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64章
  嬴政的多疑和算计
  嬴政脱下冕服,再次试穿加冠服。加冠服没有冕服奢华,却也十分繁复。
  嬴政要进行三次加冠,换三次加冠服。第一次是黑色玄端服,第二是白色素积服,第三次是玄衣纁裳,上着黑衣,下着浅红黄色裙裳。
  嬴政挨个试穿。扶苏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颜色的阿父,用光了肚子里的墨水,滔滔不绝表达自己的赞美。
  刘邦在旁边也配合着“嚯”“哈”“嘿”地喝彩。
  嬴政还是很享受孩子的赞美的,但扶苏越说越夸张,什么“花见了会自卑地低头,鱼见了都害羞地不敢浮出水面。”
  眼看着扶苏要让蒙毅拿笔记录下来,嬴政立刻拎着扶苏,让他去试穿自己的冕服。
  扶苏要陪他祭祀宗庙,自然也是要有礼服色。他还是个小孩子,便做了一身黑色小衣服,腰带用了太子才能用的红色腰带。
  扶苏抠着自己衣服上的龙纹,他的小龙和阿父的小龙不一样,他的小龙没有角。
  刘邦见扶苏在抠自己的龙脑袋,便道:“你让你阿父早点当天子,你成了天子的太子就能穿带角的龙纹衣服了。”
  扶苏认真点头,忽然想起道:“阿父,宗正他们还在吵架吗?”
  嬴政的加冠礼很重要,而主持加冠礼的主宾就更重要了。以楚人外戚为首的秦臣,希望能让昌平君作为主宾。嬴秦宗室自然是不同意的,宗正就带着宗室的人天天吵。
  嬴政任由他们去争吵,他就稳坐高台观望他们斗法。他们斗得越凶,他这个秦王的位子才坐得越稳。
  嬴政道:“总归这两日他们会商量出一个结果的。”主宾必须提前选出来,需要带着人去雍城那边提前准备。
  两伙人从斗了大半个月,最后楚人势力请了华阳太后出面,直接定下了昌平君为主宾。把宗正和宗室气了个半死。
  “非我秦人,其心必异!”宗室聚在一处痛骂,“当年昭襄王加冠,主宾就选了楚人魏冉。此后昭襄王哪怕已经加冠,王权却依旧被魏冉和宣太后把持。这群楚国人真是该死!”
  “宗正,您去找王上吧,让他重新选择主宾。”
  宗正也觉得让楚人再次担任主宾不合适,但他很了解秦王政。哪怕秦王政口口声声说自己还未加冠,管不了这些事情,但这一年来秦王政收拢权力的手段和野心可不低。
  这次秦王政装傻,自然就是打定主意不会插手了。宗正望着咸阳宫的方向,眼中带着褪不去的疲惫:“王上究竟想要做什么?”
  难道不怕楚人再次反噬吗?华阳太后虽然年事已高,却身体硬朗。她想要拉着昌平君揽权,效仿当年的宣太后和魏冉,也不是不可能。
  为何王上不对楚人进行防范呢?
