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这一切安排妥当,晏玹就等着守株待兔了。
果不其然,在年末核查账目的时候,先前安排过去的宫人就来禀话说有两条本该用作房梁的金丝楠木不翼而飞了。
但在年关到来之前,这两条金丝楠木就又对上账了。
晏玹只跟此人说知道了,转脸又唤来赵奇,吩咐他去行宫走了一圈。
紧接着就到了年关,往年的这个时候宫里必是张灯结彩,像贵妃这样喜欢交际的人从腊月十五就能开始设宴款待各方命妇,要不然就是拉着嫔妃和公主们打牌。但今年因为西南的灾情,过年的一应事宜全都从简了。
那灾情也的确惨烈,水患先后闹了两轮,接着又闹过疫。好不容易熬到入冬疫情淡了,天气却又比往年更冷,家家户户都过得艰难。
迤州、麓州、淆州三地加起来又占地极大,受灾人数众多,这种情形便很快引起一点可大可小的插曲:天下学子们开始骂二圣和朝廷了。
这其实算是前朝留下来的麻烦,因为前朝最后虽接连出了三个昏君,但中间也出过励精图治的皇帝。这些皇帝广开言路,其中便有一对父子有点矫枉过正,觉得必须挨过学子痛骂才算仁君。
所谓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那现在皇帝好挨骂,学子们岂有不疯狂写文章的道理?
于是从那时候起,痛斥皇帝就成了文人雅士间的一股风潮,大家都为骂过皇帝为荣。后来迎来昏君,这种风潮不仅没淡,反倒更上一层楼:学子们觉得如果骂昏君骂到被问罪入狱那叫光耀门楣,如果直接被昏君砍了,那简直是祖坟冒青烟!
直至本朝建立,百姓们在历经几十载的黑暗之后终于迎来曙光,一时间都对二圣感恩戴德,学子们如果没事硬骂那也不合适,这种风潮才自然而然地淡了。
现下天灾接踵而至,这种风潮又以同样自然的方式回来了。
在整个年关里,各地的学宫、学塾都以骂二圣为荣,谁骂得最精彩、最文采斐然,文章一经传开,各地学子都会高看他一眼。
这些事二圣心里都有数,但并没有说什么。对他们来说这无非就是文人动动嘴皮子,虽然气人但无伤大雅。他们金戈铁马地熬到这个岁数,要是连这点事都看不开那真是白活了。
但随着开春,谁也没料到风向突然急转,因为蓁园的学子们开始写文章跟这些人对骂起来了。
柳谨思唯恐这种事会弄巧成拙,在文章开始流传的第一刻就搜集了几篇送到祝雪瑶案头,祝雪瑶草草看了一遍,人都傻了:哪出啊?!
柳谨思眉头紧皱:奴婢让人四下打听了。说是学子们本没这个意思,虽不跟着外面骂二圣,但也只是作壁上观。可园子里的百姓不乐意,从过年那会儿就写打油诗骂起来了。打油诗您知道,念起来朗朗上口的,过年又有庙会,在庙会上打着竹板一说,两三天就能人尽皆知。
他们这样一热闹起来,倒把学子们的劲头也挑起来了,读书人自命清高,断不肯落人下风,所以
第99章 并肩作战 大哥根本不知道他失去了什么
祝雪瑶一边皱着眉听柳谨思禀话, 一边一目十行地把手里的几篇文章看完了,接着便缓了口气:罢了,既是百姓和学子们自发的, 咱们不必管了。
柳谨思抿唇:奴婢只怕被有心之人利用了去。
祝雪瑶连连摇头:有心之人想利用总能利用的,现下民间的骂声是否有人从中作梗也未可知, 咱们大可不必为了防这些有心人伤了学子们的心。再说,我看这些文章也并非一味地媚上, 写得都有理有据, 便让他们去对骂一场也好, 或许真能骂醒几个跟风的糊涂鬼呢。
柳谨思见她这样想便也不再多话, 福身退了出去。
祝雪瑶将案头的文章收起来, 扭头一瞧, 坐在一旁小书案前的岁祺正望着她发呆, 便问:看什么看, 你功课写完了?
岁祺点点头:写完了!说罢就将功课拿来给她看。
岁祺还不到五岁, 所谓功课无非就是每天练练字, 再做几道简单的术数。
祝雪瑶接过来看了一遍,见写得挺好就放她去玩了。岁祺出门就说要找煤球,下人们都不知煤球跑到哪儿去了,岁祺便四下里找了起来。在猫儿们所住的紫藤居没找见,就转身往沈雩的院子里去。
煤球果然在沈雩的院子里,沈雩在院子里练剑, 煤球蹲在墙头上看热闹。
岁祺在院门口望了眼,跟随在身边的婢女说:你在外面等我!说着迈进院门就朝墙头上喊了声, 煤球!
