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视线穿过浓墨般的夜色和月门,她看到卧房的院子里突兀地站了七八个人。
她无奈点头:去把沈雩给我叫来。
她说罢继续走向卧房,身后的四名侍女也瞧见了院中景象,一时神色各异。
虽然夜色中看不清那些人是谁,但她们都清楚那是大长公主府的面首。这些人从前是不会这样在外候着的,按府里的规矩,大长公主传谁谁才能来。他们若要给大长公主送东西,也只能放下就走,没有借着送东西非要见大长公主的道理。
可那是沈雩时刻随在大长公主身侧的时候。
按道理说沈雩存在与否都不影响府里的规矩,可问题是这些人既然都是大长公主的人,谁不想争个宠呢?
所以,沈雩既然有失宠之势,便难免有人想搏一把大的了一个个都长得不错又会伺候人,壮着胆子来献个殷勤,如若真被大长公主看上了,什么规不规矩,还重要吗?
只可惜,唉
四名侍女清楚大长公主的脾性,私下里都暗暗摇头。待得步入月门,四人左右一瞧,果见这几个无一例外都算是府里的新人,最早的也是从迤州来乐阳的路上由官员送给大长公主的。
他们见大长公主回来,面上都露出欣喜,但也不敢挡她的路,边长揖施礼边规规矩矩地退到两侧。
适才被差出去的柯望是飞檐走壁去找的沈雩,沈雩见状以为有什么急事,也是飞檐走壁过来的,速度极快,大长公主前脚才迈进正屋门槛,沈雩后脚就落在了檐下。
他没多留意院子里的人,自顾朝门中一揖:主上。
晏知芙闻声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看他:我跟前的事,你究竟能不能管?
沈雩身形一僵,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好像有不该出现的人出现在这儿,正要回头细看,晏知芙厉声道:收拾清楚再滚进来见我。
说完她就大步流星进了内室。
院中面首们已然意识到不好,忐忑不安地互递眼色。
沈雩转身看看他们,眉宇深锁:谁的主意?
几人又对视一番,其中一个小心翼翼地揖道:我们我们这就告退。
站住!沈雩喝住他,上前两步,又说,我问最后一遍,谁的主意?
伴着夏夜的清风,大长公主府里的风波连夜传开了。次日天明,旁边巷子口茶馆里的伙计已眉飞色舞地在说:昨夜那大长公主府里动了刑呢,惨叫了起码一个时辰!
客人好奇,自然会问:为什么啊?受刑者何人?
伙计便道:为什么不知道,但听说是府里的面首。啧啧那个惨啊,从哭嚎到告饶到气若游丝,后来就没声了。
他说得有鼻子有眼,客人们本就是听个热闹,自不会细琢磨,也就信了。
至于这伙计的住处是否离大长公主府够近、大长公主府的刑房又是否在宅邸外围能让左邻右舍听到动静,也没什么人会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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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祝雪瑶和晏玹晨起用过早膳后跟着帝后一起去给爹娘上了香,晏玹焚了祭文,祝雪瑶写了封信烧过去。
岁祺岁欢也都在灵位前磕了头,由祝雪瑶教着像模像样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和排行。
帝后上香之余还敬了酒,不过没敢多敬,因为祝林阳夫妇虽然偶尔会有兴致小酌,但酒量都不算好,这点祝雪瑶跟他们着实很像。
离开灵堂后,帝后要去料理政务,祝雪瑶和晏玹就带着孩子们回广阳殿。
刚进长乐宫的宫门,太后身边的女官迎上来,衔笑福身道:太后那边刚进了茶点,吃着好,说叫两位姑娘一同去用些,然后太后带她们游湖去。
祝雪瑶低头问岁祺:去跟太奶奶玩?
好!岁祺不怕生,一边点头一边主动去拉那女官的手。
岁欢不好说是否怕生,但反正有姐姐在就行。
两个小姑娘走远几步,一同转过身跟他们挥手:爹、娘再见!
好好玩。晏玹朝她们挥挥手,等她们转过脸,他便伸手来扶祝雪瑶,抛出一连串的问题,累不累?有没有不舒服?回去睡一会儿?还是先吃点东西?
