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第243章
  大王这身嫩绿的衣裳穿着还怪好看的,就是感觉怪怪的。
  姚贾没有在楚国停留,带着珍宝盒子直接赶赴咸阳。直到脱离了项燕能监查到的地界,他才停下来休息。
  伪装成仆从的护卫捡了一堆树枝,笼一堆篝火,把携带的饼子拿出来烤一烤。
  姚贾环顾着四周,翻出深藏在衣襟里的羊皮。他找了块相对平整的石头,把羊皮铺在上面,自己则跪坐在草地上。
  随后他拔出插在发间的炭笔发簪,在羊皮上绘制地形图,还将自己所见到的岗哨兵力分布都标注清楚。
  楚国国土大,地形也是错综复杂,山峦叠错,河谷纵横,道路也是蜿蜒曲折。想要攻打楚国,就必须先彻底了解楚国的地形,这几年姚贾在楚国主要就是到处绘制地图。
  护卫烤好了饼子,见姚贾还在忙乎,把饼子递给他:“先生,先吃点东西吧。”
  “多谢。”姚贾画完最后一笔,扫视着地图,把笔簪重新插在脑袋上。
  等姚贾接过饼子,护卫又给他倒了点加热过的水,见姚贾吃饭时一举一动都颇有气度,面露不解道:“先生去项燕身边当细作,可为何要扮成那样......那样......”
  护卫不好往下说,他觉得姚贾在项燕面前实在太猥琐了,就像个无赖小人。
  姚贾端着热水,哈哈大笑道:“一个猴一个拴法。项氏一族出身极贵,世世代代都是楚国的将家,素来矜贵自傲。”
  护卫慢慢点头,他和见过的项氏人接触,对方确实带着傲气。但这也是当世大多数贵族的态度,他们出身不凡,也引以为自豪。
  姚贾咬了一口干巴巴的饼子,咀嚼了半天,咽下去后才幽幽叹道:“项燕看不起我这种出身,无论我再怎么表现,在他脑子里的形象也是贪图利益、胆小怯懦的小人。”
  姚贾对自己的身世,前半部分并没有说谎。他的确是魏国看守城门小卒的儿子,年少时因家境实在困难又找不到生计,便犯了盗窃罪逃亡。
  他辗转到赵国,也没有得到赵王的重用,还卷入了赵国的内斗,被驱逐出境。直到去了秦国,才有施展才华的机会。
  他这样的过往经历是极为不堪的,甚至还不如完全出身庶民的人。姚贾知道,在很多人眼中他都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人,也常常因为这些经历遭到攻击,包括秦国也有人鄙夷他。
  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怀有偏见的时候,看待对方的形象,也都带着刻板印象的标签。项燕一开始就觉得姚贾出身不好,是个追名逐利的小人,他便认为自己能手握利益使唤姚贾。
  姚贾握着饼子,半天也没再吃,静默一会儿才继续道:“自傲的人总会自负,他认为我是逐利小人,那我越是表现得和他的偏见相同,越是能赢得项燕的信任。”
  项燕一看姚贾的形象如此猥琐,完全符合自己的刻板印象,就会生出轻蔑之心,不会对姚贾过多地试探。他觉得自己拿捏一个姚贾还是手拿把掐的,使唤起姚贾也毫无压力。
  护卫听到姚贾这么说,有点羞愧地别开头,扒拉扒拉旁边的火堆。其实他最开始也是这么看待姚贾的,对护卫姚贾这个差事很是不满。
  姚贾见状,一脸轻松地笑道:“项燕可不像你能轻易扭转偏见,年纪越大的人就越固执己见。”
  护卫尴尬地笑了两声:“先生这样也不容易。”既要保证自己的猥琐形象,又要展露出吸引项燕的才华,这其中的分寸太难掌握了。
  “越是不容易的事情,收获也就越大。”姚贾举起羊皮地图晃了晃,笑着收进了衣襟里,两三口把干巴巴的饼子啃干净,“夜长梦多,我们早点赶路。”
  “好。”护卫也快速解决掉自己的饼子,随手把火堆灭了,“先生,我们回了咸阳真的要去游说蒙嘉吗?”
