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第216章
一张大大的布帛地图在地上展开,一众人围绕地图或跪坐或踞坐,激昂高亢……
一张大大的布帛地图在地上展开,一众人围绕地图或跪坐或踞坐,激昂高亢讨论攻楚的计划。
众人讨论的太过投入,竟没察觉到扶苏钻进他们中间。直到稚嫩的童生发出疑问,大家才发觉被挤得满脸通红的小孩儿。
小孩儿的发髻被削掉了,头发参差不齐,像一只炸了毛的狮子。
成蟜哭笑不得,对扶苏招手,让他来自己旁边坐着。
扶苏爬过去,靠着成蟜盘腿做好:“现在有计划吗?”
“臣等打算出军陈地。”尉缭用手上的树枝在地图上划线,“陈地是楚国的门户要地。自几年前楚国联合其他四国攻秦失败,便从陈地迁都寿春,此后再也无力彻底掌控陈地,一直都在被魏国争抢。若要攻楚,从此地下手最为简单合适。”
火光并不算特别明亮,扶苏揉揉眼睛,趴在地图上往前伸头看:“哦,这里有一条水路。”他的手指从陈地顺着黑线划到寿春。
尉缭从王离手里抢走树枝分给扶苏,免得小孩儿胳膊短,指画地图费力:“不错,那是颍水,是从寿春附近的淮水分流出来的。可惜今年旱情严重,若换做往年水势充盈,泛舟而下数日便可兵临寿春。”
扶苏一听这话便明白陈地的重要了,他估量了一下睢阳和陈地的距离,只需要三日左右便可抵达。这地方西临韩国、北临魏国,两国助军过来增援也很方便。
成蟜忽然叹息一声:“当年白起将军已经攻下陈地了,可惜陈地到底距离大秦太过遥远,中间隔着韩国和魏国,孤悬在外难以彻底掌控。”
王离也有些惋惜:“若大秦一直掌控陈地,灭楚不过是朝夕之间,岂会让他们今日伤到太子的头发?”
章邯迅速捂住了王离的嘴巴。
可惜太晚了,扶苏的嘴巴已经扁起来了。他伸手摸摸自己消失的头发,眼泪汪汪地倔强抿嘴,努力控制情绪。
“滚去找你的树枝。”章邯抽了王离一树条子。
王离讪讪爬起来,抓耳挠腮跑出去找树枝。
成蟜把扶苏拉回来,用手指疏理着参差不齐的头发:“小叔父一会儿给你把头发修理修理,照样很俊美的。”
扶苏哽咽:“真的吗?”
“当然了,小叔父什么时候骗过你?”
扶苏想了想有道理,总算止住了眼泪:“那要把我的头发修理得俊一点哦。”
刘邦坐在扶苏身后,给他揉揉趴了半天酸痛的肩膀:“咱们家小树长得好看,什么发型都好看,光头都好看。”
扶苏笑得露出了牙床,随后意识到自己不矜持,又抿住嘴巴偷笑。
众人一直商讨到半夜,等定下计划后,天色都蒙蒙泛出白光。
扶苏从帐篷里走出来,吹着清晨的凉风,望向西面依旧黑蓝的天空,眼眶微微湿润。他好想念阿父呀。
成蟜跟出来,脱下外衣搭在扶苏身上:“回去休息片刻吧。辛梧需要一些时间整军,怎么也得一个时辰后才能出发。”
“我睡不着,去给阿父写一封信。”扶苏拖着长到拖地的衣服回自己的帐篷。
成蟜轻叹,派人通知赶稿的茅焦去陪护扶苏:“让那个和扶苏玩得不错的刘季也过去哄孩子。”
扶苏回到帐篷就开始写信,一边写一边揉眼睛:“这次突然攻楚,会打乱阿父的计划,我得跟阿父好好解释解释。”
“他不需要你的解释。”刘邦摸着扶苏的脑袋,“若乃公是他,没有任何事比大秦储君更重要。”就算不出于感情,也必须对楚国出兵,让楚国得到教训。
扶苏出门在外,代表的不仅仅是大秦储君,更是整个大秦。如果随随便便什么人都敢比划两下子,岂不是把秦国放在脚底下踩?此后列国必定会轻视大秦,从而不愿臣服。
扶苏用袖子抹干眼泪:“是的,阿父最喜欢我啦。呀,我又把字写得那么大。”
“挺可爱的。”刘邦伸手指着又大又圆的字,想要挑出几个优点夸,片刻后一甩手道,“都怪这些字笔画太多了,统一列国后赶紧改一改字体。”
扶苏认同点头:“是的,它们的笔画太多了,每次写功课都很累。”他把纸揉成一团,重新开始写信,絮絮叨叨总算写完了。
恰好茅焦和刘季并肩进来,扶苏让茅焦派人把信传回咸阳,看向刘季好奇地问道:“我们要去攻打楚国,你媳妇怎么办呢?随军很累的。”
刘季无语,这小破孩儿还有闲心关心他的私事,看样子也不需要人哄。
不过刘季倒也没有否认扶苏的说法,曹氏和他本就有过婚约,又曾把私房钱都送给他做投秦路费。如今曹氏走投无路,就算娶了也无妨:“臣想雇几个游侠,和卢绾一起送她先去咸阳落脚。”
扶苏闻言摆摆手,让刘季赶紧去找茅焦:“反正我要派信使去咸阳,让她和信使一起去吧,告诉蒙毅给她安排个落脚的地方。卢绾有家有室的,还是早点回丰邑吧。”
