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李书颜看着外头老高的阳光,哭笑不得:“申时就用晚膳?”
“管他什么时候,昨日之日譬如昨日生,前尘往事俱往矣,此刻落子无悔。”
孙拂晓这段时日大起大落,如今总算柳暗花明。那些看不起她,嘲笑她,欺辱她的人霎时间又全都对她温柔以待。
她胸腔中积压着翻滚的情绪无人可诉,今日正好借机一吐为快。
“当浮一大白!”
看着她如此,李书颜也为她高兴,扬声道:“当浮一大白!”
只是心里压着事,平日里浅尝辄止的她难得多喝了几杯。两人从下半晌边喝边聊,一直到月亮悄悄爬上了树梢。
李书颜脚下不稳,脑子却还清醒,起身一个踉跄,孙拂晓慌忙去扶她,可惜脚步虚浮自身难保。
一声闷响,两人齐齐滚到地上。门外的侍女听到动静,过来把两人扶起来。
李书颜扶着桌子站稳,摆了摆手:“真不能再喝了,咱们改天再聚。”
两人搀扶着下楼,短短几步路,两人被来往的客人团团围住。
“孙老板,恭喜啊!”
“恭喜恭喜!
孙拂晓得了圣旨赐婚的事早就传遍了,嫁的还是国公府,那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
道贺声此起彼伏,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孙拂晓早见惯了这些场面,游刃有余的打发了。
“可惜我母亲不在了,不然她看到今日的场景一定很欢喜。她最喜跟人吹嘘,总说自己有个多么好的女儿!”
“她会看到的,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李书颜轻声说道,“她一定不希望再看到你为她伤心难过!”
孙拂晓点头:“我知道,只是这事十分蹊跷。昨日魏家又派人来致歉,说是有人故意挑拨他跟宋家的关系,才会让魏三信以为真做出这等出格之事。”
“我实在想不通,我一个市井小民,值得谁这么大费周章。如果是针对宋家的政敌所为,岂不是因为我的事阴差阳错害死了我的母亲!”
听到这话,李书颜酒意霎时清醒了大半,眸光微澜,喃喃道:“魏家说了什么?”
“他们说有人故意在我跟宋彦行礼的前两日,告知宋时远,宋彦的所作所为,更是含沙射影暗指是宋彦伤了魏英。”
“这人明显是冲着彦来的,可怜我的母亲阴差阳错当了替死鬼……”
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李书颜脸色霎时一片雪白……
李书颜塌着腰陷在马车软垫里,车轮碌碌碾过石板,规律的颠簸带起她整个脑袋一下又一下轻轻敲在厢壁上。
她懒得挪动,只用手不住的按着眉心。
“哐”一声,马车毫无征兆的刹停,李书颜整个人毫无防备的向前栽去,额头结结实实的撞上车厢。
她按着脑袋,忽然记起这场景似曾相识,只不过那时,有一双手抵在了她额头。
“怎么了?”
忠叔的声音打着颤:“小……姐……是余公子!”
李书颜有些头疼,月光下,余秋白的衣袍被夜风轻轻扬起。两人目光相触,他不闪不避,带着灼人的热度。
“我有话要对你说!”
贺孤玄还是给宋时远留了面子,先等宋家下了聘礼,再颁下赐婚圣旨。
他从前何曾想过,自己竟会为了个女子做到这种地步?明知被她算计,非但不能惩治,反倒要替她收拾烂摊子认下此事。当真是……色令智昏。
可是一想到她,他眉目间不自觉柔便和了几分,唇角更是微微上扬。
他大概是有些想她了。想她贴着自己一遍又一遍的唤他的名字……
只是李不移实在令人恼火,竟擅作主张将她另许他人,想到此处,脸色又骤然冷了下来。
一连数日,他等了又等,始终没等到她的解释,心中那股郁气怎么也平复不下去。
眼看启程在即,他拂袖起身,罢了,她既然不来,他便勉为其难,去寻她好了……
明日一早就要南下,禁军被抽调了大半,薛崇光官复原职留守长安。
此刻本该为明日一早早做准备,他却看着英明神武的圣上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衣。
薛崇光两眼一黑,跪在他面前:“万万不可,城中人多眼杂,更何况……”他这副打扮怎么看也不像是要从正门进去的样子!
