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第138章
  赵王的脑袋昏昏沉沉,刺耳的声音穿透迷雾,吵得他把眉毛打成了结,……
  赵王的脑袋昏昏沉沉,刺耳的声音穿透迷雾,吵得他把眉毛打成了结,眼睛带着怒火扫向燕国使臣。
  方才高呼的燕国使臣挣扎着上前两步。他身上被绑着绳子,宛如待宰的牲畜,却挺着胸膛大声讥笑。
  赵王沉声质问:“你在笑什么?”
  燕国使臣冷哼一声:“我笑赵王一手断送了赵国这大好的前途。”
  赵王眼神凶狠地盯着燕国使臣看了半天,忽然嗤笑:“危言耸听。来人,把他们压下去处死,脑袋还给燕王,尸体丢去喂狗。”
  候在不远处的卫兵们立刻上前去抓这些燕国使臣。
  方才讥讽赵王的燕国使臣却神态自若,坦荡站在原地,丝毫没有畏惧的样子。他不慌不忙道:“今日赵王将我等处死,明日秦军就会兵临邯郸!”
  “真是可笑。”门口传来太子迁的嘲笑声。
  太子迁身后跟着郭开等赵臣,进殿后先是跟赵王行了个礼,随后不屑地瞥了燕国使臣一眼,“赵国同秦国早已签订盟书,我赵军攻破你燕国貍城,秦国都不曾插手。如今杀你区区几个燕国人,秦国又怎么会对赵国动兵?”
  燕国使臣听完太子迁的话,却笑了,“赵军攻打燕国,自然与秦国无关。但赵王要杀掉为秦王献贺的燕国使臣,就是在打秦王的脸,秦王岂能毫不在意?”
  赵王注视着太子迁身后的郭开,抓起手边的白玉灵芝把玩,没有说什么话。
  作为赵王曾经最宠信的近臣,郭开一眼便看出赵王此刻对他的猜忌。但他没有辩解什么,只是对赵王拱了拱手,随后看向燕国使臣道:“无妨,待处死尔等后,我自会亲自向秦王解释。”
  “只怕亡羊补牢为时已晚!”燕国使臣大大方方转回身,面朝着太子迁等人道,“我等奉命前往咸阳献贺,祝贺秦王与赵国联盟,日后燕国会对大秦俯首称臣。强大的秦国或许看不上我燕国的献贺,但不管秦王看不看得上,今日想要去献贺的燕国使臣却死在了赵国,你们觉得秦王会怎么想?天下诸国会怎么想?”
  太子迁看向旁边的郭开。
  郭开正欲开口说话,燕国使臣却转身看向赵王道:“秦王和天下诸国都会觉得——赵国并非真心与秦国结盟,所以赵王才会随意处死献贺的燕国使臣。”
  赵王毫不在意道:“寡人会亲自修书秦王,向他解释此事。秦王并非愚蠢之人,也不会被你这样的小伎俩挑拨离间,出兵攻赵。”
  燕国使臣却笑出了声,左右看看四周道:“如今赵国无故对我燕国出兵,而天下诸国却不敢插手,不过是因为赵国和秦国联盟,让天下诸国畏惧罢了。我方才便说过,只要我等死在赵国,天下诸国都会看出秦赵联盟出现裂痕,届时他们还会那样畏惧赵国吗?”
  赵王被这轻蔑的话激怒,他将手里的白玉灵芝重重地往桌案上一扔,撑起身子:“待寡人吞并燕国,自会收拾他们!”
  燕国使臣摇头,面露些许同情:“赵国吞并燕国,届时就会雄踞一方。魏国、楚国可会甘心?韩国、齐国可会安心?没准儿他们会趁着赵国攻打燕国时,联盟攻赵。就算秦国不对赵国出兵又怎么样?其他四国自会联手攻赵。没有了秦国这个强大的盟友国,赵国挡得住四国合一吗?”
  赵王抓着手下的褥子,眼睛里仿佛在往外冒火,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燕国使臣声音放缓了一些:“赵王今日杀赴秦献贺的燕国使臣,明日天下诸国就会看穿秦赵联盟的脆弱,四国联盟攻赵也并非是妄言。但赵王今日放了我等燕国使臣,天下诸国便明白秦赵联盟的稳固,自然畏惧臣服。”
  不等赵王说话,太子迁上前冷笑道:“说来说去,赵国还得把你们安全送到秦国了?真是荒唐至极!别以为孤和父王不明白你们心里什么打算?你们不就是借着献贺的幌子,跑去秦国求援吗?”
