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第189章
  不会把韩信给蝴蝶没了吧?
  那考生初听见扶苏呼唤他,还以为自己碰上了什么顽劣的贵族孩童。那些顽劣的贵族孩童总是喜欢无缘无故地欺负路人,更有甚者还会用弹弓射伤路人取乐。
  他强压下心中的不耐烦,撑出一个礼貌的笑,应付这秦国的贵族小孩儿。
  可看见扶苏圆圆肉肉的脸蛋,完全没办法让人生出什么讨厌的想法。那考生便知道扶苏绝对不是顽劣的贵族孩童,脸上礼貌的笑容转为怜爱,眼神也变得慈祥起来。
  他强忍着去捏捏扶苏脸蛋的冲动,停在一步之外,笑着问道:“小郎君喊我可是有事?”
  扶苏趴在窗口,“你好厉害呀。我看这么多考生里面,只有你自信满满地走出来。”
  那考生哈哈笑道:“无论考得怎么样,都已经结束了。何必继续忧愁呢?便是没通过考试,我也可以去其他地方寻找做官的门路。大丈夫何患没有安身立命之所?”
  扶苏见这考生率性洒脱,颇有几分仙使的味道,心中好感愈增:“你是从韩国来的吗?”他听这人的口音与张良刚刚来秦时很像,张良以前就是韩国人。
  “正是。”这没什么好隐瞒的,那考生入秦的通行证上已经写了他的身份,“我叫韩柏。”
  韩柏回完话,眼前的小孩子还没说什么呢,雅间内便传出一道低沉悦耳的青年声音:“韩国宗室?”
  扶苏扭头去看嬴政,惊讶道:“阿父怎么知道他是韩国宗室?”
  嬴政吃饱了,便随意靠在凭几,伸展开长腿:“不是什么人都能以韩为氏的。难道叔孙通没跟你讲到姓氏礼法吗?”
  “我还没学到这里呢。”扶苏在政务上的聪慧,让人忽视了他的偏科,对礼法方面还有诸多欠缺。正如当年扶苏学了大半年的认字,才被人察觉他还不会数数。
  茅焦笑着为扶苏解释道:“自周时便以‘氏’分贵贱,每一个‘氏’都代表了此人的身份归属,一般的百姓都是没有‘氏’的。就像小白便没有自己的氏。”
  扶苏嘴巴张得圆圆的:“哦!我知道韩氏,原本周天子分封宗亲到韩原建立韩国,但韩国被晋国吞并了,韩氏后代成为了晋国的臣属。后来韩氏后代被晋侯复封于韩原,三家分晋时重新建立了韩国。”
  “小主君懂得真多。”辛梧真心夸奖。
  扶苏开心地扬起下巴:“当然啦,我什么都知道。”
  “呵。”嬴政嘲笑,“就是不知道礼法,回头让叔孙通给你加功课。”
  阿父不会盯着自己,扶苏只当自己没听到,看向韩柏说道:“哦,韩是国号,一般人是不能用‘韩’作为自己的氏的,所以你是韩国宗室。”
  嬴政听出扶苏在转移话题,伸腿蹬了扶苏后背一脚。
  扶苏往前趴倒,却依旧抓着窗户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倒是把窗外的韩柏吓了一跳,还以为小孩儿要从窗户掉出来,赶紧伸手扶了一把。
  凑近了窗户,韩柏才看见雅间里的其他人,包括容貌气度不凡的嬴政。他愣了下,笑道:“小郎君和你阿父长得真像。”
  扶苏道:“当然啦,我们可是最亲的父子。你是韩国宗室,怎么也跑到大秦来参加官学考试呢?”
