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晏玹则觉得那些赞誉正中下怀他无所谓自己被夸成什么样,但借此机会传播一轮对太子不满可太顺手了。
民间又本来就有郑四太子先前布下的捧瑞王踩太子的暗线,此时正好在无形之中为他所用。眼瞧着太子离被废就差一道旨意,这拨议论来得恰到好处。
祝雪瑶原本只想笑看晏玹使坏,却不料他头天晚上将事情吩咐下去,她第二天早上就在微服外出用早膳时听到了些奇怪的说法。
晏玹是用他自己踩太子,可她听说了用她和昭明大长公主相较的议论。
邻桌一胡子花白的老汉感叹说:就说华明公主比昭明大长公主好嘛!
祝雪瑶听得一怔,心中警觉,便向云叶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去打听。
云叶见状立即去与那老汉搭话,问他这话从何说起?宫里的公主那么多,怎么偏拿华明公主和昭明大长公主比?
旁的客人听了云叶的话,纷纷附和:对嘛,你这个说法好没道理。
祝雪瑶一听,愈发多看了那老汉两眼,怀疑他另有底细。
那老汉在众人的打量中回过味来,一拍大腿:嘿,我们老家都这么讲,你们这离天子也不远,倒没这说法?
食客们纷纷表示没听说过,更有人打趣道:这是什么鬼说法?早两年大长公主途经此地也做了好事呢。都是天家的姑娘,谁又比谁差了?
也有人问:你老家是哪儿的呀?
那老汉说:麓州,就在迤州旁边,对大长公主熟得很。
这话吹牛的成分显然很高,明明只是两地相邻,被他说得好像他和昭明大长公主做过邻居似的。
不过听到麓州二字,便有人注意到他脚边放着的两只大麻袋,了然道:哦,你是卖烟草的?麓州盛产烟草。
那老汉果然笑道:是,别的也卖,走南闯北的倒腾好货呗。
原来是个游商。
哎,你们瞧瞧我这成色老汉说着就弯腰要拎个麻袋上来给众人看货,云叶一看话题要被岔开,忙往回拉:您刚才那话大伙儿还都好奇着呢,倒是说个明白呀!
嗐,也没什么。老汉干笑一声,就是早些年大长公主孤身回了迤州,与二圣离心,倒是祝家的孤女一直养在宫里,承欢二圣膝下。我们那边便都说二圣有福,失了一个女儿,又得了个更好的。
这叫什么话?!祝雪瑶满目惊悚地脱口而出。她望了眼云叶,云叶也惊得面色煞白。
祝雪瑶强定了下心,追问道:迤州也这么说?
当然啊。老汉点头,理所当然地笑道,二圣起家在迤州,大长公主的封地也是迤州。他们一家人的弯弯绕绕迤州若不说,我们麓州的人哪里知道?
他说罢吃了手里的最后一口包子,唤来伙计结了饭钱,起身将那两只麻袋扛在肩上,大步流星地走了。
第120章 尴尬往事 而迤州恰好是昭明大长公主的
突如其来的传闻一下子把祝雪瑶砸蒙了, 不过在惊诧之余,她倒没有当初听说坊间盛传晏玹谣言时那么紧张。
这一方面是因为大长公主不是晏珏那种混账,另一方面也是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这种念头占据了她的大半心神。
于是祝雪瑶在老汉走后迅速冷静下来。
他们现下身处一方小县城,因带着兵马, 众人便在城外扎营。祝雪瑶早起无事便到县城来吃早饭,吃完自然还要出去会和。
这一往一返稍有点距离, 且又人生地不熟, 祝雪瑶明面上没带太多人手, 暗地里却有三个暗卫护着。
现下刚突然砸来这么个消息, 祝雪瑶便正好差了两名暗卫出去, 让他们查那老汉的底细。
这对暗卫而言算是再简单不过的差事。祝雪瑶想着兵马还要休整一日, 便在早饭后去城中的集市逛了逛, 顺便给孩子们买了点新奇的小玩意, 都还没来得及出城, 暗卫就把结果禀来了。
那老汉没什么问题, 家在麓州是真的,一家人一同做着走南闯北的买卖已有多年,这样不起眼的小县城他每一两年也能来一回,那些江湖人士盘踞的地方倒从来不去,比如迤州他就从来没去过。
这个细节符合游商的特质。虽然人们心里都清楚江湖人士并不等于盗匪,不靠打家劫舍活命, 但普通百姓居家过日子当然是不愿赌的,能躲则躲才是上策。
这也是迤州一直跟番邦接触很多的原因之一寻常商人不爱去那里, 但若在几国之间经商,迤州就是必经之地。这恰能弥补本国商贩不去造成的空缺,当地官员当然要尽心维护和番邦的关系。
于是老汉这块暂且按下不表。祝雪瑶坐着马车出城时掂量轻重, 只觉得这事微妙。
首先,这些闲话她在乐阳是没听过的。从其他食客的反应来看,他们也都觉得那老汉的说法很新鲜,这意味着这个说法的流传并不广,或许麓州、迤州那一片说得多些,流传却很有限。像这老汉一样走南闯北做生意的也没心思总把这话拿出来说,这回突然提起来,多半是因为她和晏玹一路上料理了几桩民间事务,正好让他想起这事了。
所以这件事可以算是无伤大雅。可这并不妨碍它让人尴尬,因为它虽流传不广,但显然在麓州、迤州等地早已是人尽皆知的地步。
而迤州恰好是昭明大长公主的封地。
流传不广但正主刚刚好知道得一清二楚,世间还有比这更尴尬的事吗?
