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相比之下,大长公主若真上疏或者去朝堂上和太子对脸吵架反倒不太合适,因为此事虽闹得沸沸扬扬,起因却是因为东宫的一个小奉仪和大长公主府的一个面首,大长公主和当朝太子这对亲姐弟为了这两个人当众争吵过于跌份儿。
在这四封帖子送出去之前,华英阁也收到东宫递来的帖。帖子是太子亲笔所书,并非邀请昭明大长公主去东宫赴宴,而是一再发誓关于姜渝的事情与他不相干,是沈家自作主张。
这样的帖子晏知芙之前已经收到过数次,在她来蓁园之前,太子也曾登门拜访过好几回,但她始终闭门不见,今日的这份帖子她也看都没看一眼就直接让沈雩撕了。
沈雩知道瑞王和福慧君那边的请帖一旦送出去就要掀起惊涛骇浪,接过帖子后迟疑了一下,轻声道:主上何不见见太子殿下?若此事太子真不知情,便是一场误会了。
晏知芙嗤笑:误会什么误会,撕!
沈雩不再多言,依言把那封帖子撕成碎片,拿出去丢到了堂屋的炭盆里。
晏知芙坐在书案前抬眸瞧瞧他的背影,心情有点复杂。
他就不想想,太子虽极力否认姜渝之事与自己有关,可半句也没说东宫官参奏他的事情也无关。
这不正说明朝堂上因他而起的新一轮争执是太子授意,起码是太子默许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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蓁园的帖子递出去,康王恒王在三日后携王妃如约而至。此行他们全然不必谈论东宫,只是坐下来安心宴饮叙旧也不丝毫不妨碍明眼人看懂昭明大长公主的意思。
随之而来的轩然大波却比众人预想中更早一些次日清晨,康王恒王两家人都还没离开蓁园,两个王府的宦官就不约而同地到了,带着一点隐隐的喜悦禀奏道:宣室殿刚传出消息,说二圣急传太子前去问话,连早朝都免了。
兄弟姐妹几个正一起用早膳,闻言皆是一愕。他们无声地相视一望,昭明大长公主先开了口:出什么事了?
康王府的宦官揖道:听闻是东宫的沈侧妃小产了。沈侧妃有孕以来胎像一直稳固,突然小产圣人自要细问,便听闻是数日之前太子动手打了沈侧妃。这之后沈侧妃一直在卧床保胎,可还是没保住。
众人又是一阵面面相觑,连昭明大长公主眼中也透出惊异。
祝雪瑶皱眉追问:太子为何对侧妃动手?
那宦官犹豫了一下,拱手说:并无确切消息,只一些传言,福慧君别当真,权当听个热闹好似是说沈侧妃的娘家擅自向昭明大长公主递了什么消息,太子只消便恼了。
哦,这个沈家啊!
晏知芙淡淡挥退了两边的宦官,简单与几个弟弟妹妹说了经过。
现下这点细节倒不太重要了,众人沉浸在震惊里,即便知晓原委也还是震惊。恒王妃顾着对方的储君身份,忍了又忍,还是道:这事太子生气是应该的,沈侧妃有着孕呢,他也太
恒王闻言攥了攥她的手,既是示意她噤声,也有继续安抚的意味。
康王妃心下五味杂陈地瞟了眼康王,忽然觉得康王虽然说不上是个多好的丈夫,但至少吧他还是个人。
他们的夫妻关系是比不了福慧君府和恒王府的,主要是康王这人太花心,府里的妾侍就跟小葱似的长了一茬又一茬。
康王妃倒也不是个善妒的人,她知道达官显贵纳妾再正常不过,并不想为了这个让自己做个尖酸刻薄的女人,但架不住总有几个眼皮子浅的得宠几天就不知天高地厚了,总要到她面前造次。
这种事谁能不烦?可她也不想跟这些人计较,说到底,康王如果不风流也没这些破事。
所以最后的结果就是康王府的后宅没闹出过什么大事,但他们夫妻三天两头吵架。有一回吵急眼了,康王扬起手作势要打人,临了还是硬生生刹住了手,瞪了她半天,最后把手扭回去使劲拍了自己额头一下,负气地走了。
那时候康王妃也在气头上,见他走了还在身后喊:你还想打我?你有本事动手啊!我借你几个胆子!
