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67章
  平定嫪毐之乱
  扶苏站在大殿的台阶上,他看见流经殿前的河水都成了血红色的,浓郁的血腥臭气笼罩着蕲年宫。
  听着厮杀声越来越近,仿佛随时都要冲破重重防卫。扶苏紧紧抿着嘴唇,贴在嬴政的身边。
  嬴政攥紧了孩子的小手,忽然问道:“扶苏,害怕吗?”
  “不害怕!”扶苏声音颤抖着喊道。
  他话音刚落,几个乱匪就冲破了门口的防卫,闯进了前庭。但庭院内还有百名卫兵,他们与乱匪缠斗起来,鲜血很快就染红了前庭的青砖路。
  蒙恬将嬴政和扶苏的安危交托给蒙毅,也冲进了杀阵中,与乱匪厮杀起来。
  扶苏惊呼一声:“阿父,这些贼人身上穿得好像秦军的甲胄,手里的武器也很像军中装备。”
  嬴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把扶苏的手都攥得生疼。扶苏说得不错,这些乱匪本就是秦军,可现在他们手里的利器却成了刺向秦王的刀刃。
  所以到底有多少人已经叛变了?
  王绾高声喊道:“刺杀秦王乃重罪,尔等还不快快放下兵器?”
  一支锋利的羽箭嗖地射过来,差点射穿了王绾的心口。还好王绾平时也有习武的习惯,才堪堪躲过去。
  “这些乱匪已经魔障了。”宗正举起拐杖也替王绾挡了一下,把那支羽箭给击飞,“王上,您回殿内暂避一下吧。”
  嬴政没有回答,他用剑撑着地面。现在他们这边已经处于劣势,但这些将士却依旧不肯放弃,就是因为嬴政还在这里。
  秦王不是人,他已经成为了一个信念、一个符号。
  所以嬴政不能退,哪怕不断有箭矢射过来,哪怕有乱匪冲过来,嬴政都不能退。
  秦王不退,庭前的卫兵就越战越勇,几乎杀红了眼。他们的背后就是王上,他们感受到王上的目光,这一刻他们内心的火焰在燃烧。
  “杀啊!”不知道是自己的血还是对方的血,都已经模糊了眼睛,他们凭借着自己的本能,挥砍着手里的武器。
  “唉!”王绾重重地叹息一声,他从台阶上跳下去,捡起地上已经死去的卫兵的武器,开始与下面的乱匪搏杀。
  其他身手不错的秦臣见状也随着冲进战场。
  原本身着华贵袍服的秦臣,一一把外面碍事的衣裳扯下,一个又一个跳下高高的台阶,转眼间便淹没在了厮杀中。
  扶苏吸着鼻子,用空下来的手背揉着眼睛。
  李斯站在嬴政身旁,呆呆地望着这群突然疯魔的同僚。他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怪事,怎么会有人主动去送死呢?
  自从乱世以来,死忠的臣子已经很少见了。便是在这个国家干不下去,还能跑到其他国家去做事。就像李斯原本也不是秦国人,却跑到秦国。
  如今,为主君死忠守节,也只有游侠才会做。但大秦是最反对游侠的国家啊。
  李斯一直以来的种种观念,似乎在一一崩塌。
  嬴政嘴唇抿得死死的,握剑的手都攥得发白。他没有阻止秦臣的动作,只是低声对扶苏道:“是寡人低估了这群叛徒。如今秦臣、秦军皆为寡人死战,寡人又如何冷眼旁观?”
