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第137章
  我一拳能揍飞十个你
  听闻秦王打算招揽韩非,张良并不意外。他在秦国呆了三年,早已看出秦王对人才的渴望。
  秦王若是读到韩非的文章,从而起了招揽之心,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相较于张良等人所学,明显韩非所学所主张的更迎合秦王的心思。
  张良却觉得韩非的文章过于偏向霸道,若在乱世尚可让秦国迅速壮大。但有朝一日乱世结束,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修养民生,若秦王全然采纳韩非的主张,显然是不利于秦国恢复元气的。
  张良没有立刻回答扶苏的问题,温声问起了别的事情:“荀卿也向主君举荐公子非了吗?”
  扶苏看着他道:“没有哦。荀卿应该不太推荐他吧?”
  荀卿将自己的“人性本恶”的思想传给了弟子,却分裂成了很多方向。
  韩非相信“人性本恶”,便和商君一样,想用法术势来强制规束人性。人性偏向恶的一面怎么办?君王以君王之术集中掌控所有权力,用严苛的律法规矩去规束板正。
  但扶苏知道,荀卿本人并不支持这种做法。他常年跟随荀卿学习,耳濡目染自然很了解荀卿的想法,人性本恶怎么办?——礼法并重。
  扶苏回想着荀卿说过的话:“荀卿说过,人性本恶,只依靠仁德礼法去引导,是没有什么效果的;只依靠严苛法术去规束,反而会激起民愤。所以最好的方法是引导和规束并举,礼义和法术并重。作为大王一方面要用礼义仁德引导教育百姓;一方面要举起法术铁拳重击不服教育的人。”
  张良也是读过荀卿写得东西的,现在他和荀卿住在一个院子里,平日遇见也自然会有交流。他知道荀卿的主张,但从扶苏的嘴巴里说出来,怎么怪怪的呢?这话说得也太直白了。
  片刻后,张良语义复杂地道:“主君应当多学学《诗》,斟酌一下用词。”什么法术铁拳?话糙理不糙,但这话也太糙了。
  扶苏往后一仰身子,靠在了被子上,和旁边的刘邦一模一样地抱着胳膊道:“哼,就你们喜欢绕弯子。我喜欢说大白话,谁都能听得懂。”
  张良见扶苏这幅小游侠的浪荡样儿,牙根痒痒,不停地回想着谁带坏了扶苏?
  刘邦一打眼就看出张良在那儿找罪魁祸首,他哈哈大笑,使劲儿胡噜着扶苏的脑袋:“乃公还是能把张良气得哇哇大哭,哈哈哈。”
  他才不会气张良呢。扶苏挣脱刘邦的魔掌,轱辘到床边,一下一下揪着张良的衣服:“好嘛好嘛。浮丘伯很擅长《诗》的,他现在就在学宫里面当老师,改天我向他请教请教。”
  本想上前劝谏的茅焦,停下动作。他笑着摇摇头,提笔记下此事。
  张良无奈地捏捏扶苏可恨的小鼻子:“调皮。若你再长大些,我肯定是要和你打一架的。”
  扶苏得意道:“现在也能打,我一拳能揍飞十个你。”
  “......”张良伸手去抓扶苏的咯吱窝。
  扶苏连忙跳下床,想要用头去撞张良,但被张良提前预防了这一招。
  扶苏和张良缠斗在了一起。任凭扶苏日日锻炼,却也败于个头矮小,被张良用长臂按住脑袋一招制服。
  扶苏郁闷地道:“你胜之不武。”
  “呦,喜欢说大白话的小文盲还会用‘胜之不武’了?”张良继续按着扶苏的脑袋,防止小孩儿突然跳起来偷袭。
  扶苏气鼓鼓一个爆冲,突破张良的控制,弹跳起来要把张良顶翻。
  幸好李由眼疾手快,迅速把弹到半空中的小孩儿给拦截住,揽进了怀里。
  李由安抚着像兔子一样在空中踢腿蹦跶的扶苏,“主君,您还要把水渠的事情告诉大王呢。”