  韩柏道:“我是宣惠王的重孙。”
  韩宣惠王是如今的韩国第一位称王的人,算起年份来到今天也快近百年了。韩柏的祖先本就是韩宣惠王最不起眼的庶子,庶子又生庶子,一代一代下来,韩柏也只是韩国宗室极为偏远的旁支了。
  偏远的宗室旁支与庶民的差距也不大了,除了能继承‘韩’这个‘氏’,也没有其他的东西,都需要自力更生。
  这也是秦国宗室几次三番作乱的原因,他们希望嬴政能恢复上古礼制,给宗室分封土地和奴隶,这样不至于让宗室未来沦为庶民。
  扶苏听完韩柏的介绍就明白了,再一仔细打量韩柏,果然这人身上穿得是带补丁的粗衣麻布,一看平日里就生活拮据。
  “没关系呀。”扶苏怕韩柏难过,握着他的手道:“我听过一个故事,蜀王的后代沦落到买草鞋求生的地步,但最后还是通过努力改变了命运。”
  韩柏被小孩子给暖到了,终于没克制住去揉了揉扶苏的发髻发根。他动作温柔,把扶苏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他的确自怨自艾过,对比韩国骄奢淫逸的上层宗室,他们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可对比真正的庶民,韩柏又有祖传的书籍、家传的学识,还有一把锋利的短剑。他完全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再次恢复曾经的贵族荣光。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韩柏在韩国四处寻求当官的机缘,可落魄的宗室不如贵族的狗,几年的奔波也只换来一个看管监狱的小吏身份。他想向韩王献计,可写出的奏书呈递上去就杳无音信。
  几年前,韩柏听闻秦王发布求贤令,他也曾来过秦国。可那个时候,秦国还是以推荐选官,条件之一就是要有一定的“家资”基础,真穷鬼是不能被推荐为官的。
  不巧的是,韩柏就是那个真穷鬼,吃了上顿没下顿。他甚至连李斯都不如,李斯的穷是买不起咸阳的房子,但他的穷甚至都吃不起咸阳的饭。
  韩柏又风餐露宿跑去其他国家自荐,但其他国家对“家资”的要求更高。他只能落魄回到韩国,至少在韩国还有一个小房子可以容身。
  直到最近,韩柏听闻了秦国新推出的考试选官制度,只要在官学经过三年学习,最后通过选官考试就可以为官,不对家资有任何要求。他立刻从未婚妻那里借了钱,再次来到秦国参加考试。
  或许是和扶苏太投缘,韩柏将自己过往的经历一一讲述。嬴政等人听了不胜唏嘘,心中对这个年轻人多了几分敬佩好感。
  扶苏也很感慨,睁着眼睛好奇道:“你这样还有未婚妻呢?”
  一句话让韩柏沉默了大半天。
  嬴政扶额,起身把扶苏拉回来,弹了小孩子一个脑瓜崩儿,对韩柏道:“这孩子有时说话过于直率,也让我没少头疼。他并非在侮辱你,只是觉得你这么穷还有未婚妻,也是不容易。”
  韩柏看上去要哭了,“是先父生前为我定下的娃娃亲。如今她家里不太同意,但她一直在等我,可惜我一事无成。”
  茅焦摇头,要不说人家是亲父子呢。
  嬴政说完也意识到自己措辞不太好,尴尬地咳嗽一声,邀请韩柏进来入座。
  韩柏多年没少遭受冷眼,能感知到这对父子并非出于恶意。他只是稍稍尴尬了些,没有拒绝嬴政的邀请,绕到饭馆正门进去找他们了。
  扶苏让人重新上了一桌菜肴。
  韩柏见茅焦三人坐在下首的桌子上,一时不知自己该坐在那里。
  嬴政道:“请来坐台上入座。”
  “多谢郎君。”韩柏撩起衣摆,跪坐在嬴政对面。
  他虽落魄,却依旧骄傲地维持着贵族的仪态,还在身上佩戴象征贵族身份的廉价玉佩,唯一值钱的祖传短剑也是寸步不离身。
  韩柏拱手道:“还不知两位郎君怎么称呼?”
  扶苏眨着眼睛:“我叫小树。”
  “对喽。”刘邦不知何时回来了,变成白毛球飞回来,伸出两只毛茸茸的小爪子去捏扶苏的脸蛋。
  刘邦丢下他跑去考场看热闹,扶苏还生着气呢。他不高兴地转过脸,不让刘邦捏。
  刘邦如今对哄孩子已经得心应手,两三下就哄得扶苏眉开眼笑:“其实考场里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陪小树玩呢。”
  扶苏难掩喜色,但还是故作矜持,小小地“哼”了一声。他一伸手,把白毛球抓在手里捏,手缩进袖子里,别人也看不出来。
  刘邦让他捏了一会儿,就变回了人形,打量着对面的韩柏:“这人长得好面善啊,乃公似乎在哪里见过?”