现在想想,他咬牙切齿地拍自己的那一下还怪好笑的。
康王妃回忆着往事,鬼使神差地给康王夹了一筷子菜,康王活见鬼似的侧首看她。
祝雪瑶沉吟道:咱们都回去一趟吧,按阿爹阿娘的脾气必要为这事大动肝火,咱们一起进宫,好歹劝劝他们。
康王恒王对视一眼,都点了头,昭明大长公主垂眸道:进宫难免和太子碰面,我懒得见他,你们去吧。
于是众人用完早膳就出了门,想到帝后不知会气成什么样,他们也顾不上坐马车慢慢回去了,除昭明大长公主和两位王妃外,几兄妹都骑马往回赶,这样能省去一多半的时间。
祝雪瑶一路边骑马边想事,晌午在官驿停下来用膳时唤来云叶,告诉她:沈家现在多半正焦头烂额,你去打听打听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心里觉得不对劲。
结合昭明大长公主先前所言,当下众人看到的经过有两个可能:
一是杨敬为了往上爬给太子支了昏招,用姜渝的事情来对昭明大长公主威逼利诱,于是在东宫为官的沈抒怀出面去见了大长公主,反倒惹恼了她。太子眼看情形不对,推沈抒怀出来顶罪。
二是杨敬虽然想往上爬,但没能直接见到太子,因此他绕了一道弯直接去见了沈抒怀,说服沈抒怀对大长公主威逼利诱,沈抒怀为了功名利禄背着太子铤而走险,就此惹恼了大长公主,太子确实是干净的。
在这二者间,祝雪瑶倾向于后者,因为前者太蠢了。
她虽然深恨晏珏,但也并不觉得他有那么蠢。
可这个后者,她仔细想来也觉得有问题。
因为沈家也不是一般人家,他们早在迤州时就在王府当司书,这官职很低,但总归也有从龙之功。
虽然上一辈入城后封了个爵就开始混吃等死,并未入朝为官,但儿子当着东宫官、女儿当了太子侧妃且已有身孕。只消这孩子生下来,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沈家都诞下了皇室血脉,成了正经的皇亲国戚。
那他们只要别出大错,富贵少说也能再延绵两三代。
这样的人家突然就决定铤而走险,背着太子办事了?
祝雪瑶觉得这事很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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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室殿,太子跪在殿里,皇后面色苍白地僵坐在御案前,薄唇翕动却说不出一个字。皇帝在殿中来回踱步,气得发抖:为了一个方氏惹出那么多麻烦都算了,朕只当你是年少轻狂,如今倒对自家的女眷动起手了,你好得很!
朕这一辈子杀奸臣杀昏君,带兵打仗时也不敢说自己没误杀过一个好人,但对枕边人,朕没动过她们一个手指头!
太子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殿内殿外侍立的宫人在皇帝的声声怒斥中直缩脖子。
朕不管你有什么缘故,朕和你母后是拦着你和离还是拦着你废妃了?怎就逼得你动手打人!虎毒不食子,她还怀着你的孩子呢!
皇后坐在那里边听皇帝骂儿子,边一下下深喘着气,喘着不知多少次,胸中的难受才勉强缓过来一点,她终于有力气开口,字字都在打颤:你怎么下得去手晏珏,你怎么下得去手!
皇后从不连名带姓地喊他的名字,晏珏心下颤栗,轻声道:都是儿臣糊涂,母后息怒可此事、此事也实在事出有因,求父皇母后听儿臣解释。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皆强定住气,皇帝森冷地挤出一个字:说。
他们等着太子回话,心下期待着他真能说出个勉强合理的理由。
比如,那沈侧妃若胆大包天的红杏出墙,甚至孩子的血脉也存疑,那他气急之下动了手也算人之常情。
晏珏长沉了口气,叩首道:侧妃的兄长沈抒怀在东宫为官,他背着儿臣以姜渝之事要挟大姐,意图威逼利诱大姐出面为方奉仪说话。儿臣闻讯一时气恼就
你这混账!皇帝大步上前,一脚踹过去,用了十二分的力,踹得晏珏人仰马翻。
她兄长惹的事,怎么不去打她兄长!皇帝勃然大怒,对一个孕妇动手,你好大的本事!朕和你母后戎马半生,为的不过是一家人不必在昏君之下担惊受怕,可以过安安稳稳的日子!你就这样待自家的人!我们怎么生出你这样的儿子!
皇帝骂得歇斯底里,晏珏哑口无言。
皇帝还要再骂,忽闻大殿一旁的宫女疾呼:圣人!
蓦然回头,只见两侧的数名宫女宦官都正涌向御案,皇后扶着额头,显然想支住案面,但身子还是不听使唤地往一旁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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