祝雪瑶独自坐在车厢里揣摩这种感觉,一路上神情变了又变,往军营里走的时候脸色依旧复杂。
晏玹正在帐中兴致勃勃地继续安排散步流言踩太子的事,见她进来一时也没分神,仍在和邱元达父子商量细节。但商量了没几句他就觉出不对了,因为刚进帐来的人似乎过于安静。
晏玹下意识地往祝雪瑶那边看了一眼,只见她一语不发地坐在几步外的桌前,双眸放空,形同入定。
晏玹不由皱眉,邱元达顺着他的目光一看,也觉出异样。
晏玹摆了摆手,挥退了他。等到邱元达退出去,他大步走到祝雪瑶面前,和她面对面地坐下,在她面前动作夸张地晃了两下手:瑶瑶?
祝雪瑶打了个激灵,马上回过神,晏玹一声笑:怎么了?出去用个早膳,魂没带回来啊?
祝雪瑶瞪他一眼,重重叹了口气,认认真真地把在外面听道的事跟他说了。
晏玹面露讶色,听罢沉吟了良久,问道:是大哥传的?
祝雪瑶拧眉摇头:不像。听那老汉的意思,这种闲话由来已久,像是像是大姐刚到封地那会儿就有了。
那时候晏珏才七八岁。
晏玹啧声:若是这样就别多想了。那时候你还在襁褓之中,传得多难听也怪不到你头上。再说都传了十几年了,我们此时才知道,又能做什么?
他在这样的事上总是很豁达,这大抵是太后教给他的。祝雪瑶觉得这样挺好,但现在她自己置身其中,心情还是很难平复。
祝雪瑶一脸复杂地叹息:咱们还要去找大姐,回头我们一见面唉。
晏玹听得直笑:还是那句话,都传了十几年了。你我虽然刚知道,大姐可是早就知道了的。她先前没什么表示,你又何必这样多心?
这道理我明白。祝雪瑶愁眉苦脸,只能说,路还远,我缓缓就好了。
嗯,若心情不好,你跟我说。晏玹笑笑,顺手摸过放在桌边的一本册子,展开看了看,执笔蘸墨,打算把晨起出去跑马看到的风景记下来。
祝雪瑶也在记沿途轶事,见晏玹有差不多的东西,眼中一亮:五哥也在记这些?
嗯,记下来。晏玹低着头奋笔疾书,口中笑道,这趟行程太紧了,实在不敢多作耽搁。但往后日子还长,这些好景致我们以后可以再找机会出来看,先记下来日后好挑地方。
原来他是为了这个!
祝雪瑶哑了哑。
她从来没想过记这些东西可以只是为了玩,更没想过日后还能四处游山玩水。心里新奇一起,她就情不自禁地又暗骂起晏珏来,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事可能还真不太好怪他虽然他从来没想过带她出来玩,但身为太子也的确不好往外跑,旁的皇子公主其实也都不大出乐阳。现下晏玹能说出这种话,是他潇洒会玩。
祝雪瑶托着腮悠悠问:咱们出来玩,孩子们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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