  “阿父。”扶苏双手抱住嬴政的手,仰头望着嬴政。
  嬴政弯腰把扶苏抱起来,端详了几息,递给旁边的蒙毅,“带扶苏离开吧。”说完,他顺手把王印塞到了扶苏的怀里。
  “阿父!”扶苏伸手去抓嬴政。
  “是。”蒙毅抓起地上的一件衣裳,将扶苏包裹在怀里,任凭扶苏如何挣扎也没有用,转身就带着小孩儿从另一道门离开。
  桓齮持兵掩护蒙毅,一直将他们送出了蕲年宫,便又折返大殿保护嬴政。
  嬴政目送孩子离开后,不再一味站在卫兵身后。他没亲手杀过人,但可以杀人。
  李斯见嬴政两三下杀了冲过来的乱匪,没有再思考什么,也没有后退,而是立刻捡起乱匪丢下的武器,跟在嬴政身边,替嬴政分担乱匪的攻击。
  蕲年宫此刻已经完全陷入了人间炼狱。
  蒙毅抱着流泪不止的扶苏,一路沿着街巷逃到了瞭望楼下。
  原本驻守在瞭望楼的秦兵已经被射杀,尸体半挂在栏杆上。
  蒙毅咬咬牙,拿出一路搜集的燃烧物,抱着扶苏爬上瞭望楼。他将燃烧物点燃尸体,然后迅速从楼上跳下去。
  浓浓的黑烟从瞭望楼升起,在雍城的上空尤为显眼。
  “长公子,不知道临城能不能看见这黑烟。”蒙毅道,“我们拿着王印去求援。”
  扶苏用脏兮兮的小手抹花了脸,哽咽着用力点头:“好!”
  骑马太过显眼,蒙毅便抱着扶苏一路跳入水中,“长公子,我们游过雍水,这样会快一点。您抱紧臣的脖子。”
  “好。”扶苏努力屏住呼吸,他没有学过游水,但努力配合着蒙毅。
  一路上扶苏呛了几口水,他咳嗽得嗓子都快破了,但牢牢记着蒙毅的话,始终没有松开手。但他毕竟年纪太小了,不一会儿就没了什么力气。
  眼看着扶苏的手就要脱开,刘邦立刻化成人形,紧紧托住扶苏:“小扶苏别闭眼,我教你在水里闭气。”
  蒙毅也感觉到扶苏似乎要失去意识,正着急寻找岸边,却突然感觉有一股力量托住了扶苏。他没有思考的时间,趁这一会儿功夫,立刻游向对岸。
  刘邦知道扶苏的状况已经不太好,但他还是教扶苏闭气游泳,转移小孩儿的注意力,免得小孩儿晕过去。
  扶苏也很努力地按照刘邦的话学习,蒙毅和仙使都在托着他,他一定不能死在水里。
  时间似乎过了许久,蒙毅终于把扶苏推上岸,他自己也狼狈地爬上去。
  扶苏趴在岸边咳嗽了两声,扭头去看刘邦,却见对方的人形淡得几乎已经看不见。
  最后感受到头顶被一只大手揉了揉,扶苏便看见刘邦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扶苏呆愣了下,正要呼唤刘邦,却被蒙毅抱起来继续跑。
  “长公子,我们得快点去求援。”
  扶苏的眼泪哗哗地往下流,埋在蒙毅肩膀上蹭了蹭,吸着鼻子道:“我下来自己跑,你也没有力气了。”
  蒙毅也没有逞强,把扶苏放在地上。一大一小立刻朝着临城奔去。
  还好雍城曾经作为秦国的故都,周围有好几座护卫雍城的卫星城。所以临城距离雍城并不算太远,当二人一身狼狈地跑过去求援时,临城守卫早已派人去雍城查看情况。
  他们都知道秦王这两天在雍城举办加冠典礼,当看见雍城上空的黑烟时,便察觉出不对。只是秦律严苛,不许守卫妄自动兵,只能先派人去查明情况。
  但此刻扶苏带着王印过来,守城将军便有了动兵的权力。守城将军立刻点兵去雍城救援,又派了几个骑兵去其他城池传讯。
  扶苏已经累得起不来了,但他还是拉着蒙毅骑马,跟着守城将军一起返回雍城。
  原本正午吉时的烈日,此刻已经西坠。残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空,雍城的水道和地面也都是鲜血,与血红的天空交映。
  当援兵赶到时,乱匪已经被剿灭,但卫兵们也是死伤惨重。
  嬴政站在血色里,身上素白的衣裳已经染得血红。他拄着剑,正在同旁边的秦臣和将士们说话。
  扶苏从未见过这么红,天上、地下、阿父,都是红色的。
  “哇呜呜。”扶苏哇地一声哭出来。
  嬴政听见孩子哭,还以为自己又出现幻觉了。他抬头看见扶苏被蒙毅抱在马上,身后还跟着一批援军。
  嬴政笑了,却没有动。
  蒙毅见状便明白,王上应该是已经脱力了,但不能在人前露出虚弱。
  于是蒙毅翻身下马,把扶苏抱到了嬴政面前。
  扶苏哭得伤心极了,仙使不见了,阿父差点也死掉了,还有蒙恬、王绾、李斯、桓齮.....这些他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差点都死掉了。
  孩童的哭声总是更容易让人难过,但此刻却充满了生机。王绾还哈哈笑道:“听见长公子还是哭得这么有劲儿,就觉得舒服。”
  李斯摇头,难怪隗状总是怼王绾,这位的嘴巴也是和蒙恬一样容易得罪人。
  但一劫过后,李斯也少了往日的谨慎,忍不住跟着笑了出来。
  一时整个蕲年宫都爆发出了笑声,把小孩儿的哭声给淹没了。
  “......”扶苏挣扎着下地,跑过去一头扎进嬴政的衣摆里,然后血水把小脸染得通红,他更想哭了。
  昌平君丢掉手里的兵器,脚步踉跄地走到嬴政旁边:“王上,要不要再重新选择加冠礼的日子?”
