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哎,奉仪!那宦官立即抬手拦了她,皮笑肉不笑地道,殿下是吃醉了,这会儿已然就寝,奉仪请回吧。
方雁儿睨他一眼:醉酒就寝恐有不适,今晚我来侍奉殿下,你别管了!边说边又再度提步。
放在一年多前,她说这种话都还没人敢拦她,太子也正喜欢她这脾气。
但今时早已不同往日,那宦官才不管她语气多干脆,毫不退让地继续拦着她,道:殿下这边不缺人照顾。倒是小公子那边奉仪不在恐怕不行,奉仪还是回去吧。
这番规劝说得很体面,但也有点威胁和嘲讽的意思。因为这毕竟是宫里,凭方雁儿先前的干过的事得罪过的人,如今失宠难以翻身,早该死无全尸了。还能这么全须全尾地活着、留着奉仪的位份,不过就是因为她膝下还养着晏明杨。
方雁儿自己对此自然心里有数,当即美目一横,外强中干道:你少拿小公子说事!
拦在跟前的宦官缩了下脖子,赔笑:奴不过说这么个道理,奉仪别多心。
方雁儿咬牙仰首:我今日偏要去侍奉太子,你
不等她将话说完,檐下响起清亮的女音:殿下已然就寝,何人在此喧闹!
方雁儿眼底一震,屏息望过去,那宦官也望过去,旋即躬身往后退了半步,躬身长揖:侧妃。
张侧妃淡瞧着方雁儿,一步步地踱过来:殿下素日提也不愿多提奉仪一句,奉仪倒还有心。太子妃生子时险些遇害,倒还不知奉仪怎么想。
这话说得方雁儿一下冒起火气,指着给她道:你们算计我!太子妃那催产药跟我没关系!
张侧妃朝她一笑:都是北宫的事,我随便跟奉仪闲聊几句,奉仪心虚什么?
方雁儿杏目圆睁:你才
张侧妃不欲再与她废话,悠悠打了个哈欠:进宫前我就听说过奉仪擅闯长秋宫的事。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了,奉仪对宫中规矩还是这样没数,见了我不行一个礼也就罢了,明知殿下已然就寝还敢在此大吵大闹。来人啊,张侧妃的声音忽而沉下去,押她去栖雁居院子里跪着,跪到日出就可以起来了。
你方雁儿还要争辩,张侧妃悠然一笑:我知道他们押不住你,你可以不跪,那等天明咱们走着瞧呗,瞧瞧现下是谁在殿下面前更能说得上话。
张侧妃说完轻啧一声,转身就回书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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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宫,广阳殿。
晏玹和祝雪瑶从傍晚开始睡,子时才过不久就先后醒了。这会儿也正是猫兴奋的时候,见他们醒了纷纷凑过来找他们玩。两个人便索性起床陪它们玩了会儿,还让宫人取了些鱼干来给它们打牙祭。
喂猫的时候,晏玹盘算着三哥今天跟他说的话,又看看祝雪瑶的气色,沉吟道:瑶瑶,我跟你说点事。
嗯?祝雪瑶只听他的语气也知道是有大事,不觉放轻了语气:你说。
晏玹颔了颔首,将今日上午跟二哥三哥说过的话原原本本地又跟祝雪瑶说了一遍。祝雪瑶听到一半已觉心惊,听罢深吸一口气:请君入瓮?
嗯,算是吧。晏玹望着她道,你怎么想?
我祝雪瑶心里惴惴不安,下意识地想阻拦他。可是仔细想想,除了油然而生的不安之外她也说不出这些安排有什么问题。况且她原也在算计晏珏,晏玹这些打算她虽没想过,路数却也不谋而合。
祝雪瑶稳住心神,便点了头:我觉得行。太子先前既已有所铺垫,想必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我看十拿九稳。
道理虽是如此,但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那份不安又涌动了一阵。
祝雪瑶沉住气,又道:之后走到哪一步,五哥及时告诉我,好不好?