  “先见过大王再说。”具体怎么做,还是得看大王的意思。
  护卫点头,等姚贾安全上马后,自己也翻身上了另一匹马:“先生,项燕为何要说服蒙嘉,让大王派昌平君去郢陈呢?”
  “郢陈是楚国旧地,如今又与楚国边境相交。”姚贾顿了顿,“或许他是想接昌平君回楚国。”
  “啊?”护卫惊讶,昌平君虽是楚国宗室,但可以说是自小就长在秦国。项燕突然把已经融入秦国的昌平君接回去,这不是有毛病吗?
  姚贾轻笑:“或许项燕实在看不下去楚王悍和李园这一对舅甥,想要另扶昌平君为新王。”
  护卫更困惑了:“楚国又不是没有其他宗室了。”
  “昌平君为了在大王面前有一个好印象,在大秦没少做善事,名声很不错的。相较于那些名声不显的楚国宗室,显然他更有被扶持的把握。”
  “原来如此。”护卫恍然大悟,“那我们得赶紧回咸阳告诉大王。”
  姚贾颔首,催动瘦弱的马匹朝咸阳奔去。
  他们骑得不是什么好马,半路还得时不时让马歇歇。直到进了秦国境内,姚贾找到当地的传舍,展示自己身为秦官的身份,换了两匹良马,才加快了赶路速度。
  护卫不免抱怨:“项燕真是抠搜,连匹好马都不给我们。”
  “好马价值千金。”姚贾调侃道,“我们在他眼里恐怕还不如一个马蹄子值钱。”
  “......先生竟然还笑得出来。”
  “哈哈哈。”姚贾笑得更大声了。
  数日之后,二人终于抵达咸阳。姚贾没做修整,直接入宫面见嬴政。
  他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回过咸阳了,咸阳宫还是如从前一样,大王的面容非但没有沾染岁月,反倒是比记忆中更显年轻了。
  姚贾拱手参拜站在门口的“秦王”,别说,大王这身嫩绿的衣裳穿着还怪好看的,就是感觉怪怪的。
  扶苏龇牙偷笑,咳嗽了一声,学着嬴政的样子:“不必多礼。”
  “不许作怪!”嬴政威严的呵斥声从殿内传出来。
  扶苏捂住嘴巴,对茫然的姚贾睁睁大眼睛。
  姚贾旋即反应过来,眼前的应该是太子。他哭笑不得,太子今天带着大王的发冠,自己都没有认出来。
  扶苏牵着姚贾进殿,摇头晃脑道:“阿父,我就说我戴你的发冠很威风。姚贾先生都认不出来我啦。”
  嬴政没搭理扶苏自恋的话,先让姚贾入席而坐。
  “多谢大王。”姚贾笑道:“臣离开咸阳的时候,太子还是小小一点,如今都已经长成少年模样了。”
  “当然啦。如果我还是小小一点,那就出事了。”他跑到嬴政旁边坐下。
  嬴政抬手就拆了扶苏的发冠,随手帮扶苏绑了个马尾:“梳你的丸子头去。”
  孩子越长大越爱臭美,最近沉迷用他的发冠打扮,一天让他点评十多次。嬴政真的累了。
  “哼。”
  姚贾笑眼弯弯地看着父子二人,没有立刻入座,而是解开自己的腰带,脱衣裳。
  姚贾这豪放不羁的样子,把嬴政和扶苏都给弄愣了。
  扶苏趴在嬴政耳边,小声担忧:“姚贾先生被同化成楚国南蛮啦。”
  嬴政抬手在扶苏脑袋上呼了一巴掌,耐心等待姚贾把衣服脱完再解释。
  姚贾把外衫脱掉放在地上,又脱下了内衫。这一次他没有丢下,而是双手捧着内衫鞠躬:“幸不辱王命,臣已将楚国地形都绘制在羊皮之上。”
  他撕开内衫,里面的夹层缝了一块又一块密密麻麻的羊皮。
  嬴政霍然起身,高声喝彩:“好!”他绕开桌案,两三步下了坐台,接过羊皮衣服。
  “撕拉”一扯,羊皮被拽下来,露出被隐藏起来的地图。
  扶苏也跳过去,跟着翻看地图:“哇,好清晰明了呀。有了这份地形图,我们打起楚国来就更容易啦!”
