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第199章
  道我们两个老头子要拄着拐杖出去玩吗
  在过去五百年里,每个强国都在追求成为诸国之首。而这首位也都是轮番来做,郑国、齐国、楚国、魏国,你方唱罢我登场。
  魏咎有那么一瞬间的走神,追忆起曾经强霸一时的魏国。可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轮到秦国做这个霸主了。
  但魏咎不知道,列国以为秦国要做的是天下霸主,让列国俯首称臣。但秦国要做的真的只是一个霸主吗?
  秦国有吞并四海之心,不想做诸侯之首的天下霸主,也不想做周天子那样的天下共主,它想要的是整个天下。
  扶苏自然也不会提醒魏咎和魏国使臣,他只装作对魏咎的提议意动,“秦国可以接受魏国的请服,出兵助魏。但不会主动对栅兼月.楚国出兵。”
  魏咎和魏国使臣听到这话心先放下了一半,只要秦国今日答应助魏,来日楚国对魏国出兵,秦国就不会坐视不理。
  魏咎拱手道:“依照礼法,小臣会留在秦国为质子。”
  若是按照以往的惯例,大多都是小国太子去霸主国做质子,但魏国还没有太子,便由他这个仅次于嫡长子魏假的公子来当质子。
  怕秦国会中途反悔,魏国使臣立刻将带来的珍宝贡品献上,一共有好几口大箱子,里面装着各类奇珍异宝。扶苏没让他们打开,直接转手送去咸阳宫给嬴政。
  扶苏笑道:“孤一个小孩子懂什么珍宝,送去让阿父挑挑,剩下的都收进少府。”
  魏咎心跳一顿,以为扶苏对这些贡品不满。他们考虑了秦王的喜好,却忽略了太子扶苏的喜好。
  殿内明明炉火旺盛,惹得人浑身冒汗,可魏咎却遍体发凉,嘴唇都开始发白。
  扶苏又不懂了,这个魏咎真是一会儿正常,一会儿奇奇怪怪的,让人捉摸不透。他陪着众人饮酒,喝了一肚子的蜜水后,揉揉肚子便摇摇晃晃起身先一步离开,由王绾继续招待魏国使臣。
  月上当空,咸阳宫南宫灯火明亮,炉火烧得正旺。嬴政已经处理完奏书,却没有休息,而是撑着头斜躺在席子上,身前摆放着那些装着珍宝的箱子。
  嬴政随手抓起一把精美的珍珠,又任由珍珠从指缝滑落掉进盒子里,反反复复地把玩着。这可是孩子第一次独立接见外国使臣,他哪里能完全放心的下呢?
  他不怕扶苏说错话或做错事,左右他和大秦都能为扶苏兜底,可依旧担心。这种心情上次出现还是在六年前,他站在廊中,远远地望着小小扶苏在庭院中学习走路。
  当时庭院里也铺上了兽皮毯子,哪怕小小扶苏跌倒了也不会摔伤。可恰好路过的嬴政还是不禁驻足,抓着栏杆紧张地看了良久,直到小小扶苏跌倒又站稳。
  孩子终究是要迈出那一步的。嬴政叹了口气,一时又觉得自己平日里对扶苏的教导还不够,也不知道孩子会不会紧张?
  “阿父!”扶苏身上的衣冠还没换下去,就噗通噗通跑回来,“我回来啦!”
  嬴政坐起来,推开旁边的珍珠盒子,握住扶苏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目光在凸出来的肚子上停留一瞬。很好,扶苏不但没紧张,反而又把自己给撑到了。
  扶苏捂住肚子,努力把凸出来的肚子压回去,心虚地转着眼睛,小声道:“阿父,其实我是喝了一肚子水。”
  嬴政无奈地抿了下嘴巴,戳着扶苏捂不住的肚子:“魏国送来很多珍宝,你去挑一挑,喜欢什么就留下来。”
  “好!”扶苏害怕又被阿父训斥贪吃,连忙去挑珍宝,最后只选了一把青铜宝剑。
  这青铜宝剑做得十分华丽,就连剑刃上都雕刻着各种奇兽图案,还镶嵌了诸多玉石,并不是真正用来使用的剑。
  嬴政道:“只要这把剑?它也只能拿来当摆件罢了。”
  扶苏点头:“魏国送来的珍宝很多,其实都是用来看的摆件。珍珠美玉也好,琉璃铜器也罢,都不如一石稻米、一斗麦粒。它们既不能用来治国,也不能用来抚民,我不会沉迷这些奢华无用的东西。”
  嬴政和刘邦听罢俱是一愣,二人都坐拥过天下,自然免不了对珍宝的喜好。他们都没教过扶苏这话,也不知扶苏是怎么学来悟到的?
  不过扶苏不玩物丧志是一件好事,嬴政夸奖了一番,又道:“珍宝本身无用,但拿来激励赏赐臣属还是不错的。”
  扶苏嘿嘿笑道:“我知道!等以后谁做了大贡献,我就把这青铜宝剑赏赐给他。”
  嬴政注视扶苏半晌,“那你可以拿这些珍珠玉石。宝剑只有一把,只能赏赐一人。”
  扶苏道:“不能随便赏赐别人,赏赐的次数多了,赏赐也就不值钱了。我的赏赐是很值钱的,只有他们做得特别好,才配得到。”
  “哈哈哈。”嬴政大笑,起身掐着扶苏胳肢窝,把小孩儿抱起来,“聪明。”
  扶苏只是说了真心话,不知道为什么又被阿父夸奖了。但谁会嫌弃得到的夸奖少呢?他开心地挥舞着胳膊,在被抱着转圈的时候,兴奋地哇哇叫。
  嬴政被他震得耳朵嗡鸣,赶紧把扶苏放下,顺手拍了下扶苏的后背:“扑腾什么?”
