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在将人送往行刑台之前,李墨染便提议先将江川游街示众,以消百姓心头之恨。
看着那一双双充满恨意的双眼,江川心中不由犯怵。
李墨染上前半步,轻声道,“江大人,这一路上好好留意着夹道两旁的百姓,看仔细他们的脸,看清楚他们眼中夹杂的恨……这些都是今后你的妻儿需要面对的。”
“这话什么意思?”江川立即反问道。
“江大人可真是健忘,你以为百姓们只会恨你一个人吗?我只答应你会留下她们的命,可没答应过会保障她们的下半生啊。”
“这些都是我做的,与她们没有任何关系啊……”
“是啊,她们什么都没做。她们只是享受了你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她们只是在瘟疫大规模扩散之前被你秘密送往其他州郡,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李墨染弯眼笑着,轻声道,“她们与你是一样的,都是踩在百姓们的尸体上享受着一切。只是有一点不同,你是主犯。”
“不……”江川拼命摇着头,恳求李墨染放过自己的妻儿。
“不是我不放过她们,不放过她们的人是你。但凡你真正为她们考虑过,也不会做出这些事。”
第104章
囚车缓缓向前行驶,江川脑海中不停回响着李墨染所说的话。
——她们会一直生活在益州,一直活在百姓们的仇恨之中。
江川看着那一张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心中既忐忑又愧疚。就这么抛下她们母子,这让他如何能安心。
若世上真有报应,那就让这报应全都降临在自己身上,即使被千刀万剐他也在所不惜,但若就这样将她们母子抛在世上,他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宁的。
囚车行驶着,夹道两旁的百姓们群情激愤,纷纷将手头上烂菜叶一类的东西扔向江川,更有甚者甚至扔起了石头。
江川面色灰败,一心只想着自己的妻儿。
“老爷!老爷!”
人群中有一女子穿着披风兜帽,将自己的身形全都隐藏在披风之中,见江川被砸破了头,她再也抑制不住,急急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听到熟悉的声音,江川先是一喜,随即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担忧。
他不敢应,只是拼命的朝那女子使眼色让她离开。
可那女子却铁了心似的往前冲,朝着囚车跑来。
之前李墨染就交代过,若是遇到有女子或孩童往前冲,那就直接放进来。
一旁的官兵们没有阻拦,直接让她冲了进来,在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孩童。
见自家夫人急急朝自己跑来,江川心中五味杂陈,能在死之前见这最后一面,他心里自然开心。
可是一想到夫人今后要面对的一切,江川心中又不由一沉。
“你来做什么,快点回去!”江川急急催促着,让她将兜帽戴好,快些离开这个地方。
女子眼角垂着泪,用力握住江川的手,“我不走,我不会扔下你一个人走的……”
跟在一旁的孩童也哇哇大哭,不停的喊着爹爹。
看到自家妻儿如此伤心,江川心中五味杂陈。
李墨染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漆黑的双眸中没有一丝情绪,只是冷眼瞧着,恍若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六公主,您不觉得残忍吗?”沈是之走到李墨染身边,淡淡问道。
“残忍?”李墨染弯眼笑道,“是之师父是在说笑吗?一家团聚,是多么温馨的画面啊,怎么会有人觉得残忍呢?”
沈是之道,“江大人已经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何必再折磨他呢。稚子无辜,若是将这一切恨意转移到她们妻儿身上,只会酝酿仇恨而已。”
“代价?益州城这么多人死在他手上,他这一条命算什么代价?”
李墨染轻嗤一声,继续道,“攻人攻心,我就是要让他死不瞑目,我就是要让他的妻儿不得安宁。”
“这,才是代价。”
沈是之偏头看着李墨染的侧脸,听着她近似偏执的话语。
话到嘴边,最终也只是一声叹息。
在他的印象中,李墨染还是那个在佛堂内嘟嘴闹别扭的小女孩,还是那个会相信宫人们那些荒诞话语的天真姑娘。
也许一直停留在过去的人不是李墨染,而是他自己。
第105章
益州一事,让几人在民间收获了不少名声。
尤其是李予笙,他想出的开渠排水法在很大程度上解决了益州水患,算是大功一件。
因此,他在益州当地百姓心中颇具威望。
回到汴京后,李墨染将一切如实向李皇禀告,包括沿途官员的渎职情况,李墨染也说了一些。
话语之间,她最着重的还是开渠排水之事。
李皇算是听出来了,这小丫头是话里有话呢。
李皇淡然听着,也不点破。
“听闻小六你在益州时曾感染上了瘟疫?”