  嬴政也难掩喜色:“寡人定要重赏你。”
  “我也要赏。”扶苏抱住姚贾的胳膊,缠着让他讲在楚国的故事。
  姚贾讲了几个有趣的奇闻轶事,见太子听得很专注,还想继续讲下去,可正事不能耽搁。他只好先说起项燕派他游说蒙嘉的事情。
  嬴政脸色瞬间沉下来,从蒙骜、蒙武,再到蒙恬、蒙毅,蒙氏对大秦的忠心是没什么可质疑的。所以他也很信任同为蒙氏出身的蒙嘉。
  项燕是蠢人吗?明显不是。但项燕既然让门客去游说蒙嘉,就说明蒙嘉可能真的会收受贿赂,背叛他,背叛大秦。
  扶苏的脸颊鼓起来一点,拧着眉毛道:“蒙嘉和蒙毅他们只是族亲,不能牵扯到他们身上。”
  姚贾也知道蒙氏兄弟是多么受大王和太子的重视,便也开口道:“臣以为太子说得很有道理。自从蒙骜将军屡立战功开始,蒙骜将军一家人就万分低调,莫说不与同僚随便来往,就连和同族的走动也不多。”
  “寡人明白。”嬴政自然明白蒙恬的忠心,可蒙嘉的背叛也已经足够让他愤怒。他压制着汹涌的怒火,负手疾步来回踱步。
  片刻后,嬴政停下来,转身对姚贾说道:“姚卿,你就按照项燕的意思去游说蒙嘉。”
  蒙嘉身为嬴政身边的近臣,自然也是知道姚贾的存在的。但以姚贾的纵横之能,想要让蒙嘉相信他已经归顺项燕,也不是什么难事。
  “是。” 姚贾见嬴政在盛怒之下,便也没有多问什么。
  扶苏跑过去帮嬴政泡茶,待嬴政重新入座后,端着小茶杯递到嬴政唇边:“阿父消消气。”
  嬴政把小茶杯接过来,揉了一把扶苏的头发:“寡人生什么气?寡人心情好得很。正好可以借着昌平君叛秦归楚的由头,明年直接对楚国出兵。”
  他还正愁没有攻打楚国的借口呢。
  “如果你阿父说话时不咬牙切齿,乃公就真信了。”刘邦咂舌,始皇帝还是经历的太少了,如乃公一样接二连三遭到背叛,最严重的时候手底下的人都快跑光了,心态都快被磨平了。
  后来他也做好了异姓王会自立的准备,该平叛平叛,唯独对卢绾的背叛久久不能释怀。他与那些人感情不深,但与卢绾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刘邦回忆起往事,竟也沉默下来,和嬴政共情了。
  扶苏绕到嬴政背后,伸手帮嬴政揉太阳穴,“阿父最冷静明智啦。不过蒙嘉若是真的被姚贾成功贿赂,跑过来劝阿父放昌平君去郢陈。阿父打算怎么处置他呢?”
  “在对楚国出兵之前,不宜打草惊蛇。”嬴政冷声道,“等昌平君叛秦归楚后,再把蒙嘉下狱审查。他能接受贿赂,就不会只有一次接受贿赂。”
  扶苏点点头:“我让嬴平去查,他抓贪官好厉害的。不过蒙嘉有罪,却不应该影响蒙恬和蒙毅。”
  “嗯。”嬴政抬手握住扶苏的右手,捏着指关节半晌后说道,“王翦年岁已高,王贲也已人过四十。寡人以后还打算重用蒙恬驻守北境。”
  扶苏用力点头:“蒙恬可擅长打匈奴啦。到时候北边派蒙恬去,南边派任嚣去。”
  嬴政微微颔首,“寡人有意和蒙恬结姻。”姻亲关系还是很重要的,既能安抚蒙恬和蒙毅,又能让蒙恬更忠心地守卫北境。
  扶苏眉毛一皱,表情有点为难:“不太好吧?”
