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第191章
  荀卿病逝
  扶苏从韩柏口中听出了一丝郁气,可别这次考不上,韩柏就自暴自弃,媳妇也不娶了?
  可扶苏也绝对不会为了韩柏内定官学录取名额,他直接一拍桌子站起来:“没事儿,你考不上的话,我给你保媒。”他给郑国保过媒,可有经验了呢。
  韩柏被眼前气势如虹的小孩儿镇住了,真心话脱口而出:“可是我娶了她,也养不起家小。”话说到一半,他苦笑一声,“便是小树今日资助我娶妻,也不是长久之计。”
  嬴政不知道扶苏为何对韩柏的亲事那么关心?但听韩柏这么说,还是安慰道:“你领军作战的天赋很高,未必无法通过这次的官学考试。”
  听完嬴政的安慰,韩柏沮丧的心情竟好转了几分。他不知道嬴政的出身,但听其谈吐,见识之广博、学识之深奥、思维之开阔,都让韩柏敬佩不已,也对嬴政说得话很信服。
  韩柏向嬴政道谢,又看向拧眉苦思的扶苏,笑道:“也多谢小树的关心。不知小树能否留个地址?若是有朝一日我能娶妻,定会告知小郎君,邀请您来喝杯喜酒。”
  扶苏眼前一亮,“我在咸阳学宫读书,若是你不能通过这次的官学考试,可以去那里找我玩。”到时候他再安排韩柏。
  韩柏并非蠢人,嬴政一直没有说自己的名字,小树也不肯说自己家中的住址,便知道这对父子有意遮掩真实身份。他也不再继续追问,拱手道:“好,我记下了。”
  搞定了心头大事,扶苏也就老实坐下来,盯着韩柏的肚子发呆。韩柏什么时候才能有小娃娃呢?
  韩柏被盯得很不自在,低头查看好几次自己的衣服,连和嬴政聊天都没办法专心了。
  半晌后,扶苏总算收回了视线,却抱着肚子,用额头去贴嬴政的胳膊:“阿父,肚子痛。”
  嬴政叹气,对韩柏道:“养孩子就是这样麻烦,你晚一点娶妻生子也是对的。”
  “才不对。”扶苏轻轻撞嬴政的胳膊,“阿父晚一点生孩子,就没有我啦。”
  “没有你,我还能少操点心。”嬴政捏住扶苏的嘴巴,抱起孩子跟韩柏告辞,回去让夏无且给扶苏弄点消食的药汤。
  “哼。”扶苏一头撞在嬴政的肩膀上,表达自己的不高兴,随后被嬴政弹了个脑瓜崩儿。
  韩柏看着这一幕满眼笑意,养孩子麻烦吗?或许只有对真心爱孩子的人来说才是麻烦,他们要亲自精心养孩子,而不是像对待小鸡小鸭随意放养。
  回到住处后,扶苏吃了一颗新做的消食丸,这次的消食丸没有那么酸了,还甜甜的。他趁着嬴政对夏无且问话,一口一个吃了五颗。
  嬴政扭头发现,赶紧把扶苏大头朝下倒着提溜,抠扶苏的嘴巴催吐。这消食丸里面添加了促排泄的药,小孩子吃多了肯定不好。
  “吃掉啦吃掉啦。”扶苏挥舞着手求饶,“真的什么也吐不出来啦。”
  嬴政气笑了,狠狠地揍了几下扶苏的屁股,怒道:“下次继续让他吃那种酸的消食丸!”
  尽管夏无且赶紧给扶苏吃了止泻药,但小孩子还是跑了好多次厕所,走路都打晃了,蔫巴巴地坐在嬴政旁边,跟嬴政认错。
  嬴政不让扶苏睡觉,冷声道:“让膳夫给你做点肉羹。”小孩子拉多了容易脱水,很危险的。
  “肚子说不想吃。”扶苏面如菜色,声音软软糯糯,“明天我要开始去监督试卷阅批,等成绩公布后给学子们办完宴会,我们就要回咸阳了。荀卿给我留的功课还没写。”
  嬴政听孩子都没力气说话了,也没办法继续跟扶苏生气,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一下扶苏的脑袋,“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写功课。”
  扶苏只好吃了一碗肉羹,摸摸不再疼痛的肚子,又吃了半碗,马上就恢复了正常状态。
  嬴政见状便放心了,从孝文王到先王再到他,三代加起来都不如扶苏抗造。小孩儿的身体之强健,是长寿之相。
  “我要开始写功课啦!”扶苏让寺人撤走饭碗,握紧了笔,目光炯炯冲上“战场”。
  荀卿一向以最大的恶意揣测扶苏的懒惰,每次留功课都会要求字数,且字数还不少。扶苏不得不连夜补功课,若是回到咸阳后没写完,肯定会被荀卿罚更多的功课。
  写到夜半,扶苏才迷迷糊糊放下笔,被嬴政抱着回卧室睡觉。
  或许是赶作业的紧迫让扶苏夜有所梦,在梦里还一直奋笔疾书,好像过去了好几年才写完。
  他呼地吐了口气,擦擦额头的汗水,一抬头自己竟然站在一处木门前。
  扶苏挠挠头,推开眼前的门。
  门后是荀卿在东宫居住的小院,荀卿一如既往坐在树下煮茶。暖风掠过,略微苦涩的茶香被吹入扶苏的鼻子里。
  扶苏开心地举着功课本子跑进去,“我写完功课了哦。”
  荀卿从茶壶里抬起头,笑着接过扶苏的功课本子查看:“呵,若是被我发现你糊弄功课.....”
