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68章
  扶苏被蜂蜜甜得晕晕乎乎
  扶苏好不容易才把刘邦找回来,此刻恨不得玩到天荒地老。
  但没玩多久,天色又开始阴沉下来,北风呼啸嘶嚎。
  扶苏被风吹了个激灵,他抬头望着天空,湿润的雪花又洋洋洒洒地落下来。但这一次的雪花却并不是那么轻柔,反而像冰锥一样,砸得扶苏脸颊刺痛。
  刘邦知道自己能依靠祭祀获取力量,便也不再抠抠搜搜地省着,直接化身成一把伞飘在扶苏脸上,“看起来这场冻灾真的很严重啊。”
  难怪会被司马迁那小子特意写在书里。
  扶苏还没来得及说话,马上就被跑过来的蒙毅抱走,一路被抱到了回廊里面。
  此时雪越来越大,噼里啪啦地从天上砸下来,化成米粒大小的冰雹,把扶苏搭建的小城堡都砸坏了。
  在冰雹砸了一会儿之后,哗哗地夹杂着密集的急雨,瞬间打湿了地面。
  扶苏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冰从天上掉下来了?”
  蒙毅面色凝重,“是冰雹。这么大的冰雹肯定会砸田里的庄稼。”
  “不止冰雹,”刘邦道,“还有冻雨。等到雨停以后,就会把地面、花草树木都冻上冰。那批庄稼肯定是活不了了。”
  扶苏闻言紧张地咬住了嘴唇,他屯了粮食,倒是不怕今年绝收,“就怕其他几个国家会趁机联盟,对大秦出兵。”
  蒙毅也想到了这一点,大秦刚刚经历了一场内乱,正是人心不定的时候,又来了一场绝收的天灾。若这个时候遇到了列国联盟攻秦,恐怕还真是难以招架。
  温度突然急转直下,秦国先后遇到了冰雹和冻雨,相邻的赵国、魏国和韩国也有所感觉。不过这三国受灾并不严重,只是感受到了与以往不同的冷意。
  赵国邯郸,一辆牛车慢悠悠到了王宫门口。半晌后,老者从车里被搀扶出来。他仰头望着王宫大门,浑浊的眼球直愣愣的。
  “曾祖父,要不我们回去吧?”蔺至想要把老者重新扶回牛车,可却没让瘦弱的老者挪动步子。
  老者就那样站在原地,望着王宫门口,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们在这里停留的时间太久。王宫门口的守卫已经开始戒备起来,最后走过来要把他们赶走。
  蔺至脸色乍青乍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咬咬牙,想要把曾祖父强行扶回牛车,却听老者重重地叹气。
  “王宫前的守卫都已经不认识我了吗?”老者的记忆有些模糊,他记得自己上次入王宫好像就是昨天,但旁边的蔺至告诉他,早已经过了二十年。
  蔺至又急又气道:“曾祖父,已经没有人记得你了,我们还是回去吧。您都这么大岁数了,就算能见到赵王,又能做得了什么?您的眼睛连东西都看不清楚了。”
  老者的声音呼噜噜地从嗓子里挤出来:“此番秦国刚刚经历一场内乱,又遇到百年一遇的天灾,正是对秦国出兵的好时机。”
  守卫听见祖孙二人的对话,便知道这老者是个有来头的。他没有再贸然赶人,而是问道:“敢问老翁的名字?我为您向宫内通传。”
  老者沉默良久,吐出三个字:“蔺相如。”
  “什么?”守卫大吃一惊,整个邯郸谁不知道蔺相如?
  当年秦昭襄王在渑池之会上羞辱惠文王,蔺相如冒死维护了惠文王和赵国的颜面。至今这些往事都还在邯郸流传着,甚至成为小孩子们经常扮演的百戏。
  但自从惠文王去世,孝成王继位后,就对蔺相如不怎么重视了。在长平之战时,孝成王更是拒绝听蔺相如的建议,坚持更换赵括为主将,最后导致四十万赵军尽数被秦将白起屠杀。
  守卫困惑不已,不是说蔺相如已经在长平一战后病逝了吗?怎么又突然冒出来了呢?
