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隔日清晨醒来,阳光已经通过破旧的门窗照射进来。
  水乔幽起身,见先前买的干粮只剩一点。她原本打算再停留几日便离开,现下,这打算可能要更改了。
  她盯着它们坐着,干粮仿佛渐渐被太阳晒得又缩小了些。
  她起身朝外走去。
  这次,她走的是蛛网遍布的大门。
  水乔幽在城里晃荡了许久,在一家不大的镖局面前,看到了招工的告示。
  会友镖局。
  这是她今日在城中看到的唯一一家招工告示。
  看着上面写的月银四两,她仔细思考了一番。
  她虽没做过镖师,但其他的她也没做过。
  目前似乎只有这个营生还相对适合她。
  “公子。”
  门口出来一中年汉子,唤醒了她跑远的神思。
  她转过视线。
  来人见她不出声,只能主动询问:“你可是想要做镖师?”
  水乔幽还没做出决定。
  来人道出如此猜测的缘由,“我看你已经在这儿站了半个时辰了。”
  这么久了?
  “阁下怎么称呼?”
  水乔幽仿若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问话的人疑惑,这还要想?
  水乔幽的确是在想,虽已过百年,但她的名字难保没人听过。乔幽是她的字,大邺知道的人不多,可安王府的人上门之后,她觉得或许也不适合使用。为了避免麻烦,她另取了一个。
  “林光。”
  “进来吧。”
  水乔幽望着镖局大门,还是跟了进去。
  领她进来的是镖局的趟子手,名唤吴江,他领着她进了练功的院子,到了一年轻人面前,说明了情况。
  年轻人是这镖局的少镖头,廖云崖,五官端正,长相阳刚。
  他上下打量了水乔幽一眼,觉得他太瘦弱了些,看上去不怎么机灵,不像是个能干他们这行的人。
  他心中如此做想,面容却是和气的,“你以前可有做过镖师?”
  水乔幽诚实回答:“没有。”
  简单两个字,她也没有要说两句好话挽救一下的意思。
  廖云崖有些意外,镖局招的是镖师,没经验可不符合条件。
  人已进门,他也不好立即拒绝,又问:“那你可知如何做一名镖师?”
  年轻人若是态度好、有悟性,培养一番也不是不行。
  “不知。”
  那他来干什么?
  第6章
  廖云崖和吴江对视一眼,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样的疑惑。
  招人的告示贴了半月也无人来谋职,廖云崖见她气息沉着,决定再给她最后一次机会。
  “你身手如何?”
  水乔幽回答滞缓,似是在认真思考。
  对面两人再次对视,难道,这也不符合?
  等了很久,廖云崖差点要出言婉拒,水乔幽作出回答。
  “应当尚可。”
  尚可?还是应当?
  两人认知受到冲击,这是什么回答?
  偏偏水乔幽又不像是在开玩笑或者诓骗。
  廖云崖深吸一口气,“可否请阁下演示一二?”
  水乔幽抬眸。
  廖云崖解释,“我们这行说白了,吃的也是卖命的饭,江湖营生,还请阁下理解。”
  水乔幽低下视线。
  廖云崖观她反应,并不逼迫,“若是阁下不愿意,也无关系。”
  话未落音,眼前一花。
  等再看清楚时,水乔幽已经踢起院中兵器架上的大刀。
  他心中一惊,他一直注意着他,却没看到他是怎么动的。
  更让他震撼的是,大刀裹挟着风雷之势直直朝他面门而来。
  他还未想到躲避,眼前再次一花。
  顷刻之间,眼前多了一双不够灵动的眼睛。
  “少镖头。”
  旁边吴江惊呼,然后廖云崖见水乔幽伸出手……抓住了刀柄。
  彼时,刀尖离他的鼻子顶多一寸距离……
  从镖局出来往回走,路过一家茶楼。
  水乔幽犹豫了一息,走了进去,点了一壶最便宜的茶,找了个角落坐下,安静地听着周边口音各异的客人说着各种琐事与见闻。
  回去时,天色已经黑了,她依旧走的大门。
  这一晚,院里无人打扰。
  翌日一早,水乔幽与前一日同一个时辰出门。
  隔壁安王府门口停了辆马车,她走出大门,闻人方从车上下来,注意到了她,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同她轻轻点了点头。
