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在侧殿坐了约莫一刻,众人果然陆续到了。前后脚来的先是贵妃和晏玹,然后是太子与太子妃,接着是其他嫔妃们,然后住在宫外的皇子公主们也三三两两地赶了来。
  这其中康王恒王晨起是去上了早朝的,退朝时眼见皇帝晕过去就没敢走,之所以没第一时间来宣室殿,是忙着吩咐宫人们去向各府传话,还有些手头的差事不得不暂时搁置,便需知会相关的官员,忙完才得以赶过来。
  到侧殿之后,恒王还算平静,和柔宁公主、淑宁公主两位亲姐姐一同坐着等消息。康王坐不住,在殿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弄得很多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跟着他一起打转。
  很快,贵妃先受不了了,按着太阳穴蹙眉道:老二,你能不能坐下呀!转得我眼晕。
  皇后和贵妃情同姐妹,贵妃在皇后的几个孩子面前向来极有分量。康王一听贵妃的话就停住了脚,讪讪道:儿臣就是不明白,昨日父皇看着气色都好了,今晨也一切正常,怎的突然就又病得这样厉害?
  贵妃轻叹:别急,等一会儿御医们退出来,咱们问问。
  恒王睇了眼康王,蹙眉望向贵妃:母妃,父皇母后当真是生病么?
  贵妃扭过头:什么意思?
  问这话的时候她是真没听明白,下一瞬回过味,美眸猛地一栗:你觉得
  祝雪瑶和晏玹也都正想这个,闻言对视了一眼,晏玹说:儿臣也觉得此事蹊跷。这几年父皇母后虽也因操劳或者动气先后病过几次,但都不严重,将养几日就好了。这次父皇母后一同抱恙,而且父皇病情来势汹汹,前些日子还没病没灾,突然就病得连日昏迷,现下又如此反复,实在怪异。
  贵妃用力沉了口气,凝神道:你们疑的确有道理,可宫里的规矩你们也知道的。
  所谓宫里的规矩,是说贵人们但凡有病痛,都会先查是不是另有隐情。哪怕是最常见的风寒,也会按例把这些日子接触过的东西都查一遍,瞧瞧有没有被动手脚的。
  当然,这种查也分松紧,小病查起这些走个过场也就罢了,但皇帝这回的病情
  贵妃思忖着说:我估计二圣所用的东西这会儿应该被查了十回八回了。既然查不出端倪,想必不会是那些缘故?
  众人听贵妃这么说,只得先把疑神疑鬼的念头按下去。
  庆王看了看太子,好似想说什么,但虑及众人都在,也不便说。
  .
  昭明大长公主府。
  晏知芙惊闻父亲病情反复也即刻就想进宫,但听柯望说了病发的细节,她硬将心里的焦灼都按住了,在书房中来回踱了两个来回,问柯望:你觉不觉得怪?
  是怪。柯望拧着眉,可依宫里的规矩,天子抱恙,身边的东西和接触过的人应该都查过了吧?前些日子还是二圣双双抱恙
  晏知芙打断他的话:我是想问,你觉不觉得和江湖有关?
  柯望沉了一下:江湖上秘药虽多、门类也杂,但屏御医们的本事即便识不出是什么,应也能察觉些异样。
  晏知芙又问:那若是无色无味的东西呢?她顿了顿,有这种东西吧?
  柯望被问住了。
  凭他混迹江湖半辈子的阅历,没有这种东西。可他打过交道的那些人虽然鱼龙混杂,但也基本都是名门正派,和旁门左道别说交集不深,就连结怨都难有机会。
  而晏知芙如果疑到那个人头上,显然是想问旁门左道的事了。
  柯望只得抱拳:属下这便去查。
  不用了。晏知芙轻笑,一往一返路上就得几个月,父皇母后的病只怕是等不了那么久。等查明白,天下都易主了。
  她思忖片刻,睇了眼身边的侍女:你去忠信侯府一趟,告诉忠信侯我有急事找他,让他这便到府里来。但我要先进宫,劳他在府里等我。
  诺。侍女福身告退,晏知芙又看向柯望,笑道:直接翻书去,也想想江湖传说,看看有什么无色无味的好东西没有。若实在没有,你给我现编个名字和来历,模糊点无妨,别太离奇。
  诺。柯望抱拳,不无疑惑地应了。
  晏知芙心里有了底,便安然回卧房去梳妆更衣,两刻后就出了府,直奔皇宫探病。
  .