信使比游侠靠谱,刘季也没推辞,赶紧跑出去找茅焦。
扶苏又转头去看刘邦,仰着脸求表扬:“我知道你讨厌卢绾哦。”
“小机灵鬼。”刘邦手痒,揉揉捏捏扶苏的脸蛋。他喜欢美人,媳妇是谁无所谓,只要是美人就行。反正不当皇帝娶谁都一样,而曹氏的容貌并不让人讨厌。
说起来,曹氏和曹参还算远亲呢,但并不亲近熟悉,不然曹氏也不会千里迢迢来投奔刘季了。太疏远的血缘和陌生人也差不多了。
他想起曹参,不知道这老小子如今在沛县做什么呢?当没当上小吏?刘邦是当上泗水亭长后才和曹参熟识的,这个时候估计得问萧何才知道曹参的情况,毕竟萧何前两年也在沛县当小吏。
“仙使在想什么呢?”扶苏有点生气,他刚才跟仙使说话呢,都不理他。
刘邦回过神,扒拉着扶苏的脑袋,哈哈笑道:“我想起来曹氏的一个远亲曹参,也算一个能文能武的人才,稍微比萧何张良这些人逊色一些,但也不错。”
后来他让曹参给曹氏所生的刘肥当丞相,辅佐刘肥治理齐地。可惜曹参年纪大了,又久经沙场过几年就去世了,次年刘肥也就病逝了。
“等以后见见他。”扶苏摸着圆溜溜的下巴。
刘邦低头一看扶苏的动作,配上那奇怪的发型,显得十分古怪搞笑。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要不你把头发都剃光了吧,做个小秃驴。”
“我才不是驴!”扶苏跳起来把刘邦扑倒,“不是!不是!”
刘邦竟诡异地体验了一把养狗人的心酸,小狗长成大狗,真的很难控制住啊,往人的身上一扑能压死人:“秃驴又不是驴......算了,跟你说不明白,没文化的小文盲。”
扶苏去捏刘邦的耳朵,便听见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他爬起来往外张望。
不多时,一道熟悉的身影走进来,“臣李斯拜见太子。”
扶苏沉默一瞬,垫着脚往外张望:“李斯先生,只有你一个人来吗?”
李斯听见扶苏对自己的称呼,悄悄松了一口气。他一直觉得最近太子对他颇有不满,却摸不着什么头脑。关键是李由那个逆子一回家就用奇怪的眼神盯自己,害得李斯真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逆天的大罪。
如今太子至少还愿意称呼自己为先生,李斯便没有那么焦虑了,笑道:“是,臣奉王上之命来给太子传信。”
扶苏接过信,什么信竟然要让李斯亲自来传啊?
看完信上的内容,扶苏顿时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信上没有什么特殊的交代,嬴政只是告诉扶苏出门在外可以代他做决定,不需要事事请旨咸阳。
但嬴政也怕孩子年幼贪玩,特意嘱咐扶苏先和尉缭、李斯商议过后,才能下决定。
李斯见扶苏看完信开始抹眼泪了,才忍不住问道:“太子,您的头发怎么了?”
扶苏没绷住,哇哇大哭扑进李斯怀里:“负刍和项燕要杀掉我,把我的头发砍掉了,呜呜呜我的头发。”他为了养好这几根头发,没少吃难吃的蔬菜。
李斯心头一跳,赶紧检查扶苏的身体,确认小孩儿没有受其他伤才放心,旋即皱眉道:“太子,楚人敢行刺您,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
“唔,我们一会儿要去攻打楚国了。”扶苏埋在李斯的衣服里,闷声道,“还通知了韩国、魏国和齐国出兵相助。”现在有阿父给他的这道放权手书,他更加可以不用顾忌了。
李斯笑道:“太子明智。”若是不教训楚国一番,日后其他诸国也不服管了。
片刻后,扶苏被李斯哄好,跑去找成蟜修理头发。李斯刚想追过去,低头一看自己素白的衣襟上留下五个伤心的水圈。
上面两个水圈是眼泪,中间两个小水圈是鼻涕,下面的一个大水圈是口水。
李斯深吸一口气,也不能把扶苏逮回来揍一顿,只好先去换身衣裳。秦王既然派他过来,自然是要让他留在太子身边辅助的,一会儿还得跟着行军呢。
成蟜哪修理过头发?就连整个军营也没有几个会修理头发的人。但好在成蟜提前从魏假那里借了伺候的宫人,给扶苏把参差不齐的头发都剪短。
在刘邦的指导下,扶苏的转述下。小孩儿的头发被修剪到耳朵上,短发变成刘海恰好盖住眉毛。
扶苏对着镜子来回看,美滋滋地道:“我的头发圆圆的像老虎脑袋!”
“更像瓜皮。”刘邦点评。
扶苏气得不行,扭头不理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