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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据孙家弟弟说,在攻打乌涂前,亲军司先一步进城搜查,檀华竟然在城里发现了大晟死囚的踪迹,她在搜查途中遭遇大火,没了踪影,现在亲军司还在寻找。
  杨知煦心乱如麻,却也无计可施。
  他连下地都做不到了。
  他有些埋怨自己,心想着,他到底还有什么用,快点死了算了。
  可命就是这么神奇,人一旦了却身后事,破罐子破摔,反而没什么牵挂,回光返照了。
  杨知煦又生生坚持了数月,拖着这一把骨头的残躯,甚至偶尔还能给人看看病。
  病患们看这大夫比自个儿还惨,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恍恍惚惚,竟又是一年春暖花开。
  某一日,杨知煦睁眼,叫人把窗打开。
  有什么东西从天边晃过,杨知煦的视线早已模糊,脑子也不灵清了,躺在榻上愣了很久,才辨认出,那是一只燕子。
  他喃喃道:檀娘,你回来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陷入了昏迷。
  长老为他悬针吊命。
  不论杨知煦自己如何看得开,他都是春杏堂的主事,他都是杨家上上下下最关心,最爱护的二公子,他们永远不会放弃他。
  各路医师都来看过,杨建章和赵旻也来过,他们想了所有办法,花钱如流水,就为了吊住他这一口气。
  有何意义?他们也不知。
  医者本该看破生死,只因这事落在了杨玉郎的头上,就谁也不甘心了。受他恩惠的村民,家家户户,夜夜挂灯,妄图迷了鬼差的眼,把他留在世间。
  那一夜,春雨绵绵。
  那人出现在门口,当真像一道鬼影。
  口吃的学生受到惊吓,来不及张嘴,那人抬手,他眼前一晃,身体就不能动了。
  屋内,长老正在为杨知煦灌药,他没有转头,沉声道:偏屋没锁,值钱财物都在那边,莫伤无辜人性命。显然是把来人当成了强盗贼寇。
  这人走到榻前,长老转头,震惊道:你刚开口,也被封了穴道,跌倒一旁。
  檀华坐在榻边,看着榻上的人,枯骨一具,却扎满了针,看得人皱眉。
  她提起他的手腕,轻得像一张纸。
  因为动了针位,他好像有些难受,手指轻轻抽动。
  于是她把那针拔了,丢到地上,长老瞪大眼睛,发不出声音。
  手不抽了。
  檀华把他身上所有的针都拔去了,扔到一边,这回看起来总算没那么难受了。
  她道:二哥,我来晚了。
  春雨细如牛毛,垂落大地。
  檀华伸手,摸摸杨知煦的脸,瘦得只剩下一层薄皮。
  她说:真累了的话,想走就走吧。
  杨知煦躺在草地上,头枕着手臂,望着天空发呆。
  天真好啊,云朵大得占了半边蓝天。
  他在这干嘛呢?他也不太清楚,大概是在等待,等着那些人,放开他的那一刻。
  好多人拉扯着他,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同他说七说八,让他留下啊,让他回来啊,让他再撑一撑啊。
  他不想听,他也不知道要回哪去,他觉得这里最好,潇洒自在。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草地上轻巧起身,嘴里叼着一根细叶,闲散漫步。
  他听见身后有声音,心里一叹,说好嘛,又来了。
  他转过头,却看见一匹白马。
  哟!真漂亮!他走过去,摸摸马的脖颈,白马凑过来,在他脸上蹭了蹭。
  杨知煦笑了,也蹭了蹭它的脸。
  白马跺了跺脚,杨知煦问:怎了?
  白马晃晃头,杨知煦猜想道:难不成,你想送我一程?
  白马鼻腔出气,杨知煦道了声好,然后一跃上马,马匹前蹄扬起,嘶鸣一声,朝前奔跑。
  风掠过耳畔,吹散一切,天地辽阔,狂澜四野,马蹄踏在青草间,杨知煦张开手臂欢呼:痛快!痛快!哈哈哈!
  他好像从来没有这样快乐过。
  不知跑了多久,他们来到河畔,马儿停下了。
  杨知煦下了马,怔了怔,道:就这样了吗?
  白马无言。
  杨知煦笑着道:好,那就,再会了。
  他步入河中,朝茫茫彼岸,行了一半,回过头。
  白马站在岸旁,静静注视着,他心里一动,朝它挥手,道:你回去吧!多谢你!多谢你!
