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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檀华道:多谢杨公子救命之恩。
  杨知煦微微仰头,来不及再分辨香从何来,轻笑一声:好说。
  离开医馆,杨知煦前往流花阁赴约,一进店,莺莺燕燕全都围了上来。
  哈哈,玉郎。
  怎么出门这么久呀?
  天京有什么妙人,是不是把姐妹们都忘了?
  杨知煦在某些方面可谓名声在外,什么名声?风度翩翩,倜傥不群,讲这些都俗了,姐妹们都说,世上少见杨玉郎这种人,医帽一束,读书教学,诊疗看病,便是春杏堂里最严谨负责的医师,而长发散扎,折扇一开,那就是走到哪潇洒到哪的世家公子。
  流花阁是一座酒楼,不过听这名字也知,定是沾些风流。但杨知煦与此地结缘,倒不是因为风月,而是当初他偶然发现,流花阁里姑娘们私用的妇科方剂有些不妥,治了三分病,却伤七分身,他就找到酒楼管事霜花,与她商量,改进药方。
  这事后来不知被谁传了出去,被杨建章知道了,杨建章把杨知煦叫去问话,问明白了,嘱咐了几句就让他走了。杨家家风是严,却也通情通理。
  虽说如此,风言风语肯定还是有,毕竟才子佳人到哪都是人最爱聊的。
  人们讨论,杨玉郎为何突然帮流花阁研究药方,肯定是看上谁了!能是谁呢?不清楚,不过哪位姑娘要是能得杨玉郎的青睐,那可真是天大的福气。
  姑娘们那段时间可真是努力,什么招都用了,不像话的他就挡下,有些善意试探的,比如想借着游戏罚罚他,他就陪着玩,但他总是赢,总是赢,次数多了,大家就知道,他就是不想而已。那时杨玉郎年纪不大,跟春杏堂其他医师不同,他自小医武双修,样样都通,江湖上颇有名气。比起寻常大夫,多了几分快意豪气,比起寻常侠客,又少了点粗野凶横,倜傥潇洒,仗义疏财,全然的君子之姿。
  这种人眼光高也正常,媒人的眼睛都恨不得挂在他身上,给说的都是有头有脸的高门,也没见他同意。母亲赵旻惯着他,说他还小,还不收心,喜欢四处闯荡,再过一阵定下也不迟。
  结果没过几年,杨家就出事了。
  直到现在,也没人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宰相唐垸控告杨家通敌谋反,全家被关进大牢大半年才放回来,刚回来那段时间,这一家子像是惊弓之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后来有丝丝流言传出,说杨玉郎好像受伤了。又过了近一年,杨玉郎才在景顺露面,还是从前那副笑模样,只是瘦了好多。
  大家很少在他面前提这事,有些老一辈的看得心疼,就劝他一句:过来了就没事了。
  他听了就笑着点头,风轻云淡地跟一句:对,过来了就没事了。
  第3章
  流花阁七层高,顶楼能眺望整座景顺城。
  有什么可看的,准备了这么多好菜,碰都不碰一下。
  杨知煦并没有回头,仍是半倚着窗子,与霜花说:菜是吃不下了,你要是能拿百花酿出来就另说。
  百花酿是流花阁的招牌美酒。
  霜花道:我可不敢给你,赵娘子怪罪下来你担着吗?
  我担着。
  你就嘴上担吧。
  杨知煦轻轻一笑,似是认了。
  霜花布好菜,一抬头就瞧见了这个笑,嘴角不禁也弯了。
  那是什么?霜花示意放在一旁的包裹。
  杨知煦道:天京带回的茶,说是贡茶,你尝尝。
  哟,我倒要瞧瞧皇帝 平日喝什么。
  霜花叫人端来一套白瓷薄胎盖碗,泡了两杯,与杨知煦同饮,轻尝一口,赞叹道:好茶,鲜醇干爽,芳香凛冽,皇帝可真会享受。
  杨知煦靠在窗边,撑着脸,看霜花轻缓饮茶的样子,忽然想到刚刚檀华一口闷掉的画面,不禁轻呵一声。
  霜花道:心情这么好?看来这趟远门没白出。
  杨知煦道:还成。
  霜花道:可有什么新鲜事?
