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她思考了一瞬,想着是不是在诓自己,正犹豫不决。傅长离怕他耍什么花招,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你到底要说什么?不如就由我转达公主也是一样。”
话音刚落,“傅长离,”薛兰音的声音在安静的牢里显的奇高无比,她用手拨开覆在面上的青丝,面目狰狞,“真的是你,傅长离,真的是你,你害死了我的晋王,你不得好死!”
杀子仇人就在眼前,她伸长手臂挥舞:“傅长离,哈哈哈,傅长离,就是你,杀人偿命,杀人偿命!”
狱卒上前用鞭子抽了两下牢门:“闭嘴,一刻不得消停。”
贺元琳随口问道:“不是说太医一直在给她医治吗?怎么还是疯疯癫癫的样子。”
“太医一直没断过,平日里偶尔会有安静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好了还是没好。”
自从知道圣意,谁会一直关注一个要死的人,给她医治也不过是想让她多受些折磨,贺元琳不再多问。
薛寒松见她又闹了起来,怕把人招来,直接跪到地上:“我求你,快过来一些,我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说。”
“老二!”薛青柏见不得他这幅样子,声音犹带威严,“起来!”
他是败了,却不悔。
薛寒松已经顾不上这么多,再不说他怕这辈子再没有机会。
刚才不是没想过直接告诉傅长离,或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突然并不想让他知晓自己的身世,就这样活下去没什么不好。
至少锦衣玉食,有佳人相伴。算是他这个不称职的爹最后一丝善意。
贺元琳至少不会害他,万一以后东窗事发...
她慢慢挪了两步:“有话快说。”
双手用铁链锁着,只能小幅度移动,自己靠过去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再近一些,”他大哥耳力惊人万一被他听见就大事不妙。
薛兰音突然冷笑一声:“不用靠太近,让我来告诉你就是。”原本佝偻着的腰直了起来,一双眼睛满是怨毒,“我知道他要说什么。”
“三妹,”薛寒松抬头,“你清醒了?”
薛兰音看也不看他:“你不就是想说傅....”
薛寒松用尽全力抓在她手臂上:“三妹,难道你毫不顾忌兄妹之情。”
“他杀了我的晋王!他杀了晋王!”薛兰音盯着牢外两人,晋王死了,薛家完了,大家都不用活,凭什么他还能再外面逍遥自在。
“傅长离他是.....”薛兰音声音戛然而止,双手死死去扒扼住她喉咙的手。
“唔,唔...”她眼珠子外凸,脸色憋的青紫,用尽全力也发不出一丝声音,长长指甲嵌进他肉里,掐着脖子的手纹丝不动。
狱卒见状,大喝一声:“松手,你快松手...”大喊大叫,连滚带爬跑去拿钥匙。
“别怪我,我也是逼不得已,”他们三人肯定活不成,要是让她说出来,傅长离必死。手背被抓的深可见骨,他像是失去了痛觉。
薛青柏用仅剩的一只手站起身,拽着栅栏,大声喝道:“薛寒松,你疯了。”
狱卒找到钥匙,吓的面无人色,开门时手抖的几乎拿不住。
薛寒松手腕处被铁链生生磨下一块肉下来,手背更是惨不忍睹,狱卒进去用力掰都没掰开。
“还不快进来帮忙!”狱卒急的大喊。
她一定要死透了才行,抱着这个信念,薛寒松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两个狱卒一左一右用脚蹬着栅栏才把他的手拽下来。
薛兰音软软瘫在地上,狱卒上前一探,连滚带爬:“快叫太医。”
薛寒松秃然松开手,喃喃道:“三妹,我也不想的...”
他只知道不能再让她有开口的机会。自己这一生最对不起的就是他,如果没有那个相士的话,这一切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贺元琳目睹全程,心砰砰跳着,喉头仿佛梗住。
“我们出去,”傅长离察觉到她异常准备带她回去。
“我没事,”薛兰音死不足惜,她不自觉吞咽口水,平复心情,这下是真的相信他有话要说,而且是跟傅长离有关。
明明他就在跟前,为什么不直接跟他说,贺元琳想了想,回头说道:“你到外面等我。”
傅长离一楞,看着地上涕泪横流的人,谅他也翻不出什么风浪,他依言退到外面。
贺元琳靠近他。
薛寒松不敢回头去看薛兰音的尸体,飞快从地上爬了起来,凑到她耳边说道:....