  扶苏耳朵动了动,能被仙使知道的人,都不是普通人。果然,他的眼光很好,这个韩柏绝对不一般。
  刘邦敲敲自己生锈的脑袋,怎么想也想不起来,飘荡了两千多年见过的面孔太多了。
  店家重新端上来一桌菜肴,韩柏客气了几句,也没再推辞,直接吃了起来。自己最狼狈落魄的事情都被这对父子知道了,如今也不怕被看不起。
  韩柏大朵快颐,饿了好久的肚子总算填饱了。他擦干净嘴巴,拱手对嬴政和扶苏道:“今日一饭之恩,来日我必定重报。”
  “这该死的熟悉感。”刘邦龇牙咧嘴盯着韩柏研究,当目光落在韩柏腰间上的短剑,脑子里被堵塞的思路瞬间通了。
  乃公的,那不是韩信的剑吗?
  韩信有一把从小带到大的破剑,年少时在淮阴生活穷困,也是剑不离身。
  为此肉市的少年没少欺负韩信,觉得韩信带着把剑整天装腔作势,让韩信从他的胯-下钻过去,凌辱韩信。
  后来韩信带着这把破剑投奔项梁,项梁死后又从属项羽,却始终抑郁不得志。最后韩信又带着这把破剑投奔刘邦。
  等到刘邦开始重用韩信时,对韩信无比亲近,甚至拉着他同车出入,自然对这把破剑印象深刻。
  不过挂在韩柏腰间的短剑还没有那么破,看得出来被精心保养得不错。但韩信手里那把剑年久失养,早已生满铜锈。
  刘邦想通了这一点,再去看韩柏,此人眉宇之间与韩信确实有几分相似,但整体容貌却并没有特别相像,摸着下巴研究:“小树,他是谁?”
  扶苏提示刘邦:“韩柏,你吃饱了吗?”
  韩柏笑道:“哈哈哈,吃饱了。”他这一笑十分爽朗,与刘邦印象中的韩信更加不同,韩信就算是笑也并不快意。
  但刘邦心里却已经确认,或许此人真的是韩信的生父,至于容貌上的差距,或许韩信是随了他的母亲;至于气质上的差距,韩信出生后便失去父亲,少年时便失去了母亲,境遇不同,自然会有差距。
  想起韩信的母亲......刘邦大惊失色,“小扶苏!他现在成婚了吗?”
  要命了,韩信的老爹竟然跑秦国参加考试来了。小扶苏这一蝴蝶,不会把韩信给蝴蝶没了吧?
  刘邦对韩信有百般复杂的情绪,但也不得不佩服韩信的领兵作战能力,是个难得的将才。直到韩信死的时候,他也没下定决心是否对韩信下手,对韩信是又爱又恨。
  此刻发现韩信可能就此没办法出生了,刘邦瞬间麻了。小扶苏啊,你心心念念的兵仙可能,呃,真的只存在于故事里了。
  【作者有话说】
  关于韩信的身世,本文依照《淮阴侯列传》做出了一些原创设定:韩信穷得吃不起饭,却又能熟读兵法、携带刀剑,肯定有一个识字的母亲或父亲教导。母亲死的时候,他没钱安葬母亲,却坚持寻找有贵族坟地特点的地方安葬母亲,再加上他的韩氏.......诸如此类,作者设定韩信的父亲是韩国落魄贵族,在秦国灭了韩国之后(公元前230年),韩国宗室一部分随韩王迁徙,另一部分向东南流落到淮阴(这一点是历史上韩氏族人的迁徙过程),在此过程中韩信父亲去世,母亲在淮阴独自抚养韩信长大。【宝宝们放心,韩信会正常出生的[墨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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