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一片黑暗里,沈雩拼力睁着双眼,试图寻找一点光亮。他也尝试告诉自己这并不是什么可怕的地方,但强烈的窒息感还是迅速击垮了他。
  他不太清楚自己撑了多久,在某一瞬间,他整个人脱力地瘫软下去,一阵阵寒意在后脊蔓延,毛骨悚然的感觉包裹整个心房。
  三天,就三天。
  沈雩抬手用力撑住墙壁,按得指节生疼。他想用疼痛维持几分清醒,又搜肠刮肚地开始回忆幼时的事情他小时候曾经脾气倔强,暗影阁的阁主为了治他,曾经把他关在清居里足足一个月,而且最后几天都只有水喝,没有一口饭吃。
  那时他都没死,现在也不会死的。
  他拼命地这样想,但呼吸还是越来越吃力,冷汗从额头上沁出来,耳边回响起长钉钉入棺盖的声响。
  蓬勃的恐惧里,他的四肢都开始发麻。接着,突然而然的,面前高大的石门打开了。
  昏黄的灯光映照进来,沈雩呼吸骤松,茫然向外张望。
  沈雩?晏知芙看着他的情形一愣,一步迈进清居,蹲身抬手在他额上一触,摸到一手的汗。
  竟这样严重?!晏知芙后悔了,忙要扶他离开,走吧,出去了。
  三天?
  沈雩目光涣散,他不清楚自己在里面待了多久,但隐隐知道必不到三天。他惊魂不定地望着昭明大长公主,很快看出她穿的还是除夕宫宴时的衣裳,气若游丝地问她:多久了
  小半刻吧。晏知芙摇了摇头,觉出他没力气起来,便要唤人来帮忙,忽觉腕上一紧,垂眸一看,沈雩紧攥着她:主上,三天他贪婪地盯着清居外的烛火,深吸了一口气,奴可以的。
  晏知芙莫名其妙:你跟我嘴硬什么?
  沈雩战栗如筛地摇头:奴不去东宫。
  怎么还在担心这个?
  晏知芙在差异中明白了他为什么提及清居,不由一脸复杂。
  打量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好几眼,她发出一声轻笑:你先跟我回去,把我伺候舒服了,我自然留着你。
  好。沈雩忙不迭地点头,像是怕她反悔。
  然后他不必她在费力搀扶就自己硬撑着石壁起了身,用力缓了两口气,跟着大长公主一同回了承光台。
  晏知芙在宫中交际一日,累得狠了,简单梳洗一番便上了榻。沈雩也去沐浴更衣了,回来时见大长公主平躺在榻,察觉他的动静闭着眼打了个悠长的哈欠,懒洋洋道:身上酸得很,帮我揉揉。
  沈雩应了声诺,跪坐在侧按揉筋骨,晏知芙抬了抬眼皮,问他:你觉得那个方奉仪怎么样?
  沈雩双手一顿,即道:不是什么好人。
  晏知芙玩味地啧声:人家怀着身孕豁出去救你,你还说这种话。
  沈雩面无表情地摇头:真想救人不会说那种话。她那样说,主上若真动怒,奴死得更快。
  晏知芙定睛多看了他两眼,揶揄道:总算不是看谁都像好人了,有长进。又问,那福慧君呢?
  福慧君沈雩迟疑了。
  第63章 弹劾太子 坐下说话吧。
  他目光躲闪, 但大长公主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等他回话。
  沈雩无声地吸了口气,屏息道:主上不喜欢, 奴就不喜欢。
  晏知芙被这挑不出错的回答逗笑了:哈。她又看了看他战战兢兢的样子,阖上眼睛, 笑意犹转在唇角,你知道那些人是怎么议论我和她的, 自该明白我对她喜欢不来。不过么
  晏知芙轻轻啧声:我也知道这些议论不该怪到她头上。况且今日若不是她出来解围, 我的确不好收场。这样吧, 等年后你备份礼送去谢她。不必提我, 只说你谢她救命之恩好了。
  诺。沈雩应声, 忽而意识到什么, 猛然抬头, 不好收场?