  “不必。”嬴政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眼中的锐利比以往更甚,“有人见不得寡人亲政,寡人偏要踩着他们的尸体,带领大秦走得更高更远。”
  “愿与王上同行!”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随后呼声传遍了蕲年宫和雍城,残存的兵卒和秦臣纷纷跪下山呼。
  嬴政颔首:“继续加冠吧。”
  “是。”没有收拾地上的尸体和血迹,王翦带领幸存的人,同援军一起列队,继续为嬴政加冠。
  嬴政去偏殿换上了第三套加冠服——上身玄黑、下裙橙红的王服。他扭头看了一眼脱下的血衣,让蒙恬把衣裳拿着,重新走入大殿。
  宗正死在了这场叛乱里,无法再为嬴政戴上最后一个发冠了。昌平君便接替了宗正的位置,亲手为嬴政加冠。
  嬴政戴上了王冠,接过那把尚未清洗的染血王剑挂在身上,再次接过王印。最后便是祭祀祖先神灵了。
  在昌平君念完礼词后,嬴政举杯祭祀宗庙里的祖先,再举杯祭祀天地神灵。
  当一切结束后,嬴政却没有放下手里的酒爵。
  他让昌平君又倒了一杯酒,转身走到了大殿外面,站在台阶上,将酒爵里的酒水慢慢洒在地上。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
  嬴政吟唱着这首《无衣》,秦臣和台阶下的兵将们都忍不住泣涕,随之合唱。
  数遍合唱结束后,嬴政从蒙恬手里扯过血衣,走下台阶盖在最前面的卫兵尸体上,“今日之仇,寡人必加倍报之!”
  这些乱匪中有秦人,却也有六国人的面孔。是啊,仅凭嫪毐和叛徒们,又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能量?必定是有六国也掺和了一手。
  嬴政没有按照仪式再去见王太后,他下令将王太后身边的侍者全部处死。随后将王太后迁移到旁边的橐泉宫,彻底封禁起来。
  再次带扶苏拜祭过宗庙后,嬴政便带领众人返回咸阳。他沿路调了几处屯军,浩浩荡荡的王师令六国瞩目,也让一些心虚的人胆战心惊。
  此时的咸阳也经过了一番厮杀。吕不韦的门客首先察觉不对劲,立刻悄悄逃出咸阳,跑到郊外调动吕不韦的兵卒。
  当吕不韦的兵卒一动,不远处的嬴腾也察觉不对。他不再等待,直接带兵冲入咸阳。
  再加上昌文君奉嬴政的命令回来调兵救援,很快救援咸阳的援兵就超过了乱匪的数量,几乎用了两天的时间,就平定了咸阳之乱,远不如嬴政那边的凶险。
  等嬴政率大军回到咸阳后,整座城池都已经被清理干净。只是有些土墙上还残存着血迹,展示着乱匪入咸阳时的凶险,仅仅是巷子里的交战就至少死了数百人。
  刚刚逃过一劫的咸阳庶民,听见嬴政平安归来的消息,都自发走到了驰道两侧,迎接嬴政。
  看见浩浩荡荡的王驾,庶民们忍不住抹起了眼泪。这一年多来,在扶苏的有意宣传下,而且嬴政也确实做了许多利民的事情,都已经打动了庶民。
