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第112章
  我生前是刘氏一族的祖先
  嬴政拍着扶苏的后背,“你若是经常哭,头发只会越来越秃。”
  扶苏含泪,抽搭着问:“真的吗?”
  “真的。”刘邦也一脸严肃道,“五志影响人的五脏,若是经常悲伤哭泣,先是影响你的肺,再影响你的肾。肾精受损无法滋养你的头发,最后头发就掉光光喽。”
  扶苏闻言立刻把嘴抿成了一条直线,发现自己控制不住,又用双手交叠着捂住嘴巴。
  嬴政见扶苏眼睛都憋得眯成缝了,眼泪还是从小孩儿的眼睛缝隙往外滴滴答答,无奈道:“不要哭了。”
  扶苏捂着嘴巴,悲伤地道:“我正在控制。”
  嬴政哭笑不得把扶苏拉过来,替小孩儿擦着眼泪,“你还没秃呢,哭什么?你现在慢慢长大了,以后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有什么问题就对寡人说,哭解决不了问题。”
  扶苏用力点头,贴着嬴政的肩膀:“那阿父以后不要吓唬我。”
  “胆子真小。”嬴政弹了下扶苏的脑袋。
  扶苏揉揉眼睛,吸了吸鼻子道:“我才不是胆子小,只是比较在意阿父。”
  嬴政咬牙捏着扶苏的脸蛋,道:“不要什么事都扯到寡人身上,分明是你自己爱臭美,害怕变成秃头。”
  扶苏认真地道:“阿父喜欢漂亮的孩子。如果我变成秃子了,阿父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嬴政凝望扶苏半晌,道:“就算你变成个癞子,也是寡人的孩子,寡人怎么可能不喜欢你?每一个孩子在父母眼里都是独一无二的。”
  扶苏这才嘿嘿笑出来:“那我就不怕变成秃子了。”
  “但你以后也要学会控制情绪。”
  “我知道啦。”扶苏从嬴政怀里爬走,“去蜀郡买茶叶的人回来了,我要去见他们。”
  嬴政看着扶苏滚远的背影:“你不参加一会儿的朝会了?”
  扶苏回头看着嬴政,露出缺牙漏齿的笑脸道:“阿父,你要自己努力工作哦,不能什么都指望孩子。我很忙的。”他知道阿父在朝会上要说什么,也就没必要参加了。
  “啧,小崽子。”嬴政起身要去抓他,把扶苏吓得哇哇大叫着逃跑了。
  刚刚走到台阶下的李斯看着扶苏跑过去,感叹道:“泾阳君真是越来越活泼了。”
  隗状道:“七岁八岁讨狗嫌,小孩子到了这个年龄真是让人头疼啊。”
  “你有孩子吗?”王绾从后面走上来,一脸纳闷道,“怎么没请我们吃喜酒?”
  隗状的脸刷地变了色,眼睛甩着飞刀,“没有孩子,难道还没见过孩子?哦,我听说你儿子最近又闯祸了,好像是烧了书房吧?啧啧。”
  轮到王绾变脸了,伸手去掐隗状的脖子:“我让你胡说八道。”
  李斯神情尴尬,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上前抱住王绾拉架:“小孩儿到了七八岁都容易闯祸,李由以前也烧过书房。”
  王绾看向李斯,一把握住李斯的手,激动地问道:“你儿子也这样?那他后来怎么改邪归正的?”
  还邪着呢,那个逆子。李斯刚要开口吐槽,见李由抱着扶苏的功课本从东偏殿内走出来,他立刻闭上了嘴巴。
  李由对众人躬身行礼:“见过诸公、父亲。”打完招呼后,他才往扶苏离开的方向追去。
  王绾一脸羡慕:“真是翩翩少年。李斯你到底是怎么教子的?隗状,你偷听什么?你有孩子吗?”
  隗状拂袖上了台阶,把鞋子脱在殿外,“不务正事。王上就该把你打发出国去做说客。”
  “你恼羞成怒了吧?”王绾丢下李斯,念叨着追上去嘲讽。他还把自己的鞋子压在隗状的鞋子上,被隗状一脚踢飞。
  隗状踢完就直接进殿,一点也不给王绾反应的时间。
  好在殿外的卫兵把王绾的鞋子捡了回来,重新找了个地方放好。王绾磨着牙也进了东偏殿。
  嬴政坐在殿内就听见外面的说笑声,他看着满桌案的奏书,喃喃道:“大的小的都这么精力充沛,很闲吗?”
