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暗卫如蒙大赦,轻应一声,忙告了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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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慧君府。
侍女们将菜肴布好,祝雪瑶和晏玹各说了几句场面话,便算开了席。
祝雪瑶很快发觉沈雩与寻常面首很不相同,至少和四姐那里的都不一样。四姐身边的面首都是清倌出身,虽当了面首一般就不会出门交际了,但遇到类似的场合总能应对自如。
他们之前去淑宁公主府做客时也见过那些面首,因为都是自家人,没什么顾虑,四姐有时候会让面首在身边作陪。那些人在这样的场合别提有多得心应手,每一句话都能说得让人很舒服,祝雪瑶第一次见识到这个本事之后甚至觉得不让他们出去交际真是可惜了。
沈雩却没有这个本事。虽然那天小聚时能看出他颇懂昭明大长公主的心思,但现在他自己在宴席上,整个人都拘谨极了。
祝雪瑶倒不介意直接问正事,可她想沈雩是暗卫身份,行事谨慎是必然的,她今日要探问的事本就容易让他防心大起,直接一板一眼地问话恐怕更难。
她思索了一下,目光落在沈雩身侧。
白糖一直在他身边绕来绕去,偶尔也蹭他一下。但不知何故,沈雩似乎始终装看不见它。
祝雪瑶便状似随意地问:沈侍卫不喜欢猫?
沈雩一滞,下意识地要起身回话,晏玹反应颇快地笑道:随口闲聊,别这么多礼。
沈雩僵了僵,硬着头皮坐回去:没有不喜欢。
祝雪瑶一哂:那你理一理它嘛。它叫白糖,性子最甜,受不了人不理它的。
诺。沈雩局促地应了一声,犹犹豫豫地伸手,摸了摸白糖的脑门,小心得像是怕把它摸坏似的。
终于得到回应的白糖可来劲了!
它在沈雩收手时马上得寸进尺,不管不顾地踩到他腿上,在他膝头卧了下来,仰头望着他打呼噜。
一心想早点离开福慧君府的沈雩对着它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心头一软,笑了一下,旋又克制住了。
祝雪瑶趁热打铁,衔笑扬音:去取一份白糖的鱼肉来,挑好刺再送来。
门口的宦官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将鱼肉送了进来。白糖鼻子很灵,闻到鱼味就跳下沈雩膝头,朝那宦官跑过去。
祝雪瑶直接一指沈雩:给沈侍卫。又和颜悦色地告诉沈雩,你喂它吃。
沈雩心觉不妥:女君这
祝雪瑶诚恳道:它不会咬你的。
沈雩哑了哑,见白糖已然蹲在身边等鱼,犹豫再三终是端起了那个盛鱼肉的小碗。
他把鱼肉放到手心里喂白糖,白糖吃着吃着就又跑到他身上去,沈雩不知不觉间再度浮出笑意,这回他因喂猫喂得投入没能及时察觉,笑容就这样维持住了。
晏玹打量着他,衔笑道:大姐那边就没养点小猫小狗?
没有。沈雩的目光全在闷头吃鱼的白糖身上,回话回得心不在焉。
晏玹和祝雪瑶相视一望,祝雪瑶问:在迤州也不养么?我听说迤州还有人养大象呢。
没有。沈雩摇摇头,主上不喜欢养东西。
差不多了。
祝雪瑶朝晏玹递了个眼色,晏玹略清了下嗓子:大姐坐镇一方边陲,想必事情不少,没心思养这些东西。说着语中一顿,拿捏着恰到好处的闲聊口吻,继续道,哎,最近朝中的争吵大姐该听说了吧?方氏这事,她怎么看?