  他们不希望看见这么好的秦王和长公子死在乱匪手里,这几天也一直提心吊胆向天祈祷,等终于看见王驾归来时,终于忍不住互相拥抱哭泣。
  “王上万岁!长公子万岁!”人群爆发欢呼。
  嬴政听见外面嘈杂的动静,他微微一怔,打开车窗一角看见外面热情洋溢的庶民。
  “阿父,快看呀!”扶苏就大方多了,直接打开车窗对外面的庶民招手。
  “王兄。”成蟜骑马赶上嬴政的车驾,小声道,“嫪毐作乱时,这些庶民也曾偷偷击杀乱匪,或是帮助县卒们躲避乱匪追杀,还有几个小乞儿冒死出城求援。”
  这也是成蟜解除咸阳宫之围后,听咸阳令说起的。
  嬴政沉默良久,看向成蟜道:“你以前不会关心这些。”
  成蟜老实道:“是张良托咸阳令让我告诉您的,不过我也觉得有必要告诉王兄。”
  扶苏打招呼打得嗓子有点哑,这才从车窗收回脑袋和手,“阿父,我同你打过赌的。只要我们能好好对待庶民们,他们就会比以前更加热爱大秦,会主动为了大秦做事,甚至冒着生命危险。”
  嬴政看向扶苏。
  扶苏继续道:“严苛的秦律可以约束罪人,但适当的德治也可拉拢人心。世界上最厉害的武器不是弓弩,而是心中的爱国信仰。只要信仰不灭,哪怕死得只剩最后一个人,他也会感染更多人,重新在废墟上建立大秦。”
  嬴政听着外面嘈杂的声音,第一次没有被吵得头疼,也难得真的把扶苏的话听进了心里。
  说一千道一万,都不如亲眼所见。
  “只要爱国信仰不灭,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扶苏觉得仙使给他讲得这句话特别好,他跟嬴政说完后,又想起了消失好多天的刘邦,整个人萎靡下来。
  成蟜继续道:“王兄,作乱的叛徒已经都死了,只有嫪毐不知逃去了哪里。”
  嬴政回过神,冷声道:“悬赏嫪毐和嫪毐的门客、亲族。”
  “是。”
  嬴政加冠后,便不需要继续住在西宫了。他搬进了南宫,那座咸阳宫里最奢华的宫殿,也是秦王处理政事的主殿。
  南宫的建筑比西宫要高大许多,就连柱子都要比西宫大上好几圈。
  嬴政牵着扶苏走上南宫主殿的台阶,这台阶也比西宫要多要高。好不容易走到最上面,把扶苏累得气喘吁吁。
  嬴政回身,台阶下站着数十名陪嬴政搬迁的重臣。在重臣两侧站着整整齐齐的百名卫兵,蒙恬站在卫兵最前面。
  这时,天空忽然飘下了一朵雪花儿,旋转着落在了嬴政的鼻尖上。
  扶苏长得矮小,过了一会儿才接到雪花。他仰头望着天空,呆呆地道:“下雪了?”
  预言中的那场冻灾还是来了,就在秦国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变后。
  防止过度期间生乱,嬴政没有立刻做什么人事调动,基本都还是按照亲政前的那一套班底。他立刻召见吕不韦等人,商讨如何应对冻灾。
  幸好他们听了扶苏的话,提前做好了一些准备,此刻倒也不至于慌乱。
  “只是今年关中恐怕又要绝收了。”吕不韦也很无奈,去年因为雨灾就已经影响了关中的粮食产量。
  嬴政道:“去年蜀地的税粮都屯着,扶苏手里还有存粮,粮食应该不必担心。内史.......”