  “才不会呢。”扶苏有点心虚,一双小手闲不住地摸来摸去。他见旁边的桌案上摆着棋盘,就过去扒拉棋子掩饰自己的心虚。
  荀卿斜眼看他,轻笑一声,笑得扶苏一个激灵。
  扶苏尴尬地没话找话:“怎么把棋盘摆出来了呢?您在等着和谁下棋呀?”
  棋盘上没有落子,两盒棋子被放在棋盘两侧,明显荀卿是在等对弈之人。
  荀卿没有回答扶苏的问题,专心致志检查了一番小孩子的功课,许久后才满意地点点头:“不错。看来这次你去邺县学到了不少东西。”
  扶苏努力睁大眼睛:“当然,我可记住了您留的功课,一直在学习呢。”
  荀卿哈哈大笑,起身把扶苏抱起来,放在棋盘旁的椅子上,“来对弈一局。”
  “好!”扶苏经常和荀卿下棋,虽然没怎么赢过,却很了解荀卿的下棋路数。
  只是这一次,荀卿下棋的路数变得陌生。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处处设陷阱,也没有什么攻击性,以一种很笨拙平庸的棋法在对弈。
  扶苏嘿嘿道:“您的棋技退步了哦。”这局他赢定了。
  荀卿笑而不语。
  半天过去后,扶苏稀里糊涂地再次输掉了棋局。他不敢置信地跪在椅子上,扒着棋盘看,含泪控诉道:“我明明要赢了。”
  越想越委屈,扶苏的嘴巴抿着垂下来,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荀卿对扶苏伸出双手。
  扶苏吸着鼻子,从椅子上跳下去,跑到荀卿怀里。
  荀卿抱着扶苏,摸着他的脑袋,温声道:“我过去教你很多东西,都是在帮你了解人性。人性天生自私、尚利、贪食、好色、易怒、懒惰.....你掌握了这些人性的本质,才知道如何利用人性去驱使臣属?如何尊重人性去引导百姓向善?”
  “我知道的,礼术和法术并重。”扶苏认真地道,“用律法约束人性之恶,用礼法引导人性向善,这样就会减少犯罪、作乱,让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可是这和那棋局有什么关系呢?”
  荀卿笑道:“我过去教你的那些东西,都是让你用种种‘诡计’算计人性。但最后教你的这局棋,想告诉你——”
  扶苏支棱起身子,竖起耳朵听。
  “为天下君王者,需放眼天下大局。你可以算计人性,把礼术和法术当做工具,但目的不止是为了巩固王权,而为了天下稳定,让百姓各安其所。”
  扶苏仰头去看荀卿。
  荀卿低头看着扶苏的眼睛,意味深长道,“棋盘上每一颗无用的棋子,最后都将决定整盘棋的输赢,永远都不要忽略了那些看似无用的百姓。正如这局棋,我没有做什么,只是让每一颗‘无用’的棋子在他们该呆的地方呆好,最后就赢了;而你走到死局时,便是因为从最开始就忽略了那些‘无用’的棋子。”
  扶苏若有所思,还是挠挠头有点糊涂:“我还不太懂。”
  荀卿似叹非叹:“那你便先记住,治国有法,法无定式。无论你要做什么,都先想想百姓会如何?想好了这件事,最后要做的事总归不会出大错。”
  “我记住了。”扶苏用力点头,“我一定会让秦人都过上好日子的。”
  荀卿笑了,牵着扶苏的小手去看茶壶,倒了两杯茶。
  荀卿握着茶杯躺在了躺椅上。
  扶苏握着茶杯,躺在了荀卿的怀里,脑袋枕着荀卿的胸口。
  一大一小同时喝了一口茶,发出一声喟叹。
  荀卿轻轻拍打着扶苏的肚子,“不知道你长大了是什么样子?”
  “过几年你就能看到啦。阿父说,等我换完牙后,很快就长大了。”
  “哈哈哈。”
  邺县秦王临时下榻的居所,扶苏趴在床上嘿嘿笑,嘴里嘀嘀咕咕说着梦话,吵醒了旁边的嬴政。
  嬴政忍无可忍睁开眼睛,捏住扶苏的鼻子。
  小孩儿哼哼两声,翻了个身继续熟睡,但总算不说梦话了。
  次日,扶苏精神抖擞,吃饱饭就跟嬴政告别:“阿父,我这两天要去监督他们阅批考卷,不回来陪你睡觉啦。”
  为了保证批卷的公正,扶苏临时抽调一些人来当批卷人,并把批卷人都关在官学学舍里,自己也要以身作则进去“禁闭”,与外人隔离开,免得有徇私舞弊。
  直到考试成绩出来,他们才能结束与世隔绝的禁闭期。
  嬴政挥挥手赶走他:“这张嘴巴睡着了还叽里咕噜地叭叭个不停,你不陪寡人,寡人倒是清净。”
  “哼!”扶苏用力地跺了下脚,“阿父,我现在比吃不到甜瓜还伤心,心脏比打碎的花瓶都要碎,身上比冰鉴里的冰都要冷。”
  嬴政让人给扶苏带了几只甜瓜,才把吟唱不停的孩子给哄好,目送他洋洋得意地出了门。
  对着空旷的院门笑了笑,嬴政才传尉缭和王翦等人过来,讨论在邺县边境驻军的事情。他得在回到咸阳之前,把这些事情都处理好。
  但尉缭和王翦还没到,从咸阳来的信使先到了,这让嬴政很是讶异。
  咸阳每隔三日都会派信使送来紧要奏书,但信使昨日刚到,怎么今天又来了?
  “可是咸阳有什么要事?”嬴政拧起了眉毛,接过薄薄的信封。
  信使恭敬地回道:“大王,咸阳无事,是荀卿病逝了。”
  嬴政拆信的手一顿。
  信使继续道:“荀卿的灵柩无法停在宫内,暂时挪到了李斯大人的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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