煤球冷静地侧过脸看岁祺,沈雩闻言忙收了剑,睇了眼岁祺, 跃上墙头把煤球抱下来,在岁祺面前蹲身笑道:翁主。
岁祺接过煤球,抬眸看看他:沈侍卫,你帮我个忙吧!
沈雩一怔:翁主吩咐。
岁祺歪着脑袋,一字一顿道:我听说百姓们写打油诗夸爷爷奶奶,我想背两首,你帮我找找?
沈雩面露疑色:女君和殿下可知道?
岁祺鼓了鼓嘴巴:我想给他们一个惊喜。
那就是不知道。
沈雩当即想要拒绝,可他还没说话,岁祺一双小手抓住他的手腕,央求道:帮帮我嘛!我也想夸爷爷奶奶,可是可是写诗太难了,我不会!
五岁不到的小丫头古灵精怪,头上扎的一对小揪揪上缀着的小珍珠随着她的动作直晃。
沈雩的心不由一软,斟酌了一下利弊,道:属下试试看。
嘻嘻,多谢你!岁祺开心地应了,把煤球交回沈雩手中,欢天喜地地跑了。
?沈雩和煤球面面相觑。
他原本以为承安翁主是来找猫的,让他帮忙不过一时兴起,现下却怀疑她来这一趟或许就是为了提这个要求,所谓的找猫叫醉翁之意不在酒,或者叫欲盖弥彰?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
人小鬼大啊。
沈雩自顾笑了声,即刻动身出门。
岁祺想要的东西对他来说再简单不过了,他飞檐走壁地去了几处村子便轻易地弄到了十几首时下正流行的打油诗。回到别苑后先把其中话太糙的四首拿掉了,剩下的先拿去给祝雪瑶过目,祝雪瑶听他说了岁祺去找他的始末,干笑一声:小丫头上了几个月的学,心眼见长。
说着仔细把诗都读了一遍,又扣下两首,剩下的交还给沈雩:去给她吧。这里面有些字是她不认识的,你直接教她便是。对了她顿了顿,叮嘱沈雩,不必让她知道你跟我回过话,不然日后再有这种事她就不会找你了。
属下明白。沈雩抱拳,告退后便去找岁祺,将找来的诗一一交给她。
打油诗朗朗上口,本来就好背,人要干坏事的时候又不知疲倦,岁祺一晚上就把这七八首打油诗全背熟了。
次日天明,岁祺再度乘马车去往乐阳。
龙子凤孙们都是在乐阳的文华学宫读书,岁祺也一样。她在去年秋时入学,现下因年纪还小,每上十天学可以休息五天,便回蓁园去。读书的那十天日日往来太不方便,她放学后就进宫去住,有时也跟着表兄弟姐妹们去公主府或者王府,都随她的兴致。
在学宫里,除了自家的亲戚可以玩在一起,还有不少乐阳勋贵人家的公子姑娘,迤州旧臣的孩子尤其愿意跟她多加走动,这半年下来岁祺交了好多朋友。
这日一到课间,岁祺就从小书包里把那些打油诗拿出来念着玩,身边的孩子们好奇都跟着学,一日下来一个屋子里读书的小孩子们就都学会了。
等到放学的时候,岁祺找上了淑宁公主的女儿晏晓如。
晏晓如只比岁祺大不到一岁,两个人是一起读书的。但晏晓如还有个大她两岁的哥哥晏明柳,比她们入学早两年,在隔壁的教室。
岁祺直截了当地跟晏晓如说:如姐姐,我想去你家玩!
晏晓如一听就笑了:好呀!我们去看看哥哥下没下课,我们一起走!
一刻之后,三个孩子一起上了淑宁公主府的马车。马车还没到公主府,晏明柳就已经耳濡目染地听会了两首打油诗了。
待到马车停下来,三个孩子由仆妇们迎入了府,穿过后宅的花园时霁云正在一侧的凉亭里作画,忽而听到孩童抑扬顿挫念诗的声音下意识地望过去,便见三个小孩子蹦蹦跳跳地一路走一路念,诗的内容让他一愣。
等到次日天明,晏明柳也把那七八首诗全背会了。
再至次日放学,晏明柳的同学也都学会了。
这些打油诗自此正式进入交口相传的流程,到岁祺上完这十天学再回蓁园的时候,文华学宫里下到刚入学的小孩、上到即将谋求官位的有识之士都已对这些打油诗了然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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