  水乔幽抬手回了一礼。
  打完招呼,闻人方继续往王府走,未曾停下与她交流。
  水乔幽也迈动脚步,去了街上,补了一些口粮和少许生活所需物品。看到人多的茶摊,她也坐下点了一碗茶,不紧不慢地喝着。遇到说书的,她偶尔也会驻留片刻。看到卖书的,她就停下翻看几本。
  这一日,走走停停,回去的时候,已经天黑。
  她一连这样过了三日。
  这三日,隔壁安王府的人看到了她的进进出出,却未对她进行驱赶或者前来要求她如何,也未再遣派人去过废宅。
  安王府,似乎认可了她这个胆大包天的邻居。
  第四日早上,水乔幽提了个包袱,按照约定走进那家会友镖局。
  再次见到她,年轻的少镖头神色有些不一样了。
  他让人将镖局里的人都聚到了练武场,那日领着水乔幽进门的吴江从他开始介绍,一一让水乔幽认了个脸。
  廖云崖前几年在江湖闯荡,名气没闯出来,见识还是长了一些。这镖局是他家里祖业,去年春天,总镖头病重,他就回来接手了这祖业。
  第7章
  镖局一共七人,除去他和在家休养的总镖头,还有一个老镖头,两个趟子手,一个账房先生,另外再加上刚来的水乔幽。
  带她进来的吴江,就是其中一个趟子手,已经在这镖局干了八年。
  本来之前还有一个干了五年的镖师,但上上个月走镖时,伤了腿,无法再做这行,回老家去了。
  如今他的位置,由水乔幽顶上。
  老镖头已经年过六十,走镖经验丰富,东南西北都有闯过。现在年纪大了,总镖头和廖云崖都不再让他走镖了,但是他依旧是镖局里的最受人尊敬的人。他待人也是和善,看到水乔幽,很是欣慰地说了一句,后生可畏。
  就是……眼有点花。
  吴江跟他介绍水乔幽时,他是拉着廖云崖的手说这话的。
  随后一个时辰,水乔幽又看着他将镖局里的人认混了个遍。
  吴江也算是老江湖,开朗健谈,很是热情。
  介绍完后,他领着水乔幽去了后院套车,去雇主家装货,水乔幽第一来,看着又瘦瘦小小的,他就让她守着车在一旁观摩,自己动手和另一个趟子手一起装车。
  他一边将麻袋搬上车,一边给她介绍。
  他们这趟走的是粮镖,替城里的粮商将十石粮食送到隔壁的隔壁,雁城。
  这行程听着没什么危险,然则,战乱之地,粮食远比金银珍贵。
  雁城靠近边境,时常有匪患,偶尔还有比土匪还凶狠的大苑国巡防军队。
  要去那里的商旅,尤其是经营粮食的,多半都会雇佣镖局。
  休息的这三日,水乔幽对当今天下和这座城也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她重病去世那年是大邺德宗上元二年,如今乃是青国永泰二十一年,中间整整隔了一百年。
  当初完整的大邺九州一分为四,青、雍、淮、桑,四国关系不难见其复杂。
  另外北地还有大苑等外邦之国。
  三年前,皇上赐安王封地,派他守卫西北,坐镇繁城。
  这繁城已经衰败多年,是安王来了之后才有今日繁华之景的,城里最大的那座府邸就是安王府。
  安王楚默离,青皇最宠爱的五皇子。
  十四岁时征战沙场,十年戎马,经历大小战役无数,从无败绩,年仅二十四的他,乃青国镇国柱石。
  今日的繁城足见安王之强大。
  只是,水乔幽感到这最宠爱三个字有待斟酌。
  雍国忌惮安王,但狼子野心不改,想要吞并他人国土,壮大自己。
  桑国地小,但是若是不争,肯定就会成为他人鱼肉,居安思危,桑皇估计也是一样有着雄心壮志,淮国亦然。如今看似天下已定,实则四国纷乱,从未停止。
  雁城北靠大苑,西临雍国,常年骚乱不断。粮镖的目的地在雁城,风险还是大的。
  吴江知道她没干过这种营生,又看她年纪轻轻,怕她恐惧,安抚了她几句。
  “不用担心,少镖头身手也还算不错,就算真的遇到土匪,少镖头会保护我们的。”
  这种安抚……还真的是别具一格。
  十石粮食不算多,无奈东家没安排人帮忙装车,马车又不能停在仓库前,从仓库出来,还得走很长的一段路,两个人装还是有些困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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