  他犹犹豫豫地问出这四个字, 定睛之间, 恰对上大长公主的一双笑眼。
  晏知芙扑哧笑出声:怎么, 还当我真要送你进东宫?那方氏是什么东西,一个铜钱也不配我赏她,还敢张口要你,真是想不明白太子喜欢她什么。
  沈雩紧绷的心弦直至此时才骤然放松,晏知芙直摇头:睡吧。
  沈雩颔了颔首,下榻去熄了灯, 又折回来。晏知芙很自然地攀住他,疲惫之下倒也没心思在做什么, 躺了个舒服的姿势就睡了。
  如此睡了不知多久,晏知芙在一阵清晰的抖动间惊醒,正自缓神, 又是一阵抖动。她发觉是沈雩在打颤,便伸手推他:沈雩。
  推了几下都没醒,晏知芙心觉不对,扬音唤道:来人。
  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响,晏知芙又说:掌灯。
  接着她又推沈雩,沈雩还是醒不来,但她听到几声呢喃低语。凑近凝神细听,只听沈雩呼吸急促,断断续续地道:没死没死,别埋
  晏知芙心里一沉,进屋来的侍女掌着灯揭开幔帐,榻上顿时晕开一片光。
  晏知芙借着这光看到沈雩面无血色,连嘴唇都是惨白的,豆大的汗珠从额上一颗颗沁出来。
  他情绪越来越激动,遍身的战栗也愈发明显,但就是醒不过来,晏知芙见状不敢犹豫,边用拇指掐他的人中边吩咐:叫大夫来!
  诺!侍女将灯盏放在榻边不远处,提裙匆匆走了。也就是她才走出房门的时候,沈雩醒过来,晏知芙心头一松便收了手。
  沈雩一时仍沉浸在久远的记忆里,呼吸急促地张望四周。
  但他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好半晌里,他目光都是涣散的,直至呼吸平复,视线才渐渐聚焦,又喘了好几口气,他迟钝地识出身边拧眉看着他的人,呼吸骤然窒住:主上他即刻就想翻身下床告罪,被大长公主按住肩头:好好躺着,大夫马上来。
  沈雩盯着她紧蹙的眉心不敢动了,僵硬地躺回去,晏知芙轻声问:梦到那场疫病了?
  已经快十年了。
  沈雩神色一紧:奴没用,主上
  好了。晏知芙摇着头打断他,谁心里还没点过不去的事。说着沉默了一下,复又轻叹,但你既知清居那地方你受不了,以后别再提了。人死不过头点地,我没有这种折磨人的癖好。
  沈雩如蒙大赦:多谢主上。
  晏知芙不再多言,安然躺了回去。等不多时,大夫赶到了,晏知芙又撑身坐起来,与大夫说了沈雩方才噩梦的事,又说了上次从清居出来后的噩梦不断和接连高烧,那已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
  大夫听罢又问了问近来的饮食起居,最后诊了脉,禀话说只是梦魇,并无大碍,开了一剂安神的药便告了退。
  你等服了药再睡吧。晏知芙已困得哈欠连天,打着哈欠安然躺进被子里,免得又梦魇,怪伤神的。
  沈雩微怔了怔,颔首应了。但其实暗卫是不能喝安神药的,因为服药次日难免会困,倘若长久服用,更连反应都会迟钝。
  可不喝安神药,他也怕梦魇再次惊扰她,于是也不敢再睡了。他便躺在榻上待了一会儿,耳闻昭明大长公主呼吸平稳就起了身,轻手轻脚地穿上衣服走出去,行至廊下,深吸了口凉风缓神。
  .
  正月十六的第一场早朝上,康王、恒王联名上疏,弹劾太子纵容侍妾以致皇后抱恙,成了新年里的头一桩震动朝堂的大事。
  这其中康王是否被帝后暗中授意,祝雪瑶不得而知,但恒王显是被贵妃授意的。
  因为贵妃的授意十分坦荡,完全不是暗中,甚至根本没避着人。
  那是大年初一的清晨,这天本有元日大朝会,帝后理应一起出席,面见群臣与番邦使节。但皇后凤体抱恙,也就只得由皇帝独自去了。多年来,二圣的勤勉人尽皆知,眼见她连元日大朝会都不去,众人都觉得她病得比预想中更重一些,便不约而同聚过来探病,长秋宫寝殿里一大早就聚了很多人,贵妃与她膝下的皇子公主也都到了。
  昨日的始末贵妃也都听说了,进殿见太子不在,虽也看到太子妃正侍疾,还是生出一股子邪火:圣人病成这样,太子竟不来?!也太不像样了。
  柔宁公主干咳一声,压音提醒:母妃,前面大朝会正忙呢,旁人告个假也就罢了,太子哪能不去?
  贵妃也不是爱鸡蛋里挑骨头的人,觉得这话也对,火气便散去了大半,自顾坐到榻边向宫人仔细询问皇后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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