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陈幼沅哭了许久,想要去城外将父亲的尸体搬回城内,但却被人阻止了。
  城外,突厥人一直在四处游荡着。
  只要见了大冀人他们便又是抢又是杀,没一刻安生。
  出了这样的事城内的百姓都不敢再贸然出城,而官府也下了命令严锁城门,不准城中百姓再出城。
  由于无法出城,陈幼沅父亲的尸体就这样在城外风吹日晒,无人收尸。
  自陈幼沅父亲去世之后,陈幼沅便被婶婶一家赶出了老屋,以至于流落街头无人问津。
  陈幼沅的遭遇在场众人无一不为之动容,不少小丫鬟闻言不由开始低声为陈幼沅抱不平。
  这世间竟有这样的婶婶,亲人落难不仅不出手帮衬,竟还抢夺一介孤女的财产,让人有家不能回。
  相较于他人的怜悯和动容,李墨染倒显得冷淡许多。并非是她铁石心肠,只是这世间悲苦之事她见得太多,也经历了太多,早已不会将所有情绪都挂在脸上。
  她看着陈幼沅,等待着下文。
  “……小女此生唯一的遗憾就是未能去城外寻回爹爹的遗体,以至于爹爹死后连一个葬身之地都没有。”
  说着,大颗大颗的泪珠夺眶而出。
  陈幼沅低声抽泣着,我见犹怜的模样让人不由生出恻隐之心。
  第502章
  此事已过了这么久,即使眼下出城去寻也未必能寻回陈幼沅父亲的遗体。
  “建一个衣冠冢如何?”沈是之提议道。
  虽说已经寻不到遗体,但总得有个能让人寄托哀思的地方。
  陈幼沅泪眼朦胧的望向沈是之,局促道,“可是……可是我身上没有银两……”
  “银两之事陈姑娘不用担心,贫僧自会替陈姑娘置办妥帖,只是你手中可有你爹爹的衣物?”
  “衣物……”陈幼沅思索了一瞬,道,“离家时我曾带了件爹爹的旧衣,将其藏在了破庙的墙角处。”
  沈是之道,“陈姑娘且去将旧衣拿来,之后一切贫僧会替你安排好的。”
  闻言陈幼沅连忙冲沈是之磕了几个头,言语之中满是感谢。
  衣冠冢之事并不难办,沈是之很快便办妥了一切,并且还特意为陈幼沅的父亲念经超度。
  陈幼沅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对沈是之很是感激。
  李墨染命人暗中打探过陈幼沅的过往,有意为其夺回老屋,整治那无德的婶母一家。并且她还准备了一笔银两,让其今后可以好好过日子。
  当李墨染提出这些想法时,却被陈幼沅一口拒绝。
  陈幼沅表明钱财于她而言只是身外之物,自己在这世上举目无亲,偌大的世间连个属于自己的归处都没有。
  她不想守着一个空房子过日子,比起钱财她更渴望人世间的温暖。
  “……小女想留在大师您身边,只要能留在您身边,即使是为奴为婢小女也心甘情愿。”
  闻言李墨染双眼微眯,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两人。
  对此沈是之自是拒绝,表明自己不需要陈幼沅这么做。
  但陈幼沅却依旧坚持。
  “从古至今卖身葬父者不在少数,如今大师替小女安葬了小女的父亲,此等恩情小女无以为报,只能当牛做马报答一二。”
  沈是之道,“陈姑娘,贫僧做这些事情并不是为了得到什么报答,所以陈姑娘你也不必如此。贫僧希望陈姑娘今后能好好为自己多做打算,而不是因此事而束缚自己一生,相信令堂在天之灵也会希望你能自由自在的生活下去。”
  陈幼沅沉默了一瞬,随即掩面而泣。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明眼人都该知道是什么意思。
  且不说沈是之是出家人,身边跟不得女子。退一步说即使沈是之并非出家,他也不会应下此事。
  以身相报什么的,在沈是之看来没有必要。
  每个人存在于世间都该有属于他自己的生活,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若是以折损自身来进行报恩,在他看来大可不必。
  更何况他只是做了一个修行之人该做的本分而已,并不要求任何回报。
  陈幼沅似是哭得有些倦了,竟直接哭昏了过去。
  沈是之见状,正打算上前将人扶起却被李墨染抢先一步伸手拦了下来。
  “大师不该避避嫌吗?”李墨染偏头,微微抬眸看向沈是之。
  沈是之一愣,默默收回伸出的手。
  第503章
  李墨染命白蕊将人安顿在后院,等到陈幼沅醒过来后再做打算。
  若是她没有猜错的话,陈幼沅应该是打定主意想要留下来了。
  陈幼沅身世悲惨,若是她执意要留在沈是之身边的话,总不能直接将人赶走。