  刘邦摸摸扶苏的脑袋,“或许圣君贤主当真是天生的,不是由某个人教导出来的。”扶苏越长大越有自己的想法,但这些想法的产生不止来源于某个人的教导,他和始皇帝都只是扶苏成长路上的其中一盏指路灯。扶苏集众人之所长,长成了自己的样子。
  刘邦已经想象不到未来的扶苏会是什么样子了,但那一定是千百年被后人称颂的圣君,而他也曾为扶苏的成长添上一笔。
  刘邦越想越觉得有趣,养成扶苏可太有趣了。他看着扶苏圆圆的大脑袋,忍不住抱着“啾”的亲了一口头顶,“真是颗聪明的大脑袋。”
  扶苏抬手盘着自己的脑袋,脸蛋红红:“阿父,我们只是想吓唬楚国,让楚国不敢和魏国联盟抗秦。那么现在可以把和魏国联盟的消息传到楚国了吧?”
  “嗯。”这件事肯定是要传给楚王和李园的,由谁来传就有说道了。秦国若是亲自出面宣扬此事,就有了刻意和楚国宣战的意思,嬴政暂时不想和楚国打,便道,“让人把此事传给楚国客商,由楚国客商把消息带回楚国。”
  扶苏想让萧何去做这件事,毕竟萧何以前是楚国人。刚想张嘴说,他又止住了话头,眼睛眨呀眨:“阿父,我们乔装微服去咸阳市场呀,可以把消息透漏给楚国客商,还可以顺便逛逛市场。”
  嬴政笑了,笑容在灯火下愈发温柔。他坐在席子上,对扶苏轻轻招手。
  待扶苏凑过来,嬴政便一把掐住孩子的脸蛋:“寡人看你是想跑出去玩吧?昨天出去玩,明天还想出去玩?”
  扶苏呜呜反驳:“才不是呢,我只是想陪陪阿父。阿父每天处理政务好累的,都从来没怎么休息过,我很担心。”
  嬴政眼神柔和,却依旧不肯放开扶苏的脸蛋:“说重点。”
  “......我想和阿父一起出去玩。”实话说出来,扶苏也就破罐子破摔,往嬴政大腿上一躺开始乱滚,“从邺县回来以后,阿父就没有陪我出去逛街啦。”
  从前没和嬴政逛过街,扶苏还不觉得有什么,反正他自己也能玩。可被嬴政陪伴过一次,扶苏就对逛街有了不同的感觉,“和阿父一起出去玩不一样嘛。阿父现在不陪我玩,等我长大就玩不了啦。”
  嬴政扣住扶苏滚来滚去的脑袋,被孩子最后一句话触动:“难道你长大了就和寡人疏远了?”
  “才不是呢。”扶苏掰着手指头算道,“等我变成老头子,阿父也变成了老头子,难道我们两个老头子要拄着拐杖出去玩吗?好难哦。”
  “大逆不道。”嬴政捏住扶苏那惹人生气的可恶脸蛋,他这几个月把政事分担出去一部分,也有了些许空闲时间,陪孩子玩玩也无妨,最后答应了扶苏。
  “阿父万岁!”扶苏连忙爬起来,催促嬴政快去睡觉,明天早起出宫玩耍。
  咸阳有宵禁,街上几乎没什么人,但传舍内却依旧热闹。
  楚国客商拉着刘季喝茶吃饭,“明日你陪我再去东市一趟,我和那卖药材的贩子谈谈价格。”他总觉得有刘季在旁边,自己在讲价格的时候会更安心。
  这位主家很大方,生意谈妥了必定会给自己一份赏钱,刘季自然不会拒绝。他抓起一把盐水煮的豆子,扔进嘴巴里嚼嚼:“都听主家的,不过我想在咸阳多待几天,找找我那兄弟。”
  他拿的通行证是和楚国客商绑定的,若是楚国客商走了,他也不能继续留在秦国,可自己还没找到萧何呢。
  客商的时间也是很宝贵的,来回买卖的时间都是成本。但楚国客商知道刘季的兄弟在给太子扶苏做事后,就更对刘季事事顺从,听见刘季这么说也没拒绝。
  楚国客商算了算日子,道:“好,七日后我再回楚国。”
  刘季给楚国客商倒茶,颇有些遗憾道:“可惜传舍中没有酒。”秦国在民间禁酒比较严格,尤其咸阳日渐繁华,更怕有人喝酒惹事,传舍中就不提供酒水。
  楚国客商业认同地叹气:“来秦国这么多天,嘴里都淡了。”
  刘季吧唧吧唧嘴,有那么一瞬间突然不想在秦国寻前途了,每天喝不到酒还有什么意思?“还是楚国好啊。”
  楚国客商听见刘季这么说,怕刘季真的要回楚国。要知道刘季若是能留在秦国为官,以后也能成为他的人脉,更方便他在秦国做生意。
  楚国客商忙按住刘季的手,劝道:“美酒虽好,但刘公想躺在楚国酒馆当一个混人,还是想坐在秦国朝堂当一个贵人呢?”
  刘季瞬间清醒了,“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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