不累!祝雪瑶笑觑着他,抱住他的胳膊,什么不适都没有,五哥别这么紧张,我们先回去喂猫去。
二人一道回了广阳殿。白糖黄酒在晏玹成婚前已经在广阳殿住了两三年,这会儿记忆复苏,已经慢慢适应了,他们一进寝殿就看到白糖黄酒在探头探脑地巡视。
另外几个都还躲在犄角旮旯里,宫人如果走到附近去看它们,它们就会警惕地盯着他们,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祝雪瑶和晏玹去找它们,它们倒没那么紧张,但露出了明显的委屈,冲着两个人哼哼唧唧。
他们见状索性不把它们抱出来,等小厨房送来它们爱吃的肉,他们就端到犄角旮旯喂猫,直接把肉块送到瑟瑟发抖的小猫咪面前。
小猫咪一边紧张得骂骂咧咧,一边闷头大快朵颐,一嘴两用了属于是。
喂完猫,二人便打算找两个孩子去。他们心里都明白,太后把两个孩子带去实则是想让祝雪瑶好好休息,但其实祝雪瑶现下月份还小,除了偶尔的反胃都没什么明显的不适,反倒太后上了岁数,他们不敢让孩子们那样闹她,还是自己陪她们玩比较好。
但他们刚走出寝殿殿门,就见赵奇从外殿进来了,迎面碰见他们忙收住脚步,施了一揖,压音道:殿下、女君,大长公主府昨夜出事了。
两人相视一望,都觉得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转身回到寝殿中,赵奇心领神会地跟了进去。
赵奇入殿后就说起了正在乐阳城里渐次传开的趣闻,这些趣闻也说不好是不是有人刻意传播,反正传得也不算很快,只是福慧君府和昭明大长公主府在同一条巷子里,自然很快就听说了。
祝雪瑶和晏玹听完不约而同地想:挨罚的该不会是沈雩吧?!
要是姜渝回来沈雩就没了容身之所,那也太惨了。
晏玹心下发沉,余光一扫见祝雪瑶脸色也不好看,忙道:你别担心,我差个人去大姐那里探探口风。
语毕他想了想,吩咐赵奇:你去告诉于轻,看他能不能跟大姐那边的暗卫走动走动,问问到底怎么回事。若不便走动,能直接探探沈雩的情形也行,让他自行安排。
赵奇应了,自去传话。二人再行出门,去陪太后小坐了一会儿,告退时将岁祺岁欢一同带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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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明大长公主府。
晏知芙昨日一直很忙,回房时已是半夜,几乎是才躺下就睡着了。多年来独掌一方封地的生活已经让她习惯于从睁眼起就开始想正事,她于是马上想到了昨晚那些胆大的面首。
晏知芙侧首看了看,见沈雩并没有睡在旁边,只当他昨天处理完事情先回去睡了。她于是也没多想,自顾坐起身,扬音唤人来服侍梳洗。
晏知芙在梳洗更衣的过程中总显得很阴沉,侍女们大多不敢在这时候多说话。但这对她来说很好笑,因为她其实只是尚有困意未消而已。
只是片刻的安静对她来说也没什么不好,所以多年来她从未解释过。
约莫三刻后,晏知芙梳洗妥当,坐到膳桌前。侍女终于小心地上前禀道:主上,沈雩在外候见。
晏知芙注意到她的用词:是在外候见,而不是求见。
她暗自哑了哑,面上淡泊道:让他进来吧。
侍女退出去传话,沈雩很快进了屋,晏知芙扫见他眼下的乌青便知自己没猜错,漫不经心地睇了眼桌上的菜肴:边吃边说吧。
沈雩垂眸落座,捕捉到大长公主的目光即要伸手给她盛粥,却听她说:你吃你的。
身边的侍女闻言连忙上前待沈雩盛了那碗粥奉给公主,沈雩便只给自己盛了一碗,吃了一口,轻声禀道:昨夜的事问清楚了,主要是两个人怂恿他们一起来,一人赏了二十板子。余下五个各罚一年的月钱,身边的下人一并罚了。
晏知芙不着痕迹地撇了下嘴,想起自己昨天跟柯望说的话,不由再度感慨沈雩的确是个好人。
这事若让她自己办,高低把昨天擅自过来的都赏一顿板子,而且要让其他人都去观刑,好让他们都长长记性,别总给她添乱。
不过她还是说:你看着办吧,我不费神了。
诺。沈雩应声,抬眼又低眼地打量了她好几次,终于鼓起勇气说,主上
晏知芙: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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