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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徐庆远!你在干什么?!
  身后传来一声爆喝,徐庆远怕他爹怕得厉害,一听徐胄的声音一下子就清醒了,连忙收了掌。两人一个收势,立在庭院内,徐庆远重重地喘着粗气,杨知煦倒还好,胸口微微起伏,只是脸色有些白。
  徐胄手里拿着一个锁芯木的小箱过来,瞪眼道:徐庆远,这是在做什么?
  我
  哎,徐总镖头莫怪,杨知煦道,是我拉着徐兄比试的,大伙正热闹,我等着无聊也来玩玩。
  徐胄这才道:原来是这样。
  徐兄。杨知煦将酒丢来,徐庆远接住,杨知煦笑道,承让了,我不如你。
  徐庆远看看酒,没说话。
  徐胄又给杨知煦看那锁芯木的小箱,杨知煦检查一番,没什么问题,道:那我就先走了,徐总镖头,他又朝旁侧的众人拱拱手,各位,叨扰了,告辞。
  杨公子客气了。
  杨公子好走。
  杨知煦离开后,威德镖局的院子里又嚷嚷起来了。有人好奇,来找徐庆远问,你与杨知煦交手感觉如何?徐庆远心下莫名烦乱,去去去,别问。一句也不答,拿着酒回到桌边。
  来,喝酒!他把酒坛给檀华,但檀华没喝。
  片刻,她起身,一句话没说便离开了。
  哎?徐庆远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忽然失了力气,沮丧地挠了挠头。这时,他看见她位置上的一个碗。碗放在她手边的地方,是她刚才喝酒用的,但是缺了一块。他记得之前这碗还好好的他再一看,缺掉的那一块也就在桌上放着。
  一块刚被从碗上掰下来的,周围锋利如刃的陶片。
  像是一块没用出去的暗器。
  檀华从镖局出去,没见到人。
  夜有些深了,镖局又比较偏,街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檀华顺着路往杨府的方向走,走了半条街,停下了脚步。
  在一道墙根旁的大树下,杨知煦站在那,他背对着她,朝着前方的夜空望着。
  天边有一轮月,马在路边吃草。
  好像听到了身后声响,他转过头来。
  檀华看到他苍白的脸色,他微微喘着气,额头上好像有汗,一只手抵在树上,但腰还挺得直,脸上依旧挂着风轻云淡的笑。
  他道:时候还成。
  一开口,声音较刚刚在镖局里,哑了些,轻了些。
  甚至还有一点抖。
  什么?
  我说,你来的时候还成,杨知煦笑着说,他一只手拿着扇子,在自己胸口点了点,这啊,还没凉透。
  檀华并不明白他的意思。
  杨公子,我不是故意出现在这的,我不知道你要来这里。
  杨知煦一顿,有点想把她的脑壳敲开了,他张嘴,还没说话就咳起来。
  咳、咳咳
  人打了个晃,树上抵着的那只手想使力,也没撑住。
  他人往下滑,滑了半寸就被抓住了手臂。
  杨公子。手里的人像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满头虚汗,眉头紧锁。
  檀华转头看,街道空无一人。
  李文呢?
  杨知煦没答。
  檀华:不行,你这样骑不了马,你等着,我马上回来。
  杨知煦拉着她,别声张。
  放心。
  檀华绕道镖局后院,将马车拉了出来,镖局的人都在前面庆生,加之这些马很听她的话,安安静静不出声,没人注意到。
  她把马车赶来,杨知煦靠坐在树边,他看起来明明难受极了,却还一脸轻松,甚至还拿着扇子慢条斯理地给自己轻轻扇风。
  檀华过去,杨公子,现下没有别的好法子,我先送你回府,然后马上就离开。
  杨知煦抬头看着她,看了半天,檀华道:怎么了?
  杨知煦蓦然一笑,问:好喝吗?
  什么?
  我问你,他的酒,好喝吗?
  第14章
  是自己饮过了量?檀华思绪混沌,为何杨知煦今夜说的话她通通搞不懂。
  檀华问:什么酒?那坛烧刀子?你好奇那个?那是北方的烈酒,你不一定喝得惯。
  杨知煦:谁想喝?