  蔺相如道:“我的时间不多了,我想再见赵王一面。”
  “我去通传。”守卫回过神,马上跑回去上报。
  过了一会儿,便有寺人出来迎接蔺相如入宫。蔺相如的眼睛看不清东西,身体也很病弱,走了很久才走到赵王所在的宫殿里。
  宫殿内嘈杂的歌舞声,吵得蔺相如呼吸困难。
  赵王上上下下打量着蔺相如,当年那位风姿绝代的蔺上卿,此刻竟然老病得几乎不成人形。
  他还以为蔺相如早就死了呢?当年离开邯郸的时候,蔺相如就已经病得起不来床了。
  赵王挥挥手,让歌舞都停下来。他从歪斜的依靠状态,坐起了身子,“蔺公快坐下吧,几时回得邯郸?怎么不来告诉寡人一声?”
  蔺相如被蔺至和寺人搀扶着跪坐,旁边放了可供依靠的凭几,他却没有靠着,直接道:“王上,秦国如今面临天灾人祸,您做好对秦国出兵的准备了吗?”
  赵王笑容微顿,这该死的老东西,也太不把寡人当回事儿了。他神情冷淡了许多,往旁边一靠道:“秦国去年两次散布受灾的消息,寡人上了两次当,这次可不会上当了。”
  蔺相如急促地咳嗽了起来,被蔺至拍了好几下后背,才开口道:“如今秦国刚刚经历一场内乱,哪怕没有这场冻灾,都是出兵的好时机。秦军强大,若是错过这次的机会,恐怕就再难遇到了。”
  蔺相如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二十年了,秦昭襄王、秦孝文王去世的时候,都没有什么攻秦的机会。等到秦庄襄王去世时,正好秦王政年少继位,本以为可以趁机攻秦,却不成想还有个吕不韦。
  如今秦王政刚刚亲政,和吕不韦之间定然君臣不和。再加上秦王政加冠时的那场内乱,此刻秦国必定人心惶惶。此刻若是不攻秦,哪还有这样的好机会?
  “就连上天都在支持六国攻秦,给秦国降了一场天灾!”蔺相如声音高亢了几分,“若是等秦国恢复元气,恐怕就是六国亡国之时。”
  赵王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他哼了一声道:“攻秦?若是秦国还像前两次,只是假装虚弱怎么办?”
  “那也不能放弃尝试,王上可以与其他五国联盟。”
  赵王不耐烦地打翻了桌子上的杯盏,起身挥袖道:“联盟?三年前五国联盟攻秦,一个个都心怀鬼胎,还没攻破函谷关,都作鸟兽散了!拿什么联盟?郭开,你来跟他说。”
  一直默不作声的郭开笑道:“蔺公有所不知,如今赵国实在抽不出兵力攻秦了。前两年攻秦,接二连三的失败,损失了不少兵将。如今李牧要镇守北方,防止匈奴南下;庞煖要镇守燕赵边境,防止燕国偷袭。”
  蔺相如早已想到了这些事情:“可以寻廉颇回来。他与秦军有交战经验,定然可以作为攻秦主帅。”
  赵王刚刚继任王位不久后,就把廉颇赶跑了。如今廉颇正在魏国,但与蔺相如通过信,还是希望能回到赵国领兵打仗的。
  “廉颇早就老得没办法领兵打仗了。”赵王又何尝不想寻廉颇回来?可是几年前他派人去找魏国找廉颇,那个时候廉颇就已经老得连排泄都控制不住了。
  蔺相如张了张嘴,却被蔺至握住了手腕。
  蔺至心中叹息,曾祖父真的是老了,已经没有了年轻时的精明。廉颇与赵王的宠臣郭开有旧怨,郭开是不会让廉颇回赵国的,曾祖父说得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几年前廉颇见到了赵王派来的使者,还以为自己真的能回到赵国领兵了,却左等右等也等不来赵王的二次传讯,便知道是郭开又在从中挑拨。
  如今就连廉颇也放弃了回赵国的奢望,曾祖父还在坚持什么?