  “哪里不妥?”嬴政还是很在乎孩子的想法的,若扶苏不愿意娶蒙恬的闺女,他就以后再安排别的孩子。不过他还是希望这门姻亲能和太子紧密相关。
  扶苏小心翼翼打量着嬴政的脸,后退半步,小声道:“阿父不喜欢男......”
  东偏殿内瞬间爆发了嬴政的怒吼:“你个小兔崽子!乃公说的是你娶蒙恬的闺女!”
  他一把逮住扶苏,啪啪揍了两巴掌。
  扶苏委屈不已,都是仙使经常说一些有的没的,才把他的思路带歪了。
  “......”刘邦缩着袖子干笑。
  半晌后嬴政终于恢复了往日的仪态,坐在席子上整理袖口。
  扶苏揉着挨揍的屁股,小声抱怨:“阿父不许我说‘乃公’,自己倒是说起来了。”
  嬴政抬眼瞥他。
  扶苏瞬间闭上了嘴巴。
  “你可少叭叭两句吧,最后挨揍的还是你。”刘邦弹了扶苏的脑壳一下,“乃公觉得和蒙恬结姻亲不错,他以后驻守北境,手握大军。就算有一天你阿父猜忌你,也要顾及不能逼反你老丈人。”
  阿父才不会猜忌他呢,扶苏在心里反驳了一声,但还是同意了这个提议:“这样蒙恬和蒙毅就不会害怕被蒙嘉牵连啦。”
  嬴政点头,给扶苏倒了杯茶水润润喉:“蒙恬的闺女如今年纪虽小,但家风不错,以后培养成中正之人,给你当中宫夫人。”
  “好呀。”扶苏挠挠头,那个小孩子才几岁大呢,入宫也要等到长大以后。
  不出所料,次日蒙嘉果然入宫进谏,提出派昌平君去郢陈的建议:“王上,如今韩国刚刚归顺,韩地尚且没有稳定下来。那郢陈本就是楚国旧地,前两年方并入韩地,恐怕会生叛乱。不如派昌平君去郢陈驻守。”
  嬴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里按着文书注视蒙嘉。
  蒙嘉收了贿赂,本就底气不足,见嬴政不接话,心里忐忑不安。但贿赂都已经收了,话也已经说出去了,蒙嘉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道:“昌平君出身楚国宗室,又素有美名。让他去郢陈安抚民心,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嬴政还是没有出声。
  蒙嘉的手都有点开始发抖,额头上冒出了细细的汗,都好似没察觉到一样。他低着头,眼睛来回转,惴惴不安猜测难道大王知道他收受贿赂的事情了?那姚贾不是说没有人发现吗?
  “好。”
  蒙嘉终于听见了嬴政的回应,这一个字好似千钧重,让他的心也被稳住了。他只觉浑身顿时一松,好似从死里逃生,开怀笑道:“如此一来郢陈稳定,攻打楚国的要道也通顺,灭楚指日可待。”
  嬴政懒得跟他虚与委蛇,让他没事儿就下去干活儿,“寡人这里还有很多事要忙。”
  “是。”大悲大喜,蒙嘉需要平复一下心跳,赶紧退出了东偏殿。
  东偏殿内又空捞捞的,嬴政独自在殿内做了许久,喃喃自语:“难道寡人给他的还不够多吗?”
  帷幔的阴影中探出一颗脑袋,殿内角落里竟然还藏着一个人,方才蒙嘉都没有注意到。
  小脑袋张望了一会儿,见嬴政并没有流露异样,又缩回阴影里了。
  嬴政呆坐半晌才恢复常态,指甲敲敲桌案,无奈道:“躲在那儿做什么?”