  他接着渡河,走着走着,步子又停了,他胸口堵得厉害,深吸一口气,猛地回头狂风骤起,岸边白马,周身现光,额前鬃毛被风卷起,露出一道赤红印记。
  杨知煦忽然泪如雨下。
  该如何说,如何说?
  他心生眷恋,却在忘川河边。
  那日,杨知煦醒了。
  长老喜极,捧着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张,颤抖着道:有用!真的有用!真的是解药!
  长老扶着他露骨的肩膀,激动地说道:玉郎,你可知,前几天来了一位姑娘,我观她身上也有苦牢毒痕,这是她写下的方子,都是生药材,甚至有些寻常蔬果,她说如果你你还没走,可以按这个顺序进食,这样吃,就能解去苦牢。这法子未免太奇怪了,但真的可以!玉郎,没想到这样简单!真的可解!真的可解!
  杨知煦流连阴阳两界,神识不明,听也听不真切,他看着窗外艳阳,因为用针过多,他视力有损,即使醒来,还是看不清晰,觉得这边远不如梦里的草原那般简洁欢愉。
  可是
  可是
  他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缓缓落入枕边。
  第36章
  夜骁最早认得赤雪的时候,觉得她是个有点可怕的人。
  这种可怕体现在方方面面,最显而易见的,就是她的武学造诣,在见到赤雪之前,夜骁觉得自己已是万里挑一的资质,但对比赤雪,还是学什么都慢了半步。
  再有就是她的办事能力,再难的问题,到她手里总有解决的办法,因此她得到了最多的奖赏。一起来的孩子里,不免有人妒忌,背地里使坏,但无人成功,都被她报复回去了。
  很快的,没人再敢惹她,大家仿佛都默认了,她是这一批孩童里最具前景之人,有些善于察言观色的,甚至早早就开始巴结她。
  她不理会,总是平平静静,就给人一种城府极深,时刻在谋划什么惊天伟业的感觉。
  夜骁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
  她每次躺在草垛子上看天,把活都留给他的时候,夜骁总是告诉自己,她在思考大事。
  是什么时候开始,他改变了这个想法呢?
  也没有一个具体的时刻,就是随着时间流转,相处多了,他自然而然就知道了,她不干活只是因为懒。
  当然,她也不亏待他,她替他养马。
  赤雪非常非常会养马或许不止是马,曾有一次,他和赤雪被马场都监派去杀猪,夜骁第一次干这事,有点紧张,猪一使劲挣开了他跑进河塘。他准备下去抓,赤雪给他拉住了,说这里危险,容易陷进去。他问那该怎么办,赤雪走到河塘边,逗里面的猪,说你跑什么?折腾一圈到头来还不是难逃一死?做畜生有意思吗?值得这般留恋?不如早些投个人身,这样吧,我答应你,一招断命,半息气绝,绝不让你痛苦,听懂了就自己出来。
  夜骁听得迷糊,不知这是慈悲还是残忍。他同样不知,那猪最后爬上岸,是因为听了她的话,还是因为怕淹死。
  他偷偷问过赤雪,赤雪只留给他一个高深莫测的眼神。
  他觉得,赤雪是个很神奇的人。
  许多同僚评价赤雪,无欲则刚,夜骁觉得对也不对。
  赤雪不贪财,对权力也没多大追求,但她不是神仙,她当然有欲望,不然就不会拉住他去偷都监的酒了。
  这辈子,夜骁见过赤雪最有欲望的时刻,就是潜入乌涂都城之前,他们发现了城外有几个之前派去的探子的尸体,这些人死状奇特,像一根根木棍一样,僵硬不腐。
  亲军司见过这种死法,这是中了兽楼毒药苦牢。
  夜骁觉得奇怪,苦牢只有前相唐垸一人会配,他死后这毒就在大晟绝迹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乌涂?
  难道,唐垸没死?
  如果刘瑞义在此,这时肯定要破口大骂了直娘贼!这刑部上上下下到底贪了多少银子?买通了多少关节?连满门抄斩都能替身上阵!金蝉脱壳!无耻!荒谬!
  但现在是夜骁和赤雪在此,夜骁对这种事见怪不怪,没太放在心上,却没想到,赤雪的眼睛亮了。
  就算面对再香醇的酒,夜骁也没见她眼睛亮成这样。
  她盯着那尸首,发自肺腑地夸赞了一句:唐相,你厉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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