  燕国使臣面对太子迁的连声质问,只是叹息一声:“若是秦国想要救援燕国,早就出兵攻赵了,何至于等到今日毫无动作?若是燕王想要向秦国求援,此次应该派太子或相邦出使秦国,而我等不过是平庸的燕国使臣,岂有资格说服秦王?”
  太子迁愣了下,忽然听见郭开咳嗽了一声,他回过神后退半步:“少在这里蛊惑人心!父王,我们应当立刻处死此人。”
  赵王眼神晦涩地打量着太子迁,“不愧是寡人看重的储君,可比赵嘉有魄力多了。赵嘉,你弟弟都替寡人说了这么多话了,你是哑巴吗?”
  太子迁心里一咯噔,他慌张地去看郭开。
  郭开对太子迁微微摇头,就算赵王猜忌太子迁又如何呢?在赵王闭关修炼的这段时间,都是太子迁在处理国政,早已经把要紧的位置换上了自己的人手,如今赵王就算向更换太子,也没有那个能力了。
  公子嘉看见太子迁和郭开的眉眼官司,明白了如今的局势,而父王却还不明白。他涌出一股悲凉之意,却低头掩去。
  公子嘉平复心情后,顶着赵王的眼神压力,拱手道:“臣以为太子所言不错,这个燕国人巧舌如簧,绝对不能放他去秦国。”他倒是不怕被太子迁清算,却绝对不能把抓到的燕国使臣放走。
  太子迁有些讶异,打量着公子嘉,勉强对这个识时务的废太子有了些许好感。
  赵王阴沉着脸,场面一时僵持下来。
  这时,燕国使臣再上前一步道:“我等敢对天发誓,此番出使秦国仅仅是向秦国献贺、表示臣服,不会向秦国求援兵,也不会影响到赵国和燕国之间的战事。”
  太子迁想要再说什么,可撞上赵王吃人一样的眼神,却被吓得不敢开口了。
  郭开心里摇头,只好亲自上前道:“大王,此人巧舌如簧,他的话一个字也不能信。请大王早做决断。”
  赵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呼吸声也逐渐加重。
  燕国使臣眼睛一扫,微微低头行礼道:“赵国和秦国联盟,天下诸国皆畏惧不已,我燕国也是如此。今日我等去秦国献贺,既是臣服秦国,也是臣服赵国。如今燕国战事不利,我王早已做好割地的准备。只待我等出使秦国后,就由秦国作为中间人,与贵国割地议和。赵国可不费一兵一卒,而受纳燕国一半土地。”
  郭开见赵王意动,上前扶住赵王道:“大王,就算不与燕国议和,燕国也绝对不是我赵军的对手。”
  燕国使臣不等赵王回应,冷笑一声道:“难道赵军是天上掉下来的雪花,源源不绝吗?我燕国也知道,今次赵军攻燕已经派出了举国大半的兵力,若是能靠议和多拿一些土地,何必牺牲兵卒呢?郭公真是不拿赵国的兵卒当回事儿啊。”
  赵王眼眸彻底冷了下来,抬手挥走郭开的手,让韩仓过来搀扶他:“区区几个无名的燕国使臣,又能左右得了什么大局?如今赵军胜券在握,何必纠结于几个燕国使臣的生死?罢了,寡人就当是给秦王一个面子。”
  “大王!”郭开想要上前,却被走过来的韩仓挡住。
  公子嘉和太子迁也想上前劝谏,却被赵王用极其凶狠的眼神瞪着,二人顿时被吓得停止动作。。
  “混账!寡人还没死呢。”赵王举手就用拳头击打太子迁。
  太子迁连忙逃走。
  赵王不顾身体,就要去追。
  韩仓连忙抱住赵王,对太子迁使了个眼色,温声劝解道:“大王,齐国良医说过,动怒会破坏修行。”
  赵王闻言停下了脚步,靠在韩仓身上,冷眼扫了一圈众人:“寡人还是赵国的大王,今日寡人要放了这几个燕国使臣,你们谁要反对?”
