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曾听人说,南方多竹,漫山翠竹,随风而舞,如碧波荡漾。
想来,那片竹林,必定比隔壁这片林子还要壮观。
遗憾的是,她一直未能亲眼见到。
水乔幽这一坐,就坐到了太阳西斜。
晚风吹过时,她记起了库房的位置,起身朝那边走去。
库房的大门也布满了蛛网,上面挂着大邺有名的玄天锁。
她拽了一下,积灰厚重的玄天锁纹丝未动。
摸了一下头上,这才想起头上只有一根发带。
水乔幽盯着玄天锁看了一会,乖乖伸手去门上摸索。
一阵捣鼓后,挂了多年的玄天锁被打开。
尘封许久的库房大门被推开,发出了刺耳的声音,一股霉味扑鼻而来。
让人意外的是,库房里竟然还摆着不少东西,并且排放有序。
她走进去,看了一圈,随手打开了一个小匣子。
小匣子里整齐的排放着不少银锭,她拿出一锭,见到了下面印着的大邺官印。
从库房的情况可以看出,这座宅子后来应该不曾换过主人。
望着官印,水乔幽将银子又放了回去。
重新开了几个箱子,她最后拿了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玉佩。
隔日,她用那块玉佩在西街的当铺换了五两银子。
在她背后,掌柜的看她的眼神完全就是在看傻子。
出了当铺,她买了至少够吃七日的干粮和两身换洗的成衣后,重新回到了古宅。
之后三日,水乔幽没再出过古宅。
第五日的黄昏,水乔幽又坐在井边。
不知过了多久,隔壁传来响动,她醒过神,没有打水,往屋里走。
她还没走多远,身后的动静到了院墙这边。
她停下脚步回头,刚才只有她一人的院子里,还站了几人,另外墙头上也正有往下跃。
翻墙进来的人,看到院里有其他人,个个都戒备起来,目光全都盯紧了她。
水乔幽一脸平静的和他们对视着,没有出声。
对方的人全部跃下了墙头,个个手中兵器,都已出鞘,随时可以攻向任何人。
水乔幽未动,他们也未出手。
双方无声对视了片刻,院墙那边又跃进来一人。
五十上下的年纪,蓄着长须,精神矍铄,衣裳颜色偏暗,料子却是上好的。
他负手而立,打量着水乔幽,并将周围都扫了一遍。
对方不言,水乔幽也不开口。
良久,见她不惊不动,他先出了声,“阁下住在此处?”
这问题问得有点多余。
水乔幽却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
“正是。”
那人闻她之言语,脸上带上了和善的笑容,双眼由打量变得寻常人招架不住的犀利,违和又仿佛本就该如此。
那人抬手朝她作揖,自我介绍,“在下闻人方。”
水乔幽神色未有变化。
闻人方观察着她的神色,不知道他?
“就住隔壁安王府。”
水乔幽视线未有偏移。
闻人方客气说明了他们跃过院墙的原由,“近日府中有人听到这废宅里有声响,还以为府里人听错了,在下便想着过来看一看。”
水乔幽听到他说的声响二字,视线转向他右后方的水井。
这几日,她将井水淘洗了几遍,井水终于重新清澈起来。
她做这事的动静不大,并且多是对面没有响动之时才做。
没想到还是这么快会被注意到。
水乔幽又往他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闻人方也先顺着她的视线往水井看了一眼,目之所及之处,除了水井周围,并未被收拾过,依旧一片荒凉。
他瞧见她目光移动,说明道:“大门仍旧落着锁,在下只好唐突。”
水乔幽听懂他言下之意,她那日去典当玉佩时,已弄清楚,隔壁府邸所住何人。隔壁有人会过来,也属正常。两息过后,她大方道:“无碍。”
她这话一出,周围安静了下来。
很快,闻人方又接上了话题,“阁下,一人在此落脚?”
水乔幽对他的询问并不在意,“嗯。”
闻人方的话语也未显严厉刻薄,反像是关怀,
“为何在此废宅落脚,可是遇到难处?”
水乔幽实话道:“此乃祖产。”
闻人方紧盯着她,“听阁下口音,不像这本地人?”