  赵王也不耐烦再应对蔺相如,找了个借口就离开了。他这一走,其他人也都撤出了大殿。
  只剩下蔺相如孤零零地坐在原地,思绪却停留在几十年前,他同赵惠文王君臣相得的日子。当时他们也是坐在这座大殿里,谈笑间规划着赵国的未来。
  过了好一会儿,蔺相如还是一动不动。
  蔺至担心曾祖父的身体,便要搀扶蔺相如离开,但他轻轻一碰,蔺相如就倒下了。
  “曾祖父!”
  蔺相如死在了王宫里,郭开奉命处理完蔺相如的事情,才一身疲惫地返回家中。
  刚一到家,郭开就听说家里来了客人。他丝毫不意外,径直走向会客的大堂,见到正在低头沉思的顿弱。
  顿弱抬头,起身行礼道:“多谢郭公相助。”说着,他把怀里的盒子双手递给郭开。
  郭开打开盒子,里面装着举世难见的珠宝。他笑道:“不过是阻止赵王对秦国出兵罢了,算不得什么事。正好我们赵国也不想与秦国为敌。”
  顿弱闻言笑道:“秦王也有意与赵国修好,不然也不会派我来。”
  郭开仔细看了一会儿盒子里的珠宝,才合上盒盖,“赵国不会对秦国出兵。但若是魏国对秦出兵,我可管不着。”
  “这是自然。”顿弱只想分裂赵国和魏国,不让这两个国家同时对秦国出兵。
  只要赵国和魏国不联盟,哪怕秦国已经受灾,单单应对一个魏国还是没有问题的。
  顿弱办成了此事,便给嬴政传信,免得王上担心赵魏联盟。
  顿弱的信是在七天后传回咸阳的,一路上的冻灾导致行路困难,信使好不容易才赶回咸阳。好在传回来的消息是好消息。
  嬴政拿着信纸,高兴地把扶苏提溜起来又放下,“顿弱还真不错。”
  “我看看,我看看。”扶苏急得团团转,终于拿到了信纸。他低头看了一会儿,笑呵呵地道:“这样我们只需要预防魏国的偷袭就好啦。”
  “嗯,寡人已经让杨端和随时预防了。”嬴政想了想,又把王翦、王贲和桓齮叫来,分别派往边境要地镇守。
  如今咸阳令升了个官,同时掌管咸阳的防务,不需要王翦继续留在咸阳。而咸阳宫的整体防卫,也都交给了蒙恬,蒙恬升任郎中令。
  冻灾过于严重,吕不韦、王绾和隗状都忙得团团转。嬴政便把李斯提到了廷尉正,给隗状当副手,协助他处理各种事务。
  李斯和蒙恬都被调离后,嬴政身边就缺了趁手的臣属。他把考察过的赵高调到了身边,任中车府令。
  嬴政原本还打算把张良拎过来用,虽然这小子犯过秦律,但在咸阳之变时也做了很大贡献,而且嬴政也是个爱才之人,所以并不在乎过去那点儿冒犯。
  但张良却以身体不好为由拒绝了,他依旧每日坐在质子馆,赏花、看书、养弟弟,唯一苦恼的就是,扶苏时不时地带人过来骚扰。
  扶苏又一次在质子馆和甘罗等人开完会,他让修建学校的事情暂缓,把建好的校舍屋子拿出来,先给无家可归的灾民应急。
  张良终于忍不住道:“你不是有东宫了吗?为何还要在我这里讨论事情?”
  扶苏睁着水汪汪的眼睛,仰头望着他道:“东宫还在装修改造呢。”
  张良听得耳朵都快出茧了,“到底何时能改造完?”
  “现在秦国上下都要应对冻灾,只好暂缓动工了。”扶苏咬了咬下唇,“你讨厌我了吗?”
