你现在若是不想喝,那就晚点喝。”
这种善解人意,实在是少见。
景言君抬眼和她对望了须臾,心情有点复杂。心一横,抬手一口气将药吞下去了。
第37章
可能是这几日睡多了,伤口又痛,到了晚上,景言君无法入睡。
除去外伤,她的右小腿因撞到岩石,骨折了。
腿上有伤,人又走不了,她只能躺在床上。
她没睡,水乔幽也没睡,就坐在桌边看着油灯燃烧。
景言君醒了一日,关于她为何会弄成这样,水乔幽没问过她半个字。
她对这些,看着一点都不好奇。
景言君也不是很想说那些,她不问,她反倒觉得很好。
就是,她这里连本书都没有,她这人又一向话少,俩人就这样干坐着,景言君觉得实在是太无聊了。
她忍不住出声,“阿乔。”
水乔幽看过去。
景言君直视她,“你为何要救我?”
水乔幽像是没理解,她为何这么问。
景言君垂眸,道:“阿乔,有没有人和你说过,路边的人,不可捡。”
现在,肯定很多人在找她。找不到她的尸体,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说不定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找到这里。
阿乔,是个好人,不应受她牵累。
水乔幽仔细回想,“没有。”
“……”景言君还是没有办法习惯她这种又呆又正经的语气,发出一声轻笑,“阿乔,路边的人,不能捡。”
水乔幽隔着夜色认真回道:“你不是我在路边捡的。”
情绪有些低落的景言君一愣。
水乔幽继续道:“你是天上掉的。”
小小的房间里安静了许久,景言君和她对望着,再次笑出声来。
水乔幽住的地方简陋,只有一张小床。小床让给了景言君,她就坐在桌边趴着睡。
早上她醒来,景言君睡得正好。
她洗漱完后,先去给景言君煎好了药,又给她熬了碗粥。
一切弄好,景言君还没醒。
她安排好一切,出门采药。
水乔幽在那日挖笋的山上花了半个时辰,找齐了需要的药,还想挖两根笋,看到山下有不少人影晃动。
看上去,像是在找什么。
水乔幽站得高,山下植被茂密,他们没有注意到她。
她放弃了挖笋,离开了那处,直接回家。
回去的时候,景言君已经醒来,药和粥也都喝了。
看到她回来,脸上消了肿的小姑娘展出一个笑容,“阿乔,你回来了。”
水乔幽望见了那笑容下慢慢褪去的紧张,轻声回道:“嗯。”
她将平日里要用的工具收拾了一下,又收拾了几件衣服,一起放进背篓。
她背上背篓走向床边,告诉景言君,“天晴了,我要去山中做事,这几日不会回来住,你随我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