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檀华注意到杨知煦头上位置,有一个木箱,摆的位置不是很正,杨知煦在下面一翻,箱子一下失了平衡。
檀华反应奇快,拔身而起,杨知煦自己也察觉箱子掉下来了,刚要抬手挡,就感觉耳边倏地一下,人比风先到。
檀华一手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五指张开,抵在箱下使了个巧劲儿,转了半圈稳稳接住,放到一旁。
她事情都做完,风才吹到,香也才吹到。
杨知煦视线垂落,看着抓着自己小臂的手掌,檀华回过神,松开了手。
杨公子小心。
杨知煦再次看向她的脸,静了静,道:谁让你运功了?
檀华道:没事。
他眉毛微动,斜眼瞧,就像特地配合他似的,檀华肩头一凉,湿润的触感慢慢蔓延开来。她瞄了一眼,果然出血了。
随之听见一声叹气,杨知煦道:过来。
还是熟悉的午后,还是熟悉的后院偏屋,甚至日光里的飞絮位置都没怎么改变,仿佛昔日重现。
檀华盯着门栏上方飞舞的碎屑,有点怔住了。
杨知煦准备了清水净布和生肌膏,将檀华肩头衣物褪下一半,拆开旧包扎,处理崩开的伤口。
可能会有些疼,我数三声,吸一口气屏住,一,二,三
说实话,檀华并没有屏气,也不觉得有什么难忍的,杨知煦手太快了。
疼吗?杨知煦问。
檀华开口
没事。
没事。
竟是异口同声。
檀华转过头,杨知煦正在笑,就知道,猜你的话可真简单。
因为垂着头处理伤口,他的声音有些低,有发丝垂落脸边,使那笑容半遮半掩。
她许久没回话,杨知煦也看过来一眼,也正好撞进那双黑漆漆的眸子中。
檀姑娘的眼睛像双葡萄,黑得发紫。他说着,将衣服重新披在她肩头,用剩下的清水洗了洗手。
你呢?檀华反问。
杨知煦一时没回神,什么?
我像葡萄,你像什么?
她说话声音不高,就像人一样,一方沉潭。在见她第一面,她尚昏迷不醒的时候,杨知煦就莫名有种感觉,这不是一个话多的人,醒来后,也验证了他的预想。
现在倒好,锯嘴葫芦突然出响了,他这利索的嘴皮子竟有些反应不及。
我?我杨知煦脑子到底转得快,笑道,不自夸地说,确有人形容在下这双眼睛像新烧的琉璃。
琉璃?
杨知煦收着东西,檀华想帮忙,被挡下了,他随口问:怎么?不像吗?
不像。
那你说像什么?
我若是葡萄籽,檀华看着他整理东西的修长的手掌,淡淡道,你得是摩尼珠。
杨知煦一愣,手停住,转过眼来。
她也抬眼,四目相对,她说:琉璃虽好,不过人力所造,仍是有价之物。
她只说到这,但后半句的意思也明了了。
她生得一张淡薄的面孔,少有表情,喜恶难辨,有时甚至给人一种慢半拍的钝感,谁曾想能说出这样的话?
还说得这么真。
不过也对,慢什么慢,钝什么钝,刚刚她近身的功夫难道没看见?
只是
微乱之间,杨知煦似乎又闻到那股香气了,他垂下头,淡笑道:姑娘高看我了。
她没说话。
太静了,屋里只剩杨知煦收拾桌子的声音。
李文人未到,声先至。
公子!公子!好了没啊
杨知煦与檀华告别。
好好养伤,切药倒是可以做,但也别太过劳累,顿了顿,又道,有什么需要的,就找三娘说,别抹不开口。
檀华道:好,多谢杨公子。
李文迎上来,替杨知煦拿了东西,走到后院门口,杨知煦回了下头,看见檀华还站在院里目送他。
他稍微点头示意,然后转身离去。
他没有坐马车,选择步行回程。
街上两旁的商贩叫卖声绵绵不绝。
走着走着,杨知煦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抬手理了一下衣领。
刚入夏,天似乎热起来了。
第4章
月色下,管家正跟李文说着什么。
他们说派人出去瞧了,还得几天才能有信。
怎么搞的,怎么偏偏这趟碰上劫匪了?