“死性不改!”贺孤玄冷哼一声饶过薛崇光。他就是要翻墙入室,潜进她的闺房……
薛崇光站在屋顶望风,暗卫隐在四周。
没有特殊情况,李书颜从来不用她们守夜伺候。白芷估摸着她快回来了,仔细的替她铺好锦被,南星则将她明日要穿的罗群及绣鞋放在床边。
白芷打了个哈欠:“你去睡吧,我等小姐回来就是。”
两人走出卧房,南星也不跟她争,道了声谢就退下。
窗扉被掀开,贺孤玄轻轻落地,室内满是她独有的气息。
他环顾四周,目光被床边一套浅紫色衣裙吸引,鬼使神差的探出指尖轻轻一触。
突然听到外面有了响动……
“余公子?”白芷招呼了声,抬眼无声询问,怎么这么晚小姐还带着余公子回来?
两人多年默契,李书颜一个眼神,白芷便自觉退了出去。
烛火摇曳,李书颜差点没认出来,人还是那个人,衣衫整齐,脊背挺直,却是双眼布满血丝,眼下更是乌青一片.....
只有一双桃花闪着莫名的光。
李书颜又难过又愧疚。
余秋白从巷子里撞上她的那一刻,目光就像生了根似的钉在她身上。他不知道李书颜跟那人之间有些什么过往,也不想知道。这几日他魂不守舍,连翰林院也递了假条。
那日的话如同一根尖刺扎进他心里让他痛不欲生。
这会一见到人,余秋白突然下定决心,那些事情既然过去,就让他过去吧,他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阿颜,”他有千言万语,开口却只剩这两字。
一墙之隔,贺孤玄死死盯着两人欲语还休,一副难舍难分的模样,胸口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
他倒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要说!
第184章 哀求
李书颜应了声,料到是事情有了结果,静静等他开口。
余秋白道:“那日你跟我说的事我认真考虑过了。”
“考虑?考虑什么?”李书颜脑子浑浑噩噩,思考也慢了半拍,抬眸看他。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不必勉强,”她那样说不是让他回去考虑的。“余伯父那边,我会登门致歉,你不用想太多,更不用……为难自己!”
“够了,”余秋白提高音量,恶狠狠的打断她。当他从他父亲口中得知李家露出口风准备再度跟他结亲时,他到现在还记得当时雀跃的心情。
想到日后她会嫁给他,日日陪伴他,每日下职回来就能看见他,他觉得那真是在好不过的事情。他日日盼着,越是临近越是彻夜难眠,怎么也没想到会盼来这种结果。
端午那次,他知道她或许有了心上人,只是没想到他们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
这几日他反复挣扎纠结,直到此刻。
“之前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他缓了缓,深吸一口气,“只要你以后不跟他见面,我就当……没有发生过。”
李书颜错愕的抬头:“你说什么?”
余秋白直直看来,眼里翻滚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沉声道:“我说我不在乎你之前那些过往,婚约照旧!”
他又道:“如果你是在顾虑这个,现在我已经知晓,你……不必想太多……”
脑中一片空白!婚约照旧?李书颜按了按突突作疼的太阳穴。他连跟女子说话都能脸红结巴,社交几乎没有,李书颜没料到他连这个也能包容!
这样的退让,比斥责跟更让她难受!
李书颜不可避免的想到贺孤玄,她自以为高明的去劝说宋时远,又因冒犯先皇后而心生歉疚,最后心愿得偿时的沾沾自喜。却没料到这些全在他算计之中,他早就等着她自投罗网……
余秋白却只是静静的望着她。她说那些本意是为了劝退他,却在他那里成了可以轻轻拂去的尘埃……
算无遗策?李书颜轻轻笑了下,她就偏要他步步失算。
“好。婚约照旧。”她说。
惊喜来的猝不及防,余秋白微微发颤,四目相对,他盯着她看了又看,犹豫了片刻才道:“那你不能再见他?就算他来寻你你也要避而不见!”
李书颜看着身前男子,突然如释重负,这样没什么不好!
既然同意嫁给他,嫁人后她不会再进宫,跟那人纠纠缠缠这么久,正好有个了断。
她微微颔首。
余秋白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嘴角控制不住上扬:“从今日开始便不能再见他,要是姓赵的再找上门来你就派人给我送信可好?”
“谁?”李书颜脑中一片茫然,惊道,“哪个姓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