  宫中,祝雪瑶虽然觉得贵妃所言很有道理,心里还是不安。傍晚时分,寝殿中终于不忙了,等候已久的众子女嫔妃都想进去看看,祝雪瑶先众人一步入了殿,请皇后的手令,想亲自盯着宫人们再查一遍帝后所用的东西。
  皇后闻言却道:今日午后你四哥已经来请过旨了,我准了。
  四哥?庆王!
  祝雪瑶心头一紧,正觉得不好,皇后低了低眼:且先由他查吧,看看他能查出什么再说。
  第106章 各筹谋 他们就真不好脱身了。
  是夜, 皇帝在口干舌燥中悠悠转醒,下意识地咳了两声,含混不清吐出一个字:水
  快, 水。他立刻听到皇后焦灼的声音,接着便闻脚步声由远及近。皇帝忽而意识到什么, 本还想闭着眼睛多歇一会儿,当下没了那个心思, 睁眼望向榻边。
  皇后正好刚走过来, 皇帝望了眼殿中灯火便知天色已晚, 又见皇后眼眶红着, 两颊上犹有泪痕未净, 长沉了一口气:别担心, 我没事了。
  皇后才哭过一场, 此时在榻边安坐下来都不敢开口, 只怕自己一开口又想哭。
  皇帝攥了攥她的手:我又昏了多久?两天?三天?
  皇后勉强定了气, 抿唇道:这回倒没有那么久, 一个白天再加半夜吧,这会儿子时刚过。
  皇帝略松了口气,又沉声问:宫中朝中,有什么说法?
  暂时还好。皇后凝神,只是早些时候贵妃跟我说,老三怀疑咱们的病情别有缘故, 是当众说的。她与老三解释了,让他不必多心。
  皇帝目光微微一滞:然后呢?
  若没有后续, 这点事大可不必与他提。
  果然听皇后道:午后老四前来请旨,说想再查一查咱们日常所用。
  皇帝不动声色:只他请旨?
  皇后知他想问太子的事,淡然道:明面上只有他来。除了他, 阿瑶晚上也提了一嘴,但我那时已经允了老四,便没再交给阿瑶。
  皇后说罢看了看他:你怎么想?
  皇帝思忖片刻,苦笑摇头:阿瑶的孝心咱们都清楚。这个老四他顿了顿,你就不该允他去办。
  皇后面无表情:我只觉得一直防着也不是办法,你又病得这样凶险,不如快刀斩乱麻。
  皇帝眼底一震,盯着皇后直说不出话。皇后静静地望着他,语重心长:不能再躲了。你且想想,若咱们两个尚在人世阿珏都恨不得给弟弟们安个罪名扔进大牢,等咱们不在了,他坐到你的位子上,几个孩子还有活路么?
  皇帝一语不发,皇后轻抚着他的手背。
  这并不是养尊处优的手,即便当了十几年的皇帝,上面也仍留有那些年历经风霜与金戈铁马的痕迹。这些痕迹刮过皇后的手心,带来一种独特的沙痒,皇后被这种沙痒扰得情绪难言。
  她想起当年在军帐里几个小孩在一起打闹的景象,也想起更早之前的那个夜晚,他和祝林阳、姜怀远议了半宿的事,在明月高悬的时候叫醒了跟她,跟她说:我们商量好了,咱们起兵。不起兵,咱们没活路,孩子们也没活路。
  那时候,他们都以为最难过的日子不过如此他们竟要涉险起兵才能为孩子们谋一条活路。
  但现在,他们却又要从一个孩子手里为其他孩子谋活路。
  究竟哪种更难过呢?皇后也说不清楚。
  她尽量维持着淡漠,又道:我想着,最后再给他们一个机会,看看老四这回究竟能查出什么。若他办事公正,那就当是我们做父母的小人之心;若他真别有打算皇后连连摇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你说的是。皇帝吐出这四个字,复又闭上眼睛,疲惫里生出一股狠意。
  他是舍不得太子的,那毕竟是他与皇后亲自抚养多年的长子,他第一次读书、第一次写字、第一次骑马都是他和皇后亲自带着的。
  可如若为了这份不舍就罔顾其他子女的性命,他们当父母的也不能那么糊涂。
  .
  昭明大长公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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