  众人唯唯诺诺,郭开也不敢继续说什么了。赵王没有能力更换太子,但想要杀他一个臣属还是很简单的。
  赵王示意卫兵们解开燕国使臣们身上的绳子,让人送他们出邯郸城。随后他冷哼一声,在韩仓的搀扶下回静室闭关。
  把赵王安抚好,韩仓才出门去寻太子迁:“太子今日何必与大王犟嘴?大王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何必在这个要紧关头节外生枝呢?就算放那几个燕国使臣离开,他们真能活着到秦国吗?”
  太子迁听懂了韩仓的暗示,他立刻召人去截杀那几个燕国使臣。
  韩仓见太子迁采纳了他的意见,脸上露出笑意,左右看了看郭开不在,才道:“今日郭公有些心急了,太子马上就要继任王位,这个时候怎可忤逆不孝,落人口实呢?”
  太子迁恍然,是啊,他何必跟父王去吵这个架呢?明明可以背后再杀燕国使臣,把病入膏肓的父王哄好了才是要紧事。想到这里,他心中就对郭开有一丝不满。
  燕国使臣被送出邯郸城后,便匆匆往邺城的方向赶路。他们的马匹、车驾都已经被赵人收走了,此刻只能徒步赶路。
  燕丹赶了一个时辰的路,便累得迈不动腿了:“田公何必如此着急?我们休息片刻吧。”
  田光,也就是刚才在赵国王宫对峙的燕国使臣。他扶住燕丹,重重地叹息道:“赵国太子不会善罢甘休,随时会派人截杀我们。太子,我们要绕路走,还是快些赶路吧。”
  燕丹一咬牙,“好。”
  田光搀扶着燕丹赶路,走到密林处,却听见一阵马蹄声。他们还没来得及躲藏,十人就骑着马挡住了去路。
  顿弱从马上跳下来,对众人拱手笑道:“我乃秦国使者。听闻燕国有赴秦献贺之意,我特奉秦王之命来护送诸公。”说着,他拿出自己随身的秦官小印。
  确认了身份后,燕丹才彻底松下紧绷着的气,差点摔倒:“多谢政.....秦王。”
  顿弱始终含笑,侧身指着空出来的马匹道:“诸公请速速上马,追兵很快就要过来了。”
  “多谢。”
  顿弱也翻身上马,回头望了一眼邯郸的方向,轻笑一声,对左右护卫道:“回秦国!”
  “是!”
  顿弱的情报信比他先抵达咸阳,当嬴政和扶苏看到信的时候,顿弱等人早已在返回秦国的路上。
  扶苏也已经和嬴政讨论完情报信上的事情,不知道顿弱能否成功助燕国使臣脱身。但嬴政还是派人往荥阳和函谷关等处传话,让人准备随时接应可能来秦的燕国使臣。
  扶苏等嬴政写完手书,替嬴政按摩着手腕,笑道:“我给阿父揉揉手。写字写多了,手真的会好痛哦。”
  嬴政感受着小手在自己手腕上打转,明白扶苏这是在抗议每日要跟着李斯练字。他只是看着扶苏,却不接这个话茬:“那还是写得不够多,再多一点就习惯了。以前没有纸张的时候,用竹简木牍才叫累手。”
  扶苏鼓了鼓脸颊,在嬴政手背上戳了两下,转头却被嬴政苍白的肤色吸引。他伸出自己肉乎乎的手去对比,自己的小手就没有那么白。
  嬴政瞥了一眼,“每日出去跑来跑去,才三月份就晒得变色了。”
  “我这是健康的颜色,阿父也要多晒晒太阳呀。”
  嬴政的目光在扶苏的脸上转了一圈,往后一靠,漫不经心道:“太子的冕服以玄色为主。小黑人儿穿上黑衣服,再被寺人当成黑炭扫走喽。”嬴政摇着头啧啧喟叹。
  扶苏咬住下唇,嗖地把自己的手背到身后藏起来。他赶紧转移话题道:“阿父,蒙毅给我传信说郑国的水渠修通啦,但是郑国的奏书应该还没到咸阳。”
  嬴政坐直了身子,从扶苏手里拿过来蒙毅的信,仔细看了一遍:“好!哈哈哈,让冯去疾即刻带人去检验。若是郑国的水渠当真如信上所说,寡人定会重重赏赐他。”
  扶苏忙抱住嬴政挥来挥去的手,道:“阿父,你答应过让郑国去学宫的,李鱼还等着和他一起修治水的书呢。”
  嬴政弹了扶苏个脑瓜崩儿:“急什么?寡人何曾骗过你?”
  “.....”扶苏想着,阿父把他骗过来揍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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