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天刚亮,晏知芙还用着早膳,姜渝就到了。
他早已在大长公主府里出入自如、畅行无阻,于是便直接进了晏知芙的卧房。见她正在用膳,姜渝在旁边坐下来,问她:听说你急着找我,何事?语中一顿,他又不失关切地道,听说陛下昨日病情反复,现下可好了?
晏知芙目光沉沉,脸上满是彻夜难眠的疲惫,放下手里的粥碗,道:我不能再待在乐阳了,我们走吧。
啊?姜渝一愕。
晏知芙望着他的眼睛平静如水,他木了半天才又说出话:你说什么?离开乐阳?你想去哪儿?
我不知道晏知芙摇了摇头,迤州?或者若能离开大邺更好。
姜渝眼底一栗,心中戒备横生,维持着平静探问:何出此言?他略作沉吟,直截了当地道,若是因我问过几次咱们的婚事,你不必理我。你想在陛下和圣人面前尽孝是应该的,此时他们圣体抱恙,也正是你尽孝的时候。
晏知芙摇头:与你无关,是我昨天察觉了些许不对。
姜渝目露惑色:什么不对?
晏知芙深吸气,攥住他的手,让他感觉到她的手在颤:我怀疑我怀疑父皇母后不是生病,是被人下了毒。
下毒?!姜渝声音提高,心里却骤然一沉。
晏知芙点了点头:是柯望察觉的。他早年行走江湖,见过许多奇药,说父皇的症状与其中一种很像,只是他也记不清叫什么了。晏知芙思虑再三,没提那无色无味的事,怕弄巧成拙。
姜渝不动声色地盯着她,晏知芙无声长叹:朝堂和江湖说是井水不犯河水,可宫中能人何其之多。现下柯望察觉了,恐怕宫里也有人发觉端倪,会不声不响地查下去。
她的说辞让姜渝觉得古怪,他想了想,问出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话:不是你下的毒吧?
自然不是。晏知芙失笑。
姜渝又问:既然不是,你为何怕他们查下去?
晏知芙一脸苦涩:你不知道宫里的事。这种案子追查下去,若能顺顺当当查到真凶当然大家都好,可如果查不出,这就是最容易让人从中作梗的。我她又一声叹,我和太子早已反目成仇,若宫里查不出真相又让他知道了,他必会想方设法地将罪名栽到我头上。
姜渝想了想,安抚道:你贵为大长公主,陛下与圣人都看重你,此等大罪不是旁人想栽就能栽的。
晏知芙无奈道:按道理是这样不假,可你想想,满乐阳的宗亲朝臣,还有哪个比我离江湖更近?哦她如梦初醒般地多看了两眼姜渝,点着头道,你跟江湖更近,但你不常进宫。
姜渝神情一滞,说不出话了。
晏知芙牙根咬紧:所以我不能再留在乐阳了,纵使再想尽孝我也不能搭上自己的命尽孝。她说着又劝姜渝,我想回迤州,你跟我一起走吧!等我父皇的病情稍缓一些、朝中的风头淡一点,咱们就走。若这场风波平静地过去,我可以再回来;若真牵连到我头上,我在迤州还能搏一条活路。
她紧紧盯着姜渝,眸中既有期待又有紧张,好似很怕他拒绝她。
但她其实在期待的是另一件事。
姜渝眉宇微蹙,认真地沉思了半晌,缓言道:我来乐阳就是为了找你,你想离开乐阳,我自要陪你走。但你想去迤州,我觉得不妥。
成了!
晏知芙按捺住喜悦,满目焦灼:为何?!
姜渝道:你知道迤州是你的封地、你在那里势力不小,难道朝廷不知道?太子不知道?若他们铁了心要除掉你,只怕在你到迤州之前就要先动手了。或者让你没命到迤州,或者在迤州守株待兔。不论哪一种,迤州都会变成最危险的地方。
可若这样,那我去哪儿晏知芙怔怔地想了想,复又抬眸,暹国?暹国国王一贯与我关系不错,还有越国,或者澜沧?