  扶苏老实下来,被李由放在了地上。他隔空点点张良的鼻子,老气横生地道:“调皮,不要再玩啦。你还没说公子非会不会投秦呢。”
  张良带着满脸笑意,弯腰帮扶苏整理乱了的头发:“臣以为希望不大。”
  扶苏咬住了下唇,而后不太开心地道:“我阿父又不会介意他口吃的毛病,也不介意他是韩国宗室。楚国宗室的昌文君和昌平君还在大秦好好地当官呢。”
  张良轻叹:“秦王欣赏公子非所主张的‘法术势’,但也正因为公子非有这样的主张,所以他不太可能投秦。公子非认为权力要绝对集中在君王手中,其他的臣属、庶民要各安其位,不得逾越。而他对自己的定义就是韩王的臣属。”
  扶苏慢吞吞地眨着眼睛,消化着张良的话。
  张良整理了半天,扶苏的头发却越来越乱。
  扶苏的发量多,原本发巾就难以包裹住这么多头发,一乱起来更是满头炸毛,左支棱出几根头发,右支棱出几根头发,像只毛茸茸的刺猬。
  张良努力了半天,深吸一口气,把扶苏的发巾彻底解开,重新包头发:“公子非认定了自己是韩王的臣属,便会遵循自己的主张,安分守己地履行臣属的职责,维护韩王的王权。”
  一缕头发滑下来挡住了扶苏的眼睛,他把头发扒拉走:“那就难搞了。”一个人想要坚持自己心中的理想,谁又能改变得了呢?
  张良努力把扶苏的头发卷成一团,发巾刚绑上去,那一大团的头发又散开了。
  扶苏披头散发和张良对视,二人相顾无言。
  片刻后,扶苏扯了扯挡住眼睛的头发,抱怨道:“我好像一只长毛猴子。”
  张良失笑:“是臣没有给小孩子绑过头发。”就连他弟弟的头发,都是由陈伯来照顾。
  李由默默伸手帮忙,他把扶苏的头发团成一团,紧紧地按住。
  张良开始用发巾给扶苏缠发包。
  茅焦连孩子都没有,自然也不知道怎么弄这个头发,急得在旁边乱指挥。
  好不容易打完结,二人一松手,发包再一次散开。
  四下一片安静,扶苏长长叹了口气,“我该回南宫找女侍帮忙。”
  张良有些尴尬,拢着袖子道:“主君的头发实在是太多了。”
  头发披散着的时候,小孩儿的脑袋直接大了一圈,可见其发量浓密。
  扶苏摩挲着自己的头发:“为了保护我的头发,我可是没少吃补品。阿父本来要给我剃光头,但夏侍医说头发会越剃越多。他怕我的头发再长太多,就不给我剃头发了。唉,真是甜蜜的烦恼。”
  三人不由得笑出声来。
  笑过之后,张良正色道:“不过若论起了解公子非,臣是比不上荀卿的。主君也可以去向荀卿打听打听,或许是臣猜错了公子非的想法。”
  “好吧。”扶苏挥手跟张良告别,“我先回南宫,下午再去找荀卿。”
  扶苏这一次老老实实带上了毛绒帽子,把乱糟糟的头发遮盖住。
  他登上小羊车的动作都不豪迈了,别别扭扭地抓着扶手,身姿比柱子都直,拘谨地站在车上:“趁着没人,我们快点回南宫。”
  李由已经了解扶苏的爱美程度,忍着笑意道:“是。”
  回到南宫后,扶苏先找女侍给自己梳头发。
  李由站在旁边,目光专注地盯着女侍的动作,手指在袖子里和女侍同步微动。
  不一会儿,头发就被包好了。
  扶苏伸手摸摸发包,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歪歪头,咧开嘴笑了。
  这时一个寺人走入室内,对扶苏行礼道:“泾阳君,王上请您去东偏殿。”
  “好的。”扶苏站起来,从李由手里拿过自己的外衣穿上,然后就往东偏殿跑。
  东偏殿内没有其他人,嬴政翻阅着手里的情报信,听见扶苏哒哒哒的脚步声,把信纸放在了旁边,抬头往门口看。
  很快扶苏的身影就出现在殿门口。他一如既往地跑向嬴政,直到嬴政跟前儿也没停住,习惯性地撞一下嬴政的胳膊,啪叽跪坐在旁边。
  嬴政侧头看他:“你把寡人当绊马索了?”