  杨知煦道:能有什么事,见见老朋友而已。
  他说完,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霜花与杨知煦相识多年,自是明白他的性格,这人看着随和,但嘴严得要命,尤其是景顺城外的事,他极少提起。
  茶有花香,杨知煦品评道,香孕兰蕙之清,古人诚不欺我。
  说完,看着细嫩成朵的叶底,又回忆起了什么。
  霜花问:在想什么?
  杨知煦道:我在想,刚刚闻到的一种香味。
  兰花?
  不是。
  那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
  你怎么迷迷糊糊的,霜花歪头看他,要不要我让你精神精神?
  杨知煦抬眼看来,霜花笑着从一旁取来几卷画,放到杨知煦面前。
  杨知煦把画卷展开,是一位女子,他再开另一卷,是另一位女子,他不开第三卷 了,往旁边一靠,曲起一条腿,无奈道:你再这样下次我不来了。
  别啊。霜花忙说,还不是赵娘子逮不着你,说你天天一大早就出门,要么去见朋友,要么就是往医馆一躲看着杨知煦百无聊赖的表情,霜花叹了口气,她也是心疼你,你都这个年纪了,怎地就不愿成家呢?
  杨知煦好笑道:你比我还大上三岁,你不是也没成家?
  你跟我能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
  霜花说得急了,眉头轻拧,你是何等出身?我又是何等出身,怎么能在一起相提并论呢?
  杨知煦道:出身算什么?不过是上辈子的事,只盯着这看的,不是懒人,就是蠢人,你是哪种啊?
  他那嘴真说起来谁也饶不过,霜花忽然心里涌出一阵委屈,眼底一热,差点就落泪了。
  杨知煦见了,顿了顿,放缓了声音:唉,好了,怪我怪我,我不说了。
  他这一劝,霜花更想哭了。
  为表歉意,杨知煦把那几卷画像都看了一遍。
  看了也白看。
  檀华去找张三娘。
  这已经是她五日里第四次找张三娘了。
  张三娘正在整理晒药材,见她过来,看了一眼没吭声。
  檀华道:我可以去做工了。
  张三娘忍不住在心里叹气,每次的开场都是这句话,于是她也重复自己的回答。
  还不行,你还得养。
  只是皮外伤。
  那也得养。
  檀华看她用桑木生火,然后将药材放在木甑里隔水蒸透。
  你是不是跟隔壁的粮行说了什么?檀华问。
  张三娘道:你倒是机灵,是说了,不止粮行,这附近的油坊染坊,茶馆酒肆,都打过招呼了,这边没松口,谁也不能雇你,你就安心养伤吧。
  檀华道:我得还钱。
  张三娘无奈,擦擦手走过来,语重心长地对她道:姑娘,玉郎就是想让你活,你真当他在乎那点丹药钱?你不如早点好起来,他妙手回春,心里就高兴,心里一高兴,身体就好了,比你还什么都值钱。
  他身体怎么了?檀华问。
  张三娘不欲多言,没再往下说,只道:总之,与其还钱,不如换个康健之身,你说是也不是?
  檀华看着张三娘,平静道:都还。
  张三娘差点没气乐了。
  就这么磨了几日,等杨知煦再来医馆的时候,檀华已经成功上工了,张三娘同杨知煦道,没办法,这姑娘轴得厉害。
  张三娘说:我拗不过她,又怕她在外边胡来,就让她在店里做事了。你别说,原本只是想让她试试切药,结果做的是真利索,让切多厚就是多厚,分毫不差,切得比老伙计还要好。
  杨知煦心说,捡来的时候人都快死了,还握着刀,可不得会切东西吗?
  他去后院瞧,檀华就坐在角落里切草药,面前摆着张矮桌。
  她切得认真,但也在杨知煦踏入院里的一瞬间就看了过来。
  杨公子。檀华放下药材。
  杨知煦道:哎,你坐着,我就是来取些东西。
  杨知煦拿钥匙打开库房的门,里面不少杂物,他一边翻找,一边念叨着,说学生手笨,弄坏了针灸教学的模具。
  檀华要过来帮忙,杨知煦回过头,摆手道:你做自己的事就好,不用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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