她又回了一声‘嗯’,不再说详细的。
闻人方耐心又问:“那这宅子?”
“多年前,祖上在此置办的。”
闻人方缓步向前几步,与她对视了片刻,方慢声道:“隔壁添了新邻,本应过来正式拜访。今日不请自来,扰了公子清静,失礼了。”
水乔幽神情如旧,未有心虚慌张,往两宅相邻的院墙扫了一眼,又收回了视线。
第5章
“府里人都称呼我方叔,你也可这般唤我。”
安王府在这座城里坐落三年,本地人想不知道都难。
闻人方是安王府的管家,城里的人多多少少会对他有些耳熟。
水乔幽刚来,不清楚这些,却也看得出来,他身份不一般。
“方叔。”
她就着他给的称呼抬手回礼,未主动介绍自己。
“如您所见,寒舍简陋,尚未修缮,无法请贵人饮茶,还望见谅。”
闻人方盯着她的眼睛,直接问起了她。
“公子客气了,不知公子名讳?”
水乔幽回答慢了下来。
闻人方追道:“若是阁下不介意,可以和鄙人去隔壁饮上一杯淡茶。”
水乔幽不慌不忙地回着他上一个问题,“区区贱名,不敢污贵人之耳。”
闻人方脸上笑容不明显地定了一下,没再追问。
后一个问题,水乔幽没有回答。
不回答,就是不答应。
闻人方没有被打脸的窘迫,“贵府多年未曾有人居住,修缮清理,定是需要时日。既是邻友,阁下若是有需要帮忙之处,尽管去王府报鄙人名讳,不必客气。”
水乔幽一路走来,听过不少和安王相关的见闻。
根据她听过的传闻,安王府不应该是如此助人为乐的地方。
“多谢贵人。”水乔幽再次婉拒,“不过是栖身之所,能遮风挡雨即可。”
修缮一事,她并不着急。
没银子,也没想出这个力。
反正她亦没有一日换一间房的打算。
闻人方听出了她的意思,瞧着四周的萧条,心中浅笑。
被连拒两次,他也没有生气。
“公子淡泊沉静,令人敬佩。”
“谬赞。”
“既如此,在下就先不打扰了。”闻人方扫过放在井边的木桶,温声道:“阁下先忙。”
闻人方转身了,水乔幽才抬手,“慢走。”
她看着他的背影,回想刚才两人对话。
闻人方走了几步,忽又停下脚步。
他重新转身,从袖袋里掏出一块玉佩。
“昨日偶然见到这块玉佩,听说是阁下之物。如此贵重之物,想来是主人心爱之物,在下便自作主张,将它赎了出来,今日特来归还。”
水乔幽看着玉佩,面色如旧。区区一块玉佩,也能有如此际遇。
闻人方将玉佩放在一旁的石桌上,准备离去。
水乔幽意识到,刚才,她必定说了不该说的话。
“方叔。”
闻人方停下脚步,等着她过来。
水乔幽上前两步,拿起玉佩,双手递到闻人方面前。
“此物乃死当,既是贵人赎回,自是贵人之物。”
闻人方未曾伸手,“此物质地非凡,远不止五两银子。安王府坐落于此,自当管束这等不当钻营行为。”
“那五两银子,我已无法归还当铺。”水乔幽直接了当,“贵人说它珍贵,看贵人气度,自是不会以权势欺压当铺,赎回它,想来是花了不止五两银子。这银子,我更是还不上。”
这是今日,她说过的最长的一段话。
闻人方嘴角弧度依旧,看着目光微垂的她。
水乔幽态度不改。
闻人方道:“我知阁下是初来繁城,人生地疏,才会向那当铺掌柜妥协应急。”
也不完全是,主要是那这块玉佩,是那库房中最是平凡之物。
水乔幽不语,在闻人方看来,就是默认。
“五两银子,阁下不必着急。来日手头宽裕,再还我便是。告辞。”
水乔幽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其他人都随着闻人方快速离去。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水乔幽无法拒绝地欠下了安王府一个人情。
她看向玉佩,正是它不止五两银子,才只值五两银子。
或许,选择走入这座城,也不是个好的选择。
太阳回家时,水乔幽才提着木桶往回走,随便吃了点干粮充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