听她一连报出与迤州临近的几个小国,姜渝反握住她的手:你若信得过我,我带你去掸国。
掸国?晏知芙的手一搐,似乎对这个地方望而生畏,神情也变得悻悻,我信得过你,可掸国这地方
她没把话说下去,因为这话怎么说都不好听。
姜渝温和道:掸国的名声是不好,但你也该清楚,哪个地方都有好人有坏人。你若孤身一人去掸国,那确是使不得的,人生地不熟难免出事;但有我在,哪些地方能去哪些地方不能去,我都清楚,我能护你周全。
像是怕她不肯,他又趁热打铁道:再说,咱们也不是一去不回,只是先在那里落脚,看看这边的情况。如你刚才所言,这事未必一定牵连得到你,如果最后风平浪静,我再陪你回迤州、回乐阳也就是了。
你让我想想晏知芙轻声道。她眼里满是平日难见的无助和柔弱,但因她正担惊受怕,这份示弱看起来也并不违和。
姜渝善解人意地点头道:事关重大,自然要想个周全。
他说罢就起身走向侧旁的矮柜,似乎想沏茶来,但才走开几步,就听晏知芙又说:我想自己待会儿。
姜渝脚步顿住,回眸看她:那我
晏知芙颔了颔首:你先回去吧,我好好想想。等做好打算,我让人去给你回话。
姜渝原是想留在府里陪她的,但想到她适才提及的事,他觉得暂且离开也好,便点头好:好吧,那我等你消息。
晏知芙嗯了一声,不再多语。姜渝仍是给她沏了一盏茶,将茶放到她手边,方告辞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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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秋宫,望舒殿。
祝雪瑶在天气晴好的上午先后听说了两个消息:一是皇帝已转醒了,且情形尚可;二是柳谨思让人来传信,说是邱定风和于轻都回来复命了,两拨人马前后脚到的蓁园。
祝雪瑶听罢松了口气,心下盘算一番,打算即刻启程回蓁园,理由是现成的:她得回去看看孩子了。
帝后都知道她这些日子愁得完全没出宫,岁祺岁欢放学后还常能来和父母吃个饭,年纪更小的岁安中间只进宫过三四回,恐怕都要跟他们生疏了。
皇后便忙道:快回去吧,我们都没什么大碍,别让孩子难过。
祝雪瑶去宣室殿说这事的时候晏玹正在太后那里问安,告退出来听宫人禀了话便去望舒殿找她,思虑再三,他还是道:瑶瑶,你先回去吧,我再多留几日。
祝雪瑶轻声:我知道五哥担心阿爹阿娘,其实我也放不下心,但五哥必须跟我一起走。
晏玹一愣:为何?
祝雪瑶这才意识到他不知庆王的那个新差事,便三言两语地跟他说了,晏玹沉吟片刻,皱眉说:看来母后心里有数,那便不会让他肆意诬陷我们,你又怕什么?
若此事从头到尾都由阿爹阿娘做主,我自然不怕。祝雪瑶一字一顿,但万一中间有什么闪失呢?
什么闪四目相对的一刹,晏玹惊觉她话里的意味。
她是怕有人一不做二不休,亦或是在最关键的节骨眼上,帝后又再度病情反复,双双陷入昏迷。
那他们就真不好脱身了。
晏玹即道:好,听你的,我这就让宫人收拾。
嗯。祝雪瑶点点头,觉得跟他说事实在省心。
二人于是在午后就出了宫,没有在福慧君府多做停留,接上三个孩子直奔蓁园去了。
第107章 福祸相依 我哪敢让它塌。
抵达蓁园后, 祝雪瑶先见了于轻和邱定风,细问了问他们查案的经过。
他们两拨人马离开蓁园数月,都来过五六封信, 其实已经将始末写得很清楚了,祝雪瑶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新鲜的东西, 只是于轻提了一句:在边关时见过迤州暗卫往暹国的山里去,也不知是做什么。
祝雪瑶问:是大姐姐的人?确定吗?
于轻点点头:两位主事的属下见过, 是大长公主的人。
祝雪瑶又问:没问问他们去干什么?
于轻苦笑:会交给暗卫办的差事, 便是问他们也不会说的。
祝雪瑶哑然, 但想想沈雩就知道这话没错了。沈雩来他们这里几个月, 关于大长公主的事她只问出一点无关痛痒的东西, 其他的一概问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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