  自从嬴政学着扶苏的样子,对秦臣和周围的人更加和善,这群人就有点压制不住天性,都快进殿了还在说笑,完全不似过去看嬴政如狼似虎。
  直到进殿后,众人才收敛起来,纷纷对嬴政行礼:“拜见王上。”
  “入座吧。”嬴政扫了一眼,这次参加朝会的有二十来个人,都是嬴政最信任的臣属。
  “多谢王上。”众人纷纷跪坐在各自的席子上,一个个表情十分严肃正经,完全看不出来在殿外打闹的样子,在做正事的时候还是很靠谱的。
  嬴政便也不提殿外的小事,直接将顿弱的来信给众人看了一遍:“赵国打算暗中联合齐国、魏国和楚国,寡人想要再派人去行离间之事。”
  众人挨个将情报信都看了一遍,互相对左右讨论了一番。
  作为嬴政最趁手的工具,李斯瞬间就懂了嬴政的话外之意——想要再找个擅长纵横之道的说客,但现在手里缺人。
  李斯转动着脑子,搜刮记忆里的可用之人。
  半天后众人还没有商议出个结果,有人也想通了嬴政的话外之意,但同样苦于手里没有擅长纵横之道的说客。
  秦国如今在暗中用说客离间列国,但明面上受限于商君之法,还是不太喜欢这类人的。一时之间,倒还真不太容易找到。
  嬴政见众人纠结,心里微微失落,实在不行也只能管扶苏借甘罗一用了。
  “王上。”李斯忽然拱手道,“臣知道有一人可以去列国当说客,只是他的身份有些特殊。”
  嬴政露出几分笑意,越看李斯越满意,对李斯颔首道:“但说无妨。”
  李斯道:“他叫姚贾,如今是臣手下的一名刀笔小吏。”
  听到李斯的话,隗状先是皱起了眉头,显然也是知道这个人的。
  嬴政见状,便知道这个姚贾估计有些问题。但他此刻手里缺人,还是继续问道:“此人有何不妥?”
  李斯对隗状笑了下,然后道:“姚贾本是魏国大梁人,他父亲只是一名看守城门的小吏,家中生活拮据。他在大梁时无法得到魏王重用,曾为生计犯过盗窃罪。”
  嬴政闻言轻轻敲击着桌案,他并不在意臣属出身卑微,就像李斯以前也只是楚国小吏。但若是臣属的品行太差劲,他还是不太愿意任用的。
  李斯停顿一瞬,让嬴政思考完,才继续道:“后来姚贾逃到了赵国,在赵国也曾出任过客卿,但得罪了郭开,又遭到了赵国的驱逐。”
  “哦?”嬴政倒是摸不准了,若姚贾真是品行不佳的小人,应该去巴结郭开才对。
  李斯道:“最后他辗转来到了大秦,如今正在臣手下做一名刀笔小吏。但臣观他的才能在纵横之道,正是说客之才。”
  嬴政沉思片刻,看向隗状道:“卿觉得如何?”
  隗状道:“此人任小吏时,臣也曾留意过,没有见他在秦国犯过什么错误,平日也是谨言慎行十分低调。若是王上想要用他,臣觉得可以一试。”
  “好。”嬴政让人去叫姚贾来东偏殿。
  商议完正事,众臣又探讨了一番赵国,最后才各自散去。
  嬴政留下了李斯和隗状,“稍后你们同寡人一起看看姚贾。”
  “是。”李斯毫不犹豫地应下。
  隗状却神情迟疑着才应下。他见嬴政面露些许不悦,立刻苦笑着解释道:“臣怕晚出去一会儿,鞋子就被王绾给偷走了。”
  嬴政脸上的不悦顿时消失,无奈扶额道:“你说说你在门口踢他鞋子做什么?”这不是自找的吗?
  隗状尴尬地笑了笑,“这......”