  檀华:你不想喝?那你为何要与徐庆远争?
  杨知煦头靠在树干上,静静瞧着她。体内一阵阵的疼痛让他几乎每三息就要打个颤,额头上冷汗渗下,在眼睫前形成一片朦朦的雾。
  也许不是汗
  杨知煦后知后觉,这大概是他强行动武,气脉倒冲针穴,模糊了眼力。
  倒像是给她蒙上了一层纱似的。
  与他争?他轻轻的声音,我哪有那个本事?
  檀华听得眼睑一跳。
  就刚刚在镖局里过的那几招,她看得再明白不过,杨知煦境界远高于徐庆远,只是如今沉疴难起,实在身有所限。
  为何要说这样的话呢?
  像是故意让人难受一般。
  杨知煦淡淡道:徐总镖头之前总说自己年纪大了,怕镖局后继无人,如今再看,徐庆远武艺高强,现在又迎来了你,今后镖局有你们两人共同坐镇,想来徐总镖头也不用担心了。
  他的话听得檀华越发气滞酸沉。
  她上前两步,蹲在杨知煦面前。
  她离得很近了,可杨知煦眼前还是有些模糊,像隔着一层水波,只有她眉心那点红痣,清晰异常,如同某种光华宝器,强行镇乱。
  不要再说了。檀华道。
  杨知煦嘴巴张了张,最后脸上的笑渐渐淡下,视线也垂了下去。
  檀华抓住杨知煦的手臂,给他扶了起来。她搀他去车内,杨知煦低声道:我这个样子不能回府。
  檀华道:好,我知道了。
  檀华将车赶去医馆。
  医馆早已歇业,檀华下了马车,在拉车的马颈上轻轻拍了拍,口中发出嘘声,马就安安静静站在原地不动了。
  檀华将车帘掀开,杨知煦脸色无华,眼周泛黑,嘴唇微微发紫。
  檀华带他回到后院的小屋。
  她扶杨知煦坐到榻上,探他体内气息,弦急如刀刃,脏气独现,邪盛正衰。她不敢乱来,对他道:我去找三娘。
  杨知煦蹙眉道:我没事,别让他们知道。
  檀华道:不行。
  杨知煦闭着眼睛,头无力抬起。
  我的身体我清楚。
  檀华想了想,折中道:那你告诉我方子,我去抓药,你先躺下。
  檀华扶着杨知煦靠到床头,强行问出了一个药方,她记好后,去前院抓药,磨药,回来煎煮成汤。
  檀华把煎好的药汤拿给他,杨知煦伸手接,那手有些颤,檀华怕他不稳,就没松开,半托半就将碗放到他口边,他饮了半口,眉头一紧,檀华问:怎么?药有问题?
  杨知煦道:苦。
  什么?
  这一个字让檀华的眉头也皱起来了。
  他怎么会说苦呢?
  这不是他自己配的药吗?
  杨知煦头偏开了,道:本来我也不想喝,是你非要我开方。
  檀华哑然。
  她把碗放到一边,起身在屋里找,找了一圈,无功而返。
  她道:原本还剩些糕点,但我晌午走时,怕堆积腐烂生虫,就丢掉了。
  杨知煦道:收拾得真干净,也怪不得你,原是没想再回来,却被我连累至此。
  檀华看着他的侧脸。
  这一夜甚是古怪,但檀华到现在,至少能明白一点,那就是杨知煦对她生了责怪,具体责怪些什么,她还没有搞清。
  檀华坐到榻边,道:先把药喝了吧。
  杨知煦不言,也不动。
  檀华静了一会,把煎药的小炉拿过来,伸手沾了点药汁,试了一口。
  的确味苦如胆,使人喉咙发紧。
  檀华:我去给你找点糖。
  杨知煦:坏药性。
  檀华转头看他,两人对视了片刻,檀华拿起小炉子,一仰头,将里面剩的药汁都喝干了。
  杨知煦动了动,你干什么?
  檀华把空了的炉子放到一边,道:我陪你喝,我先喝。
  杨知煦扶着床榻,撑起身子,快吐了,坚苦之药易伤脾胃津液,你没病喝它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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