  对于这件事李墨染并未打算出手干预,说起来她倒是想要看看沈是之会如何应对。
  是这样就将这个可怜的孤女留在身边,还是另想办法替她寻个安身之处。
  沈是之也没想到陈幼沅会想要留在他身边,这对于他而言也十分意外。
  ……
  那边,李墨染正和将领们商议夜袭之事。而这边,陈幼沅正跟着沈是之在军营内救治受伤的士兵。
  无论沈是之走到哪儿,陈幼沅都像是个小尾巴一样黏在沈是之身边。
  即使沈是之再三与陈幼沅说过不必如此,但陈幼沅却依旧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李墨染表面上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暗地里却还是让人去盯紧了两人。
  行军打战,最重要的是粮草。
  突厥派大军驻扎在恭州城外,每日需消耗的粮草可想而知。若是能想办法烧了突厥人的粮仓,那势必能给他们造成重创。
  只是烧粮一事风险极大,极有可能有去无回。
  这个时候挑选合适的人选就变成了重中之重。
  李墨染将此事交给了柳听澜和何嵩。
  柳听澜手下的柳家军精锐众多,而何嵩的守军对恭州地势十分熟悉,两者合作必能将各自的优势最大化。
  柳听澜是个很容易自来熟的人,三言两语便能和他人打成一片。再加上他手中握有实绩,军中对其仰慕着数不胜数。
  对于柳听澜此人,何嵩自是心服口服。
  百姓们谁没有听说过柳家军的大名,更何况柳听澜年少成名,在战场上虽未达到常胜的地步,但经手的战役十有九胜,已然是旁人难以达到的地步。
  在柳听澜面前,何嵩自是一百个心悦诚服。不管柳听澜说什么他都会积极响应,这般模样与在李墨染面前判若两人。
  柳听澜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只是又不好点明来说。
  柳听澜虽未见识过李墨染的手段,但能在前朝后宫那样的地方站稳脚跟,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
  别的不敢说,有一点他可以断定。
  李墨染绝不是一个心慈手软之人。
  何嵩此人就是太过耿直,且对公主出身的李墨染存在偏见,以至于言行无状。
  柳听澜话里话外提点了何嵩一番,虽说李墨染眼下没说什么,但若是将人得罪狠了的话可就不好说了。
  眼下国难当头,他可不想因为这些事情而损失一员大将。
  再者何嵩这种态度迟早会出事,军中也好、官场上也好,若是底下的人太过不听话,势必会让很多事情难以进行下去。
  闻言何嵩只是拧着眉,似是不太理解柳听澜为何要这般听李墨染的话。
  说到底这是柳家军,柳听澜才是柳家军的将帅,而李墨染只是一介女流而已,压根就不该让她来参与谋划。
  第504章
  “我带来的确实是柳家军,但这是李家的天下。李墨染身为镇国公主是有权参与朝政大事的,即使是在军中也是如此。”
  柳听澜笑了笑,继续道,“恭州地处偏远,可能汴京的许多消息都还未来得及传到这儿来。如今朝中已有女官,这一点不知何统领可曾听说过?”
  女官……
  这一点何嵩确实听说过,只是没怎么放在心上罢了。
  柳听澜一笑,又道,“在为国效力一事上,其实人人都是一样的。若是何统领愿意静下心来了解六公主的话,或许会对她有所改观也不一定,至少六公主并非如你所想的那般无能。”
  说罢,柳听澜拍了拍何嵩的肩挥手离开。
  看着柳听澜远去的背影,何嵩陷入了沉思。
  得知陈幼沅日日缠在沈是之左右,李墨染心中多少有些不是滋味。但她已打定主意不插手此事,若是此时又出尔反尔横加干涉,那未免有些太不像样。
  更何况即使她用计将陈幼沅赶走,她心中也不会痛快。
  李墨染深吸几口气,试图将这些念头全都抛诸脑后。眼下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她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稍加整顿心情后,李墨染便去见了当地官员,与其一同商议开仓放粮以及发放御寒衣物的问题。
  长期的战火已经让恭州城内许多百姓的温饱成了问题,借粮一事已提上日程,最多不过半月便能从其他城镇将粮食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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