李墨染一顿,本还在说这排水之事,被这么一问只好又转回瘟疫这件事上。
“回父皇,已经不碍事了。”
李皇一笑,继续问道,“听说是国师的那位小徒弟以身试药,这才为你换得一线生机?”
提起沈是之,李墨染便不由沉默了下来。
“怎么,他惹你不高兴了?”李皇笑道,颇有丝看热闹的意味。
“没有,是之师父既聪慧又能干,怎么会惹我不高兴呢。”李墨染道,“更何况他还是儿臣的救命恩人,儿臣哪里敢跟他置气。”
李皇笑道,“你瞧你这小嘴撅的都快上天了,还说没置气。”
“没置气。”李墨染停了一瞬,继续道,“是儿臣自己单方面发脾气而已。”
“为何?”
“……不知道。”
李皇一笑,“正如你所说人家小师父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可不能由着性子欺负人家。”
李墨染随意应付了几句。
欺负沈是之?
他不欺负自己就不错了。
好好一张嘴,却偏偏说出那么伤人的话。
她只是想同他好好的,可他却偏偏执着于和她划清界线。
就在她想要靠近他的时候,他却一味的躲避着,甚至还想将她推远。
李墨染本就不是个会知难而退的人,只要是她决定的事,她绝不会放弃。即使是撞了南墙,她也不会回头。
“国师那位小徒弟有点意思,要不朕把他召进宫来如何?”
李墨染心下一凛,下意识警觉了起来。
她弯眼笑道,“父皇召他进宫做什么?宫中又要举办什么祈福了吗?”
“并非祈福,朕只是觉得小六似乎对这位小师父格外上心,所以想着要不直接将他接进宫来。”
“父皇,您多想了……”
“小六。”李皇打断道,“你不会是看上国师的那个小徒弟了吧?”
“我……”李墨染顿了顿。
她本想说“绝无此事”,但舌头却像打了结似的,怎么也说不利索。
“父皇,他不适合儿臣。”李墨染整理了思绪,继续道,“儿臣要嫁的是这京中的世家大族,出家人不通情爱,儿臣又怎会对他们动心呢。”
李皇失笑道,“你啊,这嫁人怎么能只盯着对方的门楣呢,你已拥有世上最尊贵的身份,还在意这些身外之物做什么。”
“儿臣并非是在意这些身外之物,儿臣只是想找一个配得上自己的人而已。”
“这配不配得上得看人本身,王侯将相、贩夫走卒,只要是你中意的人父皇都不会反对。”
说着,李皇渐渐收敛笑意,“只是……他不行。”
第106章
回堇年殿的路上,李墨染脑海中一直回响着李皇所说的话。
——谁都行,就沈是之不可以。
李墨染心里明白,沈是之是国师弟子,将来要接任国师之位,自然不能被这些儿女情长捆住手脚。
其实父皇大可不必如此担心,沈是之从未说过对自己有意,而且她也没想过要和沈是之在一起。
她只是……只是想和他多说说话,想待在他身边看看他而已。
李墨染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着说自己不会如此。
一走进堇年殿,李墨染这才想起自己忘了件事。
原本她是打算好好和父皇说说二哥的事情,结果这么一打岔,这心思全然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李墨染有些恼了,暗自吐槽自己怎么这么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不仅如此还把要事给忘得一干二净。
看来只有明日再找个时间好好同父皇说说了。
李墨染这前脚才刚踏进宫门,后脚卿未白便急哄哄的跑来堇年殿。
卿未白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好好的打量了李墨染一番。
“你没事?”他惊奇的问道。
“怎么?”李墨染眉尖一抬,“你很失望?”
“怎么可能!我是在担心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