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可这种气人的事就禁不住聊,众人前来探病又免不了聊这让皇后抱恙的缘故,聊着聊着贵妃的火气就又起来了。
  心里实在气不过,她就交待恒王:阿珹你听好,年后你上疏弹劾他!给我狠狠弹劾他!这奏本不递上去你日后别说你是我和圣人的儿子!
  众人听着前面,面色都还挺沉郁的。最后那句一出来,从皇子公主到几位嫔妃都成了一副憋笑的神色。
  恒王本人憋得尤其艰难,紧紧抿着唇,为免破功看都不敢看贵妃一眼,仰头呆滞地盯着房梁。
  只有两个人没反应。
  一个是祝雪瑶。她昨日一早就起了,又彻夜侍疾,这会儿困得眼前直冒白雾,根本没反应过来。
  另一个就是贵妃本人。她是真气着了,见恒王这副样子火气更盛,横眉立目地指着他骂:你这竖子!本宫跟你说话你听到没有!你母后气成这样你还笑!
  恒王真的要破功了,忍笑忍得双肩都在抖。皇后也靠着软枕半躺在榻,听到那句话也在盯着墙艰难忍笑,见恒王挨骂觉得他怪冤的,便回过头推了推贵妃,劝道:好了好了,孩子大了,你别当众骂他。
  贵妃贝齿一咬:圣人就是太宽纵他们了!纵得他们一个个回眸间视线定住,她噎了声,您笑什么?!?!
  哈哈哈哈哈。皇后实在是没绷住,这一笑又笑得脑仁疼,抬手扶住额头。
  祝雪瑶坐在床头的小杌子上发呆,见状下意识上前帮她按太阳穴,皇后边由着她按边乐不可支地指着贵妃:你自己想想你刚才说了什么!哈哈哈哈哈
  贵妃被笑得人都傻了,心里实有些气,可又不能对皇后发火,张了张口:臣妾说什么了?臣妾说让他老三弹劾太子
  哈哈哈哈。皇后见她真想不起来,连连摇头,跟恒王说,一会儿你告诉你母妃,哈哈哈哈,等大朝会散了再跟你父皇说一声。
  贵妃听到这才意识到自己应是真说错话了,但刚才在气头上说了什么她也没留意,此时真一点都想不起来。她茫然追问众人,众人都只笑而不语,玉贵嫔还娇滴滴地打趣她:哎呀,娘娘别问了,好难为情的。
  气得贵妃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余下众人知道皇后这两日还需多加歇息,又坐了小半刻也就散了。祝雪瑶、晏玹与温明公主客客气气地送众人出去,这回寝殿时,祝雪瑶忽地扑哧一声笑出来。
  走在前头的温明公主闻声转头,不解地问她:笑什么呢?
  祝雪瑶笑得停不下来:我笑贵妃刚才那句话,哈哈哈哈哈。
  温明公主:?
  皇后听了又没憋住笑得脑仁生疼,眼泪都下来了:我说她刚才怎么那样沉稳,原是才反应过来。这是守了一夜累坏了,你们快送她去睡觉。
  晏玹忙揖道:二姐陪着母后,我送瑶瑶去望舒殿歇息。说罢又朝皇后施了礼,就带着祝雪瑶走了。
  这日关于弹劾的议论被贵妃这句口误弄得啼笑皆非,但正月十六弹劾太子的奏章真递上去,氛围还是挺严肃的。
  康王恒王都是太子的弟弟,康王还是一母同胞的亲弟,二人一同指摘太子的不是,分量非同小可。
  太子的东宫官中官职较高的一批也是要上宣德殿的早朝的,见状自然要为太子据理力争。可太子先前为方氏闹过的事情大家就都心里有数,一边求娶福慧君一边令方氏珠胎暗结也的确称得上德行有亏。
  加上这场除夕的变故再过去十几天里已经发酵了几回,原本就为皇后生气的几名老臣在这十几天中越想火气越大。他们虽大多年事已高,争辩起来比不得东宫官们年轻反应快,但为官多年的阅历和十几天酝酿的怒火也不可小觑,双方几番过招,东宫官们节节败退,连太子自己也很难辩出什么花样,最后只得死守方奉仪有孕这一点,试图求个法外开恩。
  更要命的是,在康恒二王弹劾的疏奏里,重点虽是圣人抱恙,但写下的抱恙缘故却并非东宫方氏冒犯昭明大长公主,而是东宫方氏行刺昭明大长公主未果。
  这几个字的分别可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倘若只是冒犯,罚俸禁足也就揭过去了;一旦坐实是行刺未果,不说诛九族,方氏的三族也都能搭进去。