  “嘿嘿。”扶苏喜欢跑到阿父身边后,往阿父的身上撞一下。
  嬴政看着扶苏心虚的赔笑,无奈地点点扶苏的鼻子:“总是这样调皮。顿弱从赵国传来消息,燕国使臣途径邯郸的时候暴露了身份,现在已经被赵王扣住了。”
  扶苏抓起桌案上的情报信,快速看了一遍,“哎呀。”
  “顿弱正在协助燕国使臣脱身。我们再等半个月左右,若是燕国使臣还没有抵达咸阳,就可以直接对赵国出兵。”嬴政捏着吕不韦的死讯,还有彻底散布出去,好刀要用在地方。
  扶苏点点头,把情报信放回桌案上,目光正好扫到洛阳送来的奏书。他想起了返回洛阳的吕不韦,又想起了那天梦到的吕不韦。
  扶苏烦恼地挠挠头,吕不韦还有机会再回咸阳看一次吕闵伯吗?吕闵伯的算术好,每天都在倒数和吕不韦见面的日子。
  但扶苏不知道的是,那封奏书写得正是吕不韦的死讯。
  文信侯死在了府邸,洛阳令肯定是要上报咸阳的。这封奏书在中午时刚刚快马加鞭送到嬴政的桌案上,他给洛阳令回信暂时压住吕不韦的死讯,等对赵国出兵前再公布。
  赵国邯郸,赵王隔三差五受到赵燕战场传来的战报,高兴得接连好几天在人前露面,召见了很多大臣。看样子精神抖擞,要大干一番事业。
  但随着赵王持续亢奋,他的外表却越来越吓人,脸型都有些走相了,每日都带着泛黄的病容,唯独脸颊两侧浮现着两坨红晕。
  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来,赵王的状态十分不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倒下。
  而这个时候,公子嘉却意外抓获了扮成客商的燕国使臣。
  在赵国和燕国开战的节骨眼,燕国使臣借道邯郸,不用多想就知道是往秦国求助。
  公子嘉立刻就将这群使臣送到了赵王面前,“大王,臣以为应当将这些使臣处死,将尸体还给燕王,震慑燕国。”
  赵王目光锐利地注视着一行燕国使臣,几息后他的眼神却开始飘忽起来。没过多久,他继续打量燕国使臣,可眼神却始终难以坚持集中在燕国使臣身上。
  公子嘉注意到这一幕,心里咯噔一下,不仅上前半步:“父王!”
  赵王瞪向公子嘉:“嚷嚷什么?寡人自有定夺。”
  躲藏在使臣中间的燕丹来回窥探赵王和公子嘉,自然而然注意到了赵王的异常,看来赵王的病情并没有真正好转,反而命不久矣了。
  赵王一死,赵国王权交接还需要一段时间。那么燕赵战场的局势也可以稍稍缓解。只要他们能及时说服秦国出兵攻赵,燕国的危机自然就可以解除了。
  燕丹努力克制着情绪,他低下了头,把自己已经做过伪装的脸藏起来。
  他以前在赵国当过质子,虽然七岁就回了燕国,此刻也做了伪装,但也难保不会被什么人认出来,只能低调再低调。
  赵王扶着旁边的凭几,喘了一会儿气,看着面前一众燕国使臣,有些焦躁道:“都拉下去砍了。”
  “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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