  张良沉默一瞬,“没有。”
  扶苏闻言长长地突出一口气,开心地抱着张良的手,笑道:“我保证,等东宫修完了,就再也不来打扰你了。”
  “哼。”张良推开扶苏,让小孩儿坐回自己的小胡床上去,“黏黏糊糊的,热死了。”
  扶苏道:“可是你的手很凉呀。”
  “......”张良依靠在加装靠背的胡床里,完全没有什么尴尬羞恼的意思,坦然得很。
  半天过去后,张良突然起身,拎起扶苏上下晃了晃,把扶苏晃得哇哇大叫,“烦人的小孩儿!”
  刘邦擦了把额头上不存在的虚汗:“这幸好张良体弱,不然也是一个‘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壮士啊。”
  刘邦现在已经开始怀疑,若不是张良被身体限制住了,当初就不是雇人抡锤子砸始皇帝了,他自己就拎着锤子往上冲了。
  扶苏好不容易挣扎逃走,一路跑进卧房,陪张良的弟弟玩了起来。
  不出所料,过了几天后,魏国果然对衍氏之地出兵。
  杨端和打退魏兵之后,继续向魏国东部进攻,彻底占据了衍氏之地,并接连攻占了蒲阳、长恒等地。
  两个月之后,秦军直接打通了一条路,使得秦国与燕国、齐国直接东西相连,不再隔着韩赵魏三国。
  这一战胜得十分漂亮。同时关中的冻灾也有惊无险地度过,虽有伤亡损失,但控制得已经很不错了,也没有太多叛逃的庶民。
  不少庶民都积极地开始重建灾区,他们被免了一年的徭役和赋税,还有赈灾粮能度日,自然也活得更加有劲儿了。甚至还向当地县令申请,给秦王政和长公子修建了神像。
  秦国今年多灾,却里里外外都一片顺遂。等杨端和等人凯旋归来后,嬴政亲自在章台宫设宴,为秦军秦将们庆贺。
  扶苏最崇拜这些大将军了,他央求嬴政,也跟着一同出席,还像模像样地端着酒杯去敬酒。只不过他的酒杯里装得却是蜂蜜水。
  扶苏仰头望着杨端和的将军肚,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肉乎乎的小肚子,遗憾地承认自己确实不是当将军的料子。
  与杨端和粗狂的外表不同,他为人就低调沉默很多,只敢用眼睛瞟着扶苏,却不敢主动上手去摸头。
  扶苏以为杨端和不喜欢软绵绵的小孩儿,也不敢凑上去撒娇,亦步亦趋跟在嬴政旁边敬酒。
  嬴政倒是看出这一大一小的拘谨,不禁笑道:“杨卿的性子比王翦将军还要谨慎。”
  杨端和尴尬地呵呵笑着,“臣以前是王翦将军的部下,后来转到了蒙骜将军的军中。”等蒙骜重伤病逝后,他就独自领军了。
  “难怪。”王翦已经够滑头谨慎的了,蒙骜为人比王翦还要低调。但与王翦不同的是,蒙骜并不会因为害怕被卷入权利争斗,而放弃为国效力。
  听到王翦和蒙骜的名字,扶苏就觉得杨端和亲近了。他终于迈开步子,走到杨端和面前,举杯道:“今日请将军痛饮。”
  “多谢长公子。”杨端和笑着举杯。
  一大一小终于熟悉起来,你一杯我一杯的喝个没完。过了许久后,扶苏被蜂蜜甜得晕晕乎乎,杨端和也醉得晕晕乎乎。
  嬴政倒是没想到,杨端和的酒量这么差。
  蒙毅接住扶苏,躬身道:“秦军禁酒。祖父生前便说过,军中最守纪律的就是杨将军。”
  嬴政闻言笑道:“好。来人,扶杨卿下去休息。”
  “不要不要。”扶苏伸着脑袋往前冲,撞击杨端和的将军肚。
  旁边的侍从连忙把杨端和抬走,免得被扶苏撞吐了。
  扶苏哇哇大叫:“我的球。”
  “......”嬴政弹了下扶苏的脑袋,“那是杨卿的肚子。这孩子怎么迷迷糊糊的?”
  “因为他偷喝了杨端和的酒呗。”刘邦变成出一个酒杯,装作品尝美酒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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