  嬴政摆摆手:“罢了,一会儿出去若是找不到鞋子,寡人让人给你拿一双新的。”
  “多谢王上。”隗状有些惊讶地看了眼嬴政,王上竟然一点也没有继续训斥他的意思。
  嬴政捏着自己的指关节,他真是被扶苏给硬生生磨出了好脾气,甚至觉得隗状和王绾只是调皮。他看了一眼隗状的脸,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扶苏不知道嬴政还在念叨自己,他来到东宫看新运来的新鲜茶叶。这批茶叶没有被完全晒干,所以再次进行处理也是没问题的。
  扶苏检查了一番,确认没问题,才满意地点头,“把这些茶叶送到东宫的膳房。”
  “是。”
  扶苏把杀青的步骤写在纸上,交给膳夫:“若是做好了,我会提拔你。”
  “多谢主君。”膳夫双手接过纸张,仔细看了一眼流程,并不算困难,只是步骤有些繁琐。
  他目光落在“炒青”两个字上。纸上写的很详细,膳夫也能理解这两个字的意思,但却犯了难。
  “主君。”膳夫犹豫着道,“陶鼎、陶釜、陶鬲等厨具,都是没办法‘炒’的。”
  扶苏茫然地看着膳夫,他也没有下过厨房。
  刘邦在旁边提醒道:“现在还没有‘炒’这种烹饪方法,至少也要做出来铁锅,才可以‘炒’。这种陶器、石头做得厨具,确实炒不了。”
  扶苏挠着头对膳夫道:“那你先用其他杀青方法吧。”他也列出了其他杀青方法,没必要一定去炒。
  “是。”
  安排完膳夫,扶苏才郁闷地回主殿。他屏退周围的人,问道:“仙使,我可以做铁锅吗?”
  刘邦道:“有点难,现在的冶铁技术比较落后,做不出又薄又结实的铁锅。”冶铁技术到了他们大汉时才进一步提升,也才能做出铁锅。
  扶苏失望地往席子上一坐。他盘着小腿,塌着肩膀堆成了一团,只留给刘邦一个落寞的背影。
  “哈哈哈。”刘邦大笑着拍了下扶苏,“往脸上画两个黑眼圈,你都能扮演熊猫了。”
  “熊猫是什么?”
  “就是上林苑的那个黑白色的貔。”
  扶苏想起来了:“哦,那很可爱了。不过我现在不想去上林苑玩。”
  刘邦道:“还有其他方法处理茶叶,你愁什么?”
  扶苏撑着脸道:“仙使说我们大秦的冶铁技术很落后,那我们的兵器也很落后吗?我已经努力让公输学去研究新兵器了。”
  刘邦摸着扶苏的脑袋:“真是小瞧你了,竟然是在忧国忧民。落后肯定是落后的,但对付六国肯定是够了。”
  扶苏眨着眼睛,抱住刘邦,软声道:“仙使,你知道什么新的冶铁方法吗?我不让你白说,你想要什么?我尽量都给你。”
  刘邦死后四处飘荡的时候,确实见识过他们大汉改良后的冶铁方法。他抱着扶苏,嘿嘿笑道:“你能给我什么?”
  扶苏咬着指甲,“我,我可以给你烧几个美人。”
  刘邦大惊失色,把扶苏举起来对视,皱眉道:“你跟谁学的用活人祭祀?”
  扶苏道:“是我给你画得美人图啦。我怎么可能烧活人呢?仙使你变坏了哦。”
  “.....行吧,我变坏了。本仙使消受不起你画得美人图。”
  扶苏不太高兴:“你也觉得我画得难看吗?”
  刘邦把他的嘴角扯起来:“你画得太好了,容易让本仙使分心破戒。你画完了?画完了就送给你阿父吧。”让始皇帝看了没准儿能戒欲,胡亥也不用出生了。
  “那好吧。”扶苏确实已经偷偷画了好几张了,“仙使,你还没有答应我呢。”
  刘邦嘿嘿笑道:“那你给我当儿子,我就告诉你如何改良冶铁方法。以后你就叫刘小树。”他爱不释手地揉搓着扶苏的脸。
  扶苏眨着眼睛:“仙使,你氏刘呀?”