说是为了节省时间,换了条路线,一时不察。管家道,不过他们也说了,他们还在找,而且他们会照价赔。
呸!李文骂了一句,还来得及吗!赔有什么用,这群废物!
他们说的是跟威德镖局的买卖,景顺的春杏堂是全国最大的总号,每个月要给各地分号送些药品丹丸,然后也要从外地进一些药回来。这一次回程的镖货里,有一味药叫迷驼丁,这是一种生长在乌涂沙漠里的草药,非常稀少,使用条件也很严格,离土之后超出一个月就不再有效果了。
这药是给杨知煦用的,是他自己和春杏堂数位长老一同研究出来的药方,当时为了寻找能缓解烈性麻痹毒性的药,杨知煦喝了不知多少种试剂,最终才定下来这方药引。迷驼丁少到全国药房都翻不出几根来,只能去乌涂那边找,每三月要一次。
最近一年越发艰难,乌涂那边闹叛乱,刀兵四起,风险越来越大。
管家和李文正说着,院内正屋的门开了,杨知煦从里面走出来。
李文送杨知煦回房,路上察言观色,感觉杨知煦有些无奈的愁容。他大概能猜出老爷和夫人跟他说了什么,无非是让他快些成家的老调子。
其实李文也不懂为什么杨知煦不愿成家,之前他甚至怀疑杨知煦有断袖之癖,胆大包天问过一次,杨知煦一声冷笑,罚了他两个月的月钱。杨知煦受伤之后家里就很少催了,是最近半年才又开始的。
公子啊走了一半路,李文开口了。
嗯?
李文犹犹豫豫的,到底把威德镖局的事说了。谁知杨知煦一听,居然乐了。
真是时候啊。
什么时候?
这药丢的真是时候。
李文觉得他莫不是疯了。
杨知煦没疯,他确实觉得药丢的是时候,刚才杨建章和赵旻还有杨知镇跟他提了一件事,月底太守郭双寿宴,邀请了他们一家。赵旻说,郭双的弟弟郭林在朝中任军都指挥使,有一独女名郭婉洛,年方十七,据说是容姿绝艳,貌美如花。杨知镇在旁敲边鼓,说他之前去太守府出诊见过郭婉洛一次。
真是将门虎女,非是寻常闺秀样,舞枪弄棒不输男子,不仅漂亮,而且敏捷开朗,与玉郎正般配。
杨知煦很想调侃一句配在何处,他现在是耍得了枪?还是舞得了剑?
但他也知道,这话说出去,父母兄长一定会难受,他就留在心里自己嘲嘲就算了。
十七我长人家十岁,怎么都不合适吧。
这就不是你要考虑的了,杨建章说道,郭太守既然跟我提了,就是人家有意,不论如何,太守寿宴上你也要去招呼一下,不能失了礼数。
杨知煦没说话,杨知镇在旁活跃气氛,对了,这次太守寿宴请了西域的杂戏团,带来好多稀罕玩意,听说有一种马,长得可怪了,是从乌涂往西还要千里之外的国度带来的,是那边的圣物呢,咱们可得好好看看热闹。
杨知煦没办法,只得应了下来。
现在好了,迷驼丁没了。
迷驼丁严格来说是一种毒药,用在他身上算以毒攻毒。他每三个月要引毒一次,其实不用迷驼丁也可以,也有别的药能代替,只是效果没那么好,迷驼丁引毒缓个两天就可以下地行走,换别的药,没个十天根本爬不起来。
算算日子,刚好能把这次太守寿宴给赖过去,有这挡箭牌,想必父母也不能说什么。
李文见杨知煦走着走着居然笑起来了,心中感慨。
疯了,到底还是疯了,不过能坚持这么久才疯,公子也算是人中翘楚了。
果然,在得知威德镖局丢镖了之后,杨建章和赵旻完全把太守寿宴的事抛到脑后了,赵旻急得快要哭出来,杨知煦还假模假势地说:母亲,我去不了寿宴了,你和爹亲去寿宴时替我赔个罪。
赵旻道:这倒没事,郭太守知道你的情况,只是玉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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