自然的!晏玹马上答应,先前是你有孕,我不敢说,往后我必不瞒你。
那就好。祝雪瑶连连点头,就像三哥说的,我跟五哥共进退,是输是赢咱们都一起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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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昭明大长公主府。
晏知芙一觉醒来听闻姜渝昨晚也醉得厉害,借住在了府里,就让侍女去请他一同来用早膳。
姜渝早就起了,因此听侍女传话后来得很快。他走进卧房,见晏知芙还坐在妆台前梳妆,便自顾先在案桌前坐了下来,饮着茶跟她说话。
两个人聊了会儿昨日百日宴上的事,晏知芙私心里不愿多提祝雪瑶,却不介意夸孩子可爱,又说及他们夫妻情深。前面的话姜渝只笑着附和,说到后面,他突然沉默,晏知芙有所察觉不觉,不禁侧首看他:怎么了?
姜渝缓了口气:他们是夫妻情深,昨日的宴席上宾客们无不艳羡,但我们的事
话没说完,便见晏知芙低下眼帘,眼中的光也暗了下去。
姜渝适时地止住了话,转而道:我不是催你,我只是想问问,你究竟什么打算?
晏知芙平静地重新转向铜镜,轻声说:你知道的,过去十几年我不曾承欢父皇母后膝下,他们对我思念得紧。如今才刚回来不久,我若又与你回迤州,难免伤了他们的心。所以我想等一等,且再尽孝些时日,再和他们提这婚事。
她这般说着,心下有些好奇姜渝会不会松口说成婚后仍住在乐阳,他却很快就点了头:罢了,我都听你的。
晏知芙拨弄着放在妆台上的镯子,无声地挑了下眉。
姜渝看不到她的神色,但见她不语,也知这话题让她不快,正好寻了别的话来说:对了,那个沈雩他哑笑一声,昨晚他话里话外说我不顾你的名声,待他侍奉你就寝之后,我实在气不过,说了他几句,竟险些动起手来。他幽幽喟叹,你管管他吧。免得日后愈演愈烈,彼此脸上都不好看。
终于。
晏知芙心中涌起如释重负的感觉,仍低着眼,不咸不淡道:府里的下人敢惹你,你管就是了。
姜渝连连摇头:到底是你的人,我不好插手。说着语中一顿,只是昨晚闹得太难看了,那么多下人看着唉。他长声一叹,显得无可奈何,我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只能让人先把他关进了清居,等你发落。
什么?!晏知芙猝然回过头,神色立变。
姜渝一怔,似有不解:我想那地方也伤不了人,况且他是暗卫出身,就这几个时辰,想必也没什么事。
晏知芙真的慌了。纵使一直在等姜渝找沈雩的麻烦,她也没想到姜渝这么会蛇打七寸。
她强作冷静地开口,语气维持了平静,声音却是哑的:你你不能这么关他,沈雩幼时出过些事,那地方他受不了的。
姜渝顿显焦灼:坏了。说着便忙吩咐房中的宦官,快去,救沈雩出来。
接着又向晏知芙道:我去跟他赔个不是,你也去看看他?
第95章 安排归处 大姐是不是喝多了?
晏知芙迅速冷静下来, 看着姜渝,露出一个好笑的神色,接着对镜戴起了耳坠:倒也不必这样兴师动众的, 你又不知他的忌讳。况且他是我院子里的人,要你我去给他赔不是是什么道理?
姜渝摇着头说: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若他心里不痛快, 倒是我给你添了麻烦。
他的话很好心,晏知芙却突然不耐, 皱眉道:你是不是在江湖上待久了, 对深宅大院的事都没数了?
姜渝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不由一愣, 闭口打量她的神情。
晏知芙轻嗤一声:什么人在我手底下做事还敢跟我闹不痛快?他真敢记什么仇, 打发走就是了。
姜渝哑了哑, 讪然干笑:我不说了。
晏知芙冷哼一声, 不作理会。姜渝愈发放软语气, 道:别生气, 当我没提过。
晏知芙仍没做声, 姜渝也不知还能再说什么。好在等晏知芙梳完妆、早膳端上来的时候,她已恢复如常了,一顿早膳用得便也和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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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院子里,沈雩被宦官们七手八脚地送到榻上,他们的动静不小,但他对这一切都无知无觉, 神思仍沉浸在噩梦里。
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一片漆黑,但这漆黑并不是无尽的, 并非寻不着边际的虚空。相反,哪怕他丝毫不动,也能感觉到坚硬的木板压在面前。
在春寒交替的时节, 木板沁着阴涔涔的凉意,让人感觉已经身在阴曹地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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