  刘邦动作微顿,哈哈道:“是啊。我生前是刘氏一族的祖先,已经死了几百年了。”
  扶苏听刘邦讲过“刘氏”一族的来历,了然地点点头:“那你也是刘季和刘交的祖先喽,难怪你那么关注刘交。”
  刘邦一噎,捏着扶苏道:“不要逃避话题,你还没说给我当儿子呢。”
  扶苏扑进刘邦怀里,把脸藏起来:“我很喜欢仙使,但我是阿父的孩子呀。”说着,扶苏开始背自己的族谱,从嬴非子一直背到现在,把刘邦背得头昏脑胀。
  “好了好了,我教你就是了。”刘邦把扶苏的嘴巴捏扁,“真是越长大越讨人厌。”
  “哼。”
  扶苏爬到椅子上,握着笔听刘邦将冶铁新法,一边听一边记下来。等扶苏把冶铁新法了解清楚,天色都快黑了。
  扶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都饿了。”
  “你也学得差不多了,去吃饭吧。”刘邦拍拍扶苏的头,“理论就是这么多东西,能不能炼出来更好的铁和兵器,还得看实践。”
  扶苏点头:“少府有冶铁的工室,我用少府的工室试一试。”
  刘邦道:“此事还是考验工匠的经验和天赋。你先试试吧,若是不行就去招一些经验丰富的老师傅。”
  “就像韩国铸剑大师那样吗?”扶苏说到这里,一拍自己的脑袋,“我要去问问茅焦,齐国使臣送我的那把宝剑是哪个铸剑大师做的,我可以把大师请回来。”
  刘邦也认同扶苏的做法,“那把宝剑确实非同一般,吹毛断发,剑光凛冽。铸剑师傅的冶铁技术应该比很多人都厉害,若是能把他请回来,定然事半功倍。”
  “嗯!”但天色太晚了,扶苏也没办法去学宫找茅焦。
  他犹豫一下,唤来李由:“你亲自去帮我看看茅焦的病养好了吗?若是好得差不多了,请他明日来东宫找我。一定要亲自去哦,这样才郑重。”
  扶苏刚刚得罪完茅焦,自然要态度好一些。
  “是。”李由领命后立刻出宫去找茅焦,免得天黑后赶上宵禁。
  扶苏吩咐完,去荀卿的院子看了一眼张良。
  张良如今每日都在跟黄石公学习,扶苏偷偷看一眼,见张良气色很好,就跑走了。他害怕被荀卿逮到加功课。
  “阿父,我回来啦。”扶苏还没上台阶就开始喊,等进殿之后都喊了十来声了。
  嬴政戳了戳他的额头:“寡人的耳朵都要被你震聋了。”
  扶苏嘿嘿笑了笑,搓了下自己的脑门:“阿父,你找到离间四国的说客了吗?”
  嬴政跟他讲了一下姚贾的事情,“寡人见过他以后,觉得还算可以,就让他去做说客吧。”
  扶苏点头:“阿父的眼睛最雪亮了。”
  嬴政闻言笑了下,“巧言令色。你方才为何如此高兴?”
  扶苏并不是每天都这样喊他。小孩儿只有在特别高兴的时候,才会远远地就喊“阿父”,一喊喊一路,生怕嬴政听不见。
  扶苏挺起胸膛,眉飞色舞地道:“我学会了新的冶铁方法哦,可以让大秦的兵器更加锋利,还能做铁锅吃炒菜,特别好吃的炒菜。”
  嬴政的表情微怔,随后欣喜若狂地把扶苏拉过来。在听到小孩儿后半句,他哭笑不得地弹了下扶苏的脑袋:“满脑袋吃,寡人何曾让你挨过饿?”
  扶苏揉着脑袋:“谁会嫌好吃的多呢?我喜欢吃东西,阿父高兴,膳夫也高兴。”
  “满嘴歪理。”嬴政不与扶苏继续计较,转而问起冶铁新法。
  扶苏从衣服里掏出一沓纸,开始给嬴政讲课。但嬴政没有接触过这类东西,听了一会儿就不太懂了,便制止了扶苏。
  嬴政小心翼翼把这些纸收起来:“就像你说的,先让少府试试吧。”
  扶苏的脸趴在桌案上,“阿父第一次这样珍藏我的墨宝。”
  嬴政无语,“寡人该给你找个正经的练字老师,过一阵李斯不忙了,就让他去教你。”
  “不要嘛,我很忙的。”扶苏眼睛一转,“阿父,我明日跟茅焦打听打听那个韩国铸剑大师,把他请到大秦,来帮我们研究冶铁新法吧。”
  嬴政想到扶苏那把剑,的确是把好剑,“可以。但练字的事也不能耽误。”
  扶苏敲着桌案,看向左右的寺人:“怎么还没传膳呢?我都饿了。”
  “啧。”嬴政伸手敲了下扶苏的头顶。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