他有意将重点引到方雁儿身上,并未直指东宫,算是问得很委婉了。
但见沈雩眸光一颤,瞬间定睛看向二人,眼中警惕毕现。
祝雪瑶心里一垮:完了,白铺垫了。
沈雩抿唇颔首,一字一顿:主上无意理会朝中事务,女君与殿下若想从奴这里探出什么,怕是要失望了。
祝雪瑶心下长叹,摇了摇头:罢了,我们并无恶意,你不方便说就当我们没问。只是她笑笑,我们自有些想法,沈侍卫若是方便,还请代我们知会大姐。
沈雩的神情愈显漠然:女君和殿下有什么打算,不妨直接面见主上。奴不能传这个话,女君也不必说。
哎你这人一旁的霜枝恼了,觉得沈雩油盐不进而且太不客气。
祝雪瑶一记眼风扫过去制止了她。
沈雩自知把话说绝了,赶在他们下逐客令之前道:女君恕罪,奴告退了。
他说着就要离席施礼,祝雪瑶无奈地啧声摇头:算了算了,你只当我们没问过,用膳吧。
沈雩神情一滞,这回真的懵了。
如果被这样探问的换一个人,比如换作一位驸马,他能理解福慧君和瑞王就算被拒绝心生不快也得好好地继续这顿饭,因为贵族间向来不会轻易翻脸,彼此都要顾几分面子。
他可没有这种让他们容忍的理由。虽然他是昭明大长公主的人,但连他自己也清楚,大长公主不会为了他来和弟弟妹妹翻脸的。
而他被他们客客气气地留下用膳,吃了人家的菜摸了人家的猫,最后一点面子都不给地回绝了对方的要求,完全可以说是给脸不要脸。
沈雩无声地打量祝雪瑶和晏玹,晏玹正没话找话:对了,我们打算过两日就回蓁园了这事你可以替我们跟大姐带个话吧?
沈雩复又怔了怔,迟疑着点头:奴一定把话带到。
祝雪瑶听出尴尬缓和了些,接话笑问:我们府里的菜你吃着如何?
挺好吃的。沈雩轻声。
用完这顿膳,祝雪瑶和晏玹一同将沈雩送到府门口。
就送客的礼数来说,他们确是不必这样客气,但吃饱喝足的白糖黏上沈雩了,沈雩往外走它就往外走,他们索性跟着它去,顺便消食。
行至府门口,沈雩复又蹲身摸了摸白糖,笑道:你不能跟着我了。
晏玹一哂,俯身把白糖抱起来,向沈雩道:不送了。
告退。沈雩一揖,从侧门出了府。祝雪瑶一边伸手挠白糖的肚子一边目送他离开,复杂地笑叹:沈雩对大姐可真忠心。
是忠心。晏玹扯动嘴角,咱们什么都没问出来,白搭上一顿饭。
不白搭,沈雩人挺好的,只当多个朋友也不亏。祝雪瑶笑笑,再说,买卖不成仁义在嘛。咱们只管以诚待人,只要对方不是个混账,咱们吃不了亏。
这是明面上的道理。私心里,祝雪瑶觉得这事或许还能有变数。
因为沈雩为免节外生枝,甚至不肯听她把事情讲出来。
这是说得通的。他这个身份离大长公主太近,又太需要大长公主的信任。她托他给大长公主带话,哪怕真的仅仅是带话也很容易让大长公主误会他在帮腔。可他如果听了她的话,不跟大长公主如实禀奏就又成了隐瞒,所以他根本不听才是最妥帖的。
但问题是,今日的一切他都得告诉大长公主,大长公主得知他们有话要说但他根本没听,难道不会好奇?
好奇是人之常情吧。
当然,若大长公主真不好奇,那就说明她铁了心要在当下的争端里独善其身,他们也就不好说什么了。毕竟太子、康王、恒王、晏玹都是大长公主的亲弟弟,大长公主不肯站队同样是人之常情。他们也正是因为虑及这一点才没有直接去见大长公主,而是退而求其次地探沈雩口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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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明大长公主府。
沈雩回府后听说大长公主在书房便直接寻了过去,到了书房却被刘九谋拦了下来,刘九谋笑着告诉他:太子殿下正面见大长公主。
沈雩只好驻足静等,倒也没等太久,太子就从院中走了出来。
沈雩伏地叩拜,太子不置一言,衣袍生风地从他面前过去了。沈雩待他走远径自起身,步入书房,昭明大长公主见他进来,呷了口茶,幽幽望着他笑而不语。
主上。沈雩识趣地跪下去,大长公主发出一声喜怒难辨地轻笑:怎么还在福慧君府吃上饭了?
主上恕罪。沈雩低着头,奴知道不合规矩,但福慧君下令设宴之前先问了奴一个问题。
晏知芙挑眉:什么?
沈雩如实道:福慧君问,若奴回来晚了,主上会不会问罪。
晏知芙听到此处已然明白了,还是问他:你怎么说的?
沈雩轻道:奴说主上待下极好,不会为这点小事动怒。然后她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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