才说完,贺孤玄便到了。
太医确定薛兰音已经死亡。
“这里的人交给你。”贺孤玄面无表情吩咐。
薛崇光应是。
他笑了笑:“好久不见皇姐,到朕宫里坐坐吧。”
贺元琳低低应声,她知道自己现在脸色一定异常难看。薛寒松说傅长离是他长子,名唤薛铎,若是有朝一日被逼到走投无路,让她把自己埋在傅家老宅的东西找出来转交给他。
这话如同白日惊雷,震的她魂不守舍。
消息真假不辨,很大可能是薛氏记恨傅长离杀了晋王故意挑拨,万一....
她全身打了个寒颤,万一是真的,若是以前,她还抱有一丝希望,傅长离从小被薛氏所弃,他们的仇跟怨跟傅长离有什么关系。就算真的是真的想必圣上也不会牵扯到他身上,可是近日圣上所作所为让她不敢赌。
圣驾在前,她脚步沉重。
傅长离见她脸色有异,虚扶着她关切道:“怎么了,薛寒松跟你说了什么?”
贺元琳侧过头去看他,细细打量,傅长离五官硬朗,唯有一双桃花眼,竟真有些像薛寒松。
傅长离道:“不管他说了什么,都不要放在心上,我们跟他隔着血海深仇,他的话不可信。”
她轻轻点头,压下翻滚的思绪:“我知道。”
“我们回公主府。”
“你先回去,我要跟圣上叙叙旧。”贺元琳挣开他手,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第107章 谎言
偏殿内,贺孤玄跟贺元琳面对面坐着。御前宫人悄无声息奉上茶水。
贺元琳避开他视线,端起茶盏,像是刻意掩饰紧张,送到唇边小口小口轻抿着。
“自从上次受伤后,皇姐许久不曾到宫里来,倒是生疏了。”
她一顿,随即放下茶盏笑道:“怎么会,圣上得天下万民庇佑,逢凶化吉,自然不用我多操心,只是李家不太好,我多跑了几趟。”
说这话时她强撑着直视他双眸。
贺孤玄语气淡淡:“她怎么样了?”
贺元琳在心里默念:别怪我,我也是不得已为之。她故意叹道:“茶饭不思,瘦的厉害,好在有李院判跟方若烟都在那,时间久了,慢慢也能好起来。”
距今快有小半年,贺孤玄一直没见过她,那日情形历历在目,她决绝的态度让他记忆犹新。
他知道薛寒松必定对她说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让她不惜扯出李书颜来分散他心思。
可惜这招对他没用。
薛崇光应该快回来了,不知道他问出什么没有,贺孤玄不准备跟她兜圈子,开门见山道:“薛寒松在牢里跟你说了什么?”
贺元琳身形一颤,大拇指跟食指无意识磨蹭着,垂下眼帘迟迟不肯开口。
贺孤玄知道她这个习惯,从小到大只要一紧张就如此。
“皇姐有什么难言之隐?”
贺元琳抬眼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定,突然起身跪下:“我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但是我以性命担保,他断不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什么大逆不道之事?”
贺孤玄过去扶她,贺元琳满脸泪水,只是一个劲的摇头。
他心头闪过一丝异样,从前,她在得知傅长离死讯时都没哭,薛寒松跟她说了什么让她失态至此。
“我跟你是至亲骨肉,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何必行此大礼。”他又去扶她,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关系重大,”贺元琳起身,眼泪还是流个不停,“并不是我说了就算。”
“皇姐直言就是,朕自会判断真假。”
她嘴唇轻颤,整个人抖的如同风中残烛,终于松口:“他说傅长离跟他一起参与谋反,关于紫宸殿内断门石一事,就是由他泄密,让我一定要查清楚明白。晋王死了他也绝不让他好过。”
说着她又跪下:“他一定是为了替晋王报仇才胡乱攀咬,臣跟他相识十数年,他绝不是这种人,圣上一定要查清楚还他清白。”
贺孤玄眸色深深,看着她久久不曾言语。
事情真的只是如此吗,只觉告诉他不是,若是如此薛寒松大可一早就说出来,为什么口口声声要找长公主。可是他又没有理由怀疑她,这个人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姐姐,他实在想不出她有什么事需要这么处心积虑瞒着他。
两人视线相撞,贺元琳袖子的手紧紧攥在一起。像是离了水的鱼,突然呼吸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