  于是东宫官们除了死守方奉仪有孕,还得时时注意满朝文武的围追堵截,生怕一个疏忽就把行刺的事给认了,唇枪舌战得异常艰难。
  晏玹和祝雪瑶早知道年后必然要为这事吵起来,晏玹也想过和兄长们一起联名上疏,但两个人深思熟虑之后还是作罢了。
  因为康王和恒王是有意要争一争太子之位的。虽然几年来争得也不算多认真,兄弟间至今面子都还过得去,但储位之争毕竟是储位之争,晏玹没这个心思就一点都别碰,至少不能让自己出现在白纸黑字弹劾储君的奏本里。
  不过早朝上表一下态倒也不碍事。
  是以从正月十六开始,原本只需一个月上两次朝的晏玹勤勤恳恳地连续五天都去上了朝。
  兄长们慷慨激昂地指责太子,他就安静点头;老臣们引经据典诉说道理,晏玹便开口:就是。
  东宫官们激烈否认方氏欲行刺昭明大长公主,他就不屑轻嗤;太子强调方氏有孕、自己日后会严加管束,他又发出冷笑。
  这些小动作在激烈的争吵中原本很不起眼,但架不住他天天这样。
  五天过去,连皇帝都在用膳时跟皇后调侃:小五这几天阴阳怪气的。
  皇后这几天仍在称病休息,虽知朝堂上的争吵但不知细由,不禁好奇:他阴阳怪气什么?
  皇帝清清嗓子,绘声绘色地给皇后学了几出,皇后听得止不住地发笑,打趣皇帝说:这小子越来越像你。
  皇帝双眸圆睁:我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事!
  怎么没有?皇后忍俊不禁,当年在迤州的时候,两方人马争辩要不要起兵,咱们心里已有主意却也不能堵他们的嘴,由着他们各抒己见。我是只当听个热闹的,你当时就小五这样,见缝插针地附和合你心意的话,一个早上能念八百次就是。
  哪有这事。皇帝直挠头,一味地嘴硬,你是把你干的事栽给我了吧?
  私心里仔细想想皇后描述的那个情境,虽然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但这的确像他干的事。
  .
  福慧君府。
  祝雪瑶每天美滋滋地听晏玹给她讲晏珏正面对的口诛笔伐,心知晏珏这回算是骑虎难下了。
  本朝以孝治国,孝字本来就能压死人。先前没闹到这么大说到底是帝后在忍,不愿因为一个小侍妾让当朝太子深陷非议,现在可不一样了。
  让满朝文武吵了几天的事,太子横竖都得给个交待,区别只在于那个行刺大长公主的罪名能不能敲死,以及方雁儿先后生下的两个孩子究竟能让众人宽容几分。
  正月廿一下午,祝雪瑶在午睡的半梦半醒间依稀听到晏玹说:大姐怎么想的?
  这话听起来有点不快,还带着几许不解。祝雪瑶转醒过来,揉着眼睛坐起身:五哥?怎么了?
  晏玹本是在门口和赵奇说话,闻声又交待了赵奇两句,便绕过屏风回到屋中,抱歉道:吵醒你了?
  睡够了。祝雪瑶边下榻边问,大姐怎么了?
  晏玹拧眉:赵奇说沈雩携礼前来,谢你的救命之恩。他顿了一下,意有所指道,怎么能让他来见?
  祝雪瑶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面首这种身份,别管在公主府里过得多金尊玉贵,出门在外都是见不得光的。
  现下昭明大长公主让沈雩自己来道谢,往小说是沈雩没规矩,大姐也不讲究;要是上纲上线一点,那都可以说大姐是在羞辱他们了。
  却见祝雪瑶沉吟了一下就唤来了云叶:帮我更衣梳妆。
  云叶福身应了,晏玹一愕:你要去见他?
  祝雪瑶点着头道:我去见见。五哥不必有什么顾虑,我看这沈雩功夫不错,对大姐姐也忠心,咱们大可不必只因这身份就轻贱他。
  晏玹连连摇头:我无意轻贱他,但只怕众口铄金。
  祝雪瑶无所谓地笑笑:说到底都是自家之内的事,大门一关谁知道呢?就算让人知道了,我倒看看哪个不长眼的会拿福慧君见了昭明大长公主的面首这种话评头论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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