  “我在给阿父准备惊喜呢。”扶苏在阴影里蛄蛹了半天,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怀里似乎抱着个什么重物。
  “哼,不是惊吓就好。”嬴政抱着胳膊等扶苏钻出来。他就说这孩子鬼鬼祟祟的,早上让任嚣和周巿抱了一堆东西堆在角落。
  “才不会呢,”扶苏慢慢转回身,走出了帷幔的阴影,怀里端着一个巨大的木框。
  木框上是各种彩色木头拼接而成的高山、河流,但四周还有一大片空白。嬴政觉得这木头画有点眼熟,半晌后意识到是秦国如今的国土分布。
  扶苏“嘿呦嘿呦”的抱着木框过去,艰难往嬴政的桌案上摆。
  嬴政赶紧伸手扶一把,帮忙把这沉甸甸的木框放稳,明知故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我们大秦的立体地图哦!”扶苏拔下一座山又放回去,“里面放了磁石,可以吸附在框框里。”
  嬴政抚摸着栩栩如生的山川河流,指尖掠过关中、巴蜀、赵地、韩地:“为何旁边有空白?”
  “那是我们待扩充的疆土,等打下来就继续往上拼。”扶苏张开双臂,画了一个大大的圈,“我要帮阿父打下好大好大的疆土。”
  嬴政笑意溢出眼睛,眼角都多了几丝细纹:“那寡人等着你。”
  “好!”扶苏又催促嬴政去找惊喜,“阿父快快找,有惊喜惊喜。”
  嬴政低头看了半天,还拿起几块拼图翻看,终于在一处大大的蓝色水域庞发现两颗小泥丸。以他对扶苏的艺术造诣了解,这应该是两个泥人,丑得像蚂蚁。
  可嬴政的视线却偏偏移不走,盯着泥丸看了半天,也不告诉扶苏自己找到了。
  扶苏急得直跳脚。
  嬴政笑出声,伸手在泥人上指了一下:“是这两个小东西吗?”
  “这不是小东西,这是阿父和我。”扶苏跪坐嬴政旁边,拿起米粒大小的小泥人,“现在我们在渭水钓鱼呢。”
  扶苏捏着两个泥人往山上爬:“阿父带我去爬山啦,我们去看日出。”他一个没拿稳,小一点的泥人叽里咕噜滚了下去。
  嬴政立刻伸手挡住了它继续下坠,顺便把它摆在了山顶:“下次别再掉了。”
  “谢谢阿父救我。”扶苏又拿着小泥人到处挪动,认真地说道,“阿父带着我到处周游天下。”
  “去蜀郡看看都江堰。”
  “好呀。”扶苏捏着泥人去蜀郡,还煞有介事地跟嬴政交流吃什么、玩什么。
  父子二人捏着泥人玩了半个多时辰,直到嬴政捶了捶酸痛的腰,站起来休息休息。他摸着扶苏的脑袋:“怎么突然想到送寡人这个?”
  扶苏把两个小泥人放在咸阳的渭水岸,让它们继续钓鱼。他仰头望向嬴政:“因为蒙嘉惹阿父不开心了。”
  嬴政失语。
  扶苏道:“人都是会变的,就像以前的咸阳令一样。大秦发展到不同时期,下面的臣属也会慢慢有了私心,等一统四海后可能还会有人腐败。阿父不要为了他不开心,要多想想我呀。”
  嬴政喉咙动了动,半晌后才哑声道:“想你做什么?”
  “我不会变的。阿父觉得孤单了就想想我,反正我一直在陪阿父钓鱼。不要在不值得的人身上浪费感情。”扶苏戳了下小泥人。
  小泥人被扶苏戳歪了,半只身子栽进河道里。
  嬴政轻轻笑了声,把小泥人放回岸边:“你天天在寡人面前叽叽喳喳,寡人哪有空闲再想你?”
  扶苏有点郁闷:“那你也不能不让孩子说话呀。”
  嬴政抬手,“啪”地轻拍了下扶苏的后脑勺:“区区一个蒙嘉,还不值得寡人费心。王翦率军回师,应该快到咸阳了,你来准备一下封赏的事宜。明年攻楚,寡人打算继续安排王翦去领军。”
  扶苏赶紧点头:“对对对,一定要让王翦将军去。”仙使讲过的,第一次攻楚的时候,阿父嫌弃王翦的战略太保守,换了李信当主将,结果秦军大败。
  可怜的阿父,还得亲自跑到王翦家里,哭啼啼请王翦领军。
  扶苏抠着嬴政衣服上的小鸟眼睛,“阿父,你平时要好好对王翦呀,不然关键时候哭都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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