  “王上,”吕不韦硬着头皮道,“内史肆参与叛乱,已经死了。”
  嬴政沉默一瞬,“嬴腾,你接替内史之职,统计好所有存粮。再派人看看有哪些地方受灾,免除今年的税收徭役,让他们安心重整田地。若是受灾地区的县仓粮食不够,准备好运粮赈灾。”
  嬴腾早就得到消息,知道自己会接替内史之职,倒也不惊讶。但他惊讶的是嬴政话里的内容:“王上,要免除所有人的税吗?”
  难怪嬴腾多问一嘴,主要是秦国按照商君之法,便是免税赈灾也是要分爵位的,不会给所有人免税免役的。
  “嗯。”嬴政顿了下又道,“今年多灾。若非必要的战事,尽量不要随便动兵。”
  也幸好扶苏提前准备了粮食,否则嬴政便是想暂时休兵也是不行的。他得派兵去其他国家抢粮食,不然根本不够吃。
  王翦等人互相对视一眼,拱手称是。
  嬴政又安排了一些其他事务。他亲政以后,对所有事务都有了主动权,几乎说什么算什么,也没有什么人会轻易反驳。
  尤其是亲眼见过嬴政在蕲年宫斩杀乱军的秦臣,更加对嬴政恭敬畏惧。
  处理完所有的事情,嬴政便回到休息的居室,扶苏已经蔫巴巴地趴了两天了,夏无且来检查也没检查出什么毛病。
  扶苏抱着小羊布偶,这是他与刘邦第一次见面时抱着的。这么幼稚的玩具,他早就不抱着玩儿了,但是在这两天又翻了出来。
  他偷偷把眼泪抹在小羊布偶上,仙使说过不会离开的,难道仙使也会死掉吗?
  嬴政见孩子在偷哭,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寡人已经下旨,把东宫赏赐给你了。”
  “谢谢阿父。”扶苏并没有太高兴,他抱着布偶蹭进嬴政的怀里,“阿父,我能不能办一个葬礼?”
  “嗯?”嬴政上上下下打量着孩子。
  扶苏没有解释为谁办葬礼,他答应了仙使,不会告诉别人仙使的存在。但嬴政还是答应了。
  扶苏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便去了自己的东宫,还赶走了所有在身边随侍的人。
  他在东宫的小园子里,给刘邦挖了一个坟,像模像样地摆了很多祭品。
  “仙使,我好想你。”扶苏抹着眼泪,拿出几张纸,纸上画着怪模怪样的火柴人,“你最喜欢美人了,我给你画了好多美人,都烧给你。”
  他听淳于越讲过丧礼,对待逝者,就要像对待他们活着时一样,把逝者最喜欢的东西都给他。
  所以扶苏准备了美人图,还准备了刘邦很喜欢却喝不到的美酒。
  “小扶苏......”
  幽幽空灵的声音凭空出现,吓了扶苏一大跳。
  扶苏转头去看,只见一个秀气洒脱的小童漂浮在空中。他张大了嘴巴,还是认出了刘邦的样子。
  刘邦在扶苏面前展示过两次人形,两次都是模糊不清的。但他身上的气质过于独特,哪怕是毛球状态都带着狂放不羁。
  “仙使!”
  刘邦也是没想到,他都以为自己要彻底烟消云散了。没成想得到了扶苏的祭祀,竟然让他重新恢复了一部分力量。只是这部分力量着实不多,让他以六岁的形态出现。
  刘邦嫌弃地瞥了下嘴,重新变回了白毛球,这样比小破孩儿的形态好多了!
  白毛球冲过去,抱住扶苏的脑门亲了一口,“好样的小扶苏!不给乃公准备这些美人图就更好了。”小扶苏的画技,实在是不敢恭维。
  “仙使仙使。”扶苏抱着白毛球,快乐地转圈圈。
  过了一会儿,放心不下的蒙毅前来看望扶苏,便看见扶苏正在玩耍。
  扶苏把坟包挖出了小坑,用酒水在那儿和泥,玩起了搭建城堡的游戏。他嘴里还念念有词,“我扮演阿父,你扮演嫪毐。”
  “你可怪会选角色的。”刘邦变成毛茸茸的锤子,锤了扶苏两下。
  蒙毅:“.....”不知道长公子在玩什么,但长公子你这样和泥玩,确定不会挨揍吗?
  【作者有话说】
  “岂曰无衣.....”节选自《秦风·无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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