  “王上必定是被楚人蒙骗了!”稍微年轻一点的宗室人已经忍不住拍手,“什么招贤令?王上就应该把这些外国人通通赶出大秦,他们就没安好心。”
  嬴镰眸光闪烁,看了一眼那个年轻人,对宗正道:“祖父,这次我们可以把主宾让给楚人。但日后必须要把这些外人赶出大秦。”
  宗正回头看向嬴镰,惊疑道:“你不要乱来。秦王政虽然年轻,但这一年来展示的心计手腕,都不逊色于昭襄王。”
  嬴镰左右看了看周围的宗室,见众人目光各异地盯着自己,轻笑一声道:“我们哪能对王上做什么?那些来秦的外国人必定有心怀不轨的,我们把这些人揪出来,全都告诉王上。”
  “只要王上起了疑心,就会把这些外国人赶出大秦!”另一个宗室人眼神发亮,一拍席子。
  宗正听见此计,犹豫了许久。他却不敢下定决心,自从上次和嬴政叫板失败,他算是留下了心理阴影。
  嬴镰继续道:“祖父,就算王上发现了我们的心思,他也不会生气的。若是那群外人身子正,自然是不怕影子斜的。但若是他们本就心怀不轨,我们把他们抓出来,也算有利于大秦。”
  宗正听到此处,心里的秤已经倾斜,又想到近些日子楚人对宗室的逼迫,重重地叹息一声:“不可冤枉无辜之人。”
  “那是自然。”嬴镰本也没打算污蔑外国人,他既然提出这个计策,自然是早就打探到了一些消息。
  前几个月炙手可热的那个韩国人郑国,嬴镰轻轻揉着指关节,听说就是老韩王派来的细作。
  吕不韦、嫪毐加上郑国,一定可以让秦王政下令把外国人都赶出大秦。
  主宾既然已经定下,那么一切就该准备上日程了。昌平君带着昌文君先一步去雍城,他们要清扫、布置雍城蕲年宫,方便嬴政过来后举办加冠礼和宗庙祭祀。
  昌平君走得时候,也顺便带上了王太后。王太后身为摄政太后,又是秦王的生母,自然也要提前去雍城蕲年宫做准备。
  王太后前脚刚离开甘泉宫,后脚赵高就带人进甘泉宫搜查嫪毐,但并没有看见嫪毐的影子。
  赵高没想到自己盯得这么紧,嫪毐还能逃跑。他懊恼不已,对着空荡荡的甘泉宫咬咬牙。
  最后赵高让人打死了伺候嫪毐的宫人,转身回咸阳宫请罪。
  嬴政没有降罪赵高,他早就知道嫪毐有办法逃走。就算嫪毐逃不掉,他也会帮助嫪毐逃掉的。
  “大秦上下不知有多少人反对寡人。”嬴政道,“他们躲在暗处,寡人抓不到这群老鼠。等寡人离开咸阳,他们就会跟着嫪毐一起从地下钻出来。赵高,你留在咸阳记录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是。”赵高这口气还没松下,反而憋得更紧了。秦王竟然这么多疑谨慎?这话的意思是怀疑所有秦臣都有不忠之心。
  赵高心思一转,觉得自己可以趁这个机会,解决掉几个不顺眼的人。但他转念又放弃了,以秦王的多疑,又怎么会只派他一个人盯梢呢?他还是先好好做事,获得秦王的信任再说吧。
  赵高离开后,嬴政先后分别找了吕不韦、王翦、咸阳令、总管宫内防卫的卫尉魏竭,以及暗中从边境调回来的嬴腾。
  嬴政将咸阳的防务分别拆分交给他们,互相配合、互相牵制。
  此时此刻,嬴政的多疑本性才暴露几分。吕不韦等人都看了心惊,但还是老老实实遵命照做。王翦也更加低调了,回家就把上蹿下跳的孙子王离揍了一顿。
  王翦要去雍城保护嬴政,但他把儿子王贲留在了咸阳,负责咸阳的防务。王贲也就成了嬴政最信任的后手,甚至私下多给了王贲一支军队。
  除此之外,嬴政又挨个找重臣嘱托国事,分别和这些秦臣聊一聊。
  这些秦臣一个个表面上看,都是很忠心赤诚的,甚至一个比一个正直,但实际上怎么样就说不准了。
  做完这些准备后,嬴政也到了该出发的日子。王驾从咸阳到雍城,最快也得五六天,总不能为了赶路让秦王被颠簸。
  扶苏这几日被嬴政扣在身边,天天听嬴政怎么测试臣属的忠心,听得有点蔫巴巴的。
  倒不是扶苏厌恶做这种事,只是他看那些人都像好人,可这些好人却在背地里琢磨造阿父的反。
  扶苏坐在王驾上,手搭在车窗上,“阿父,真的有那么多老鼠吗?”会不会是阿父太多疑了呢?
  仙使说阿父在以后会更加多疑,他不希望阿父整天疑神疑鬼,会活得很痛苦的。
  嬴政表情平静,声音冷淡道:“连父母都会背叛孩子,又有什么值得永远相信呢?扶苏,你若是想坐稳储君之位、坐稳王位,便不要全然相信任何人。”他最担心的就是扶苏过于仁善心软。
  刘邦长叹一声,若论其童年,始皇帝还真不如乃公过得好。
  刘邦的生母早逝,继母对他不算特别好,但也没有虐待。两个哥哥也对小刘邦十分照顾,不让他做什么农活家务。他的童年可以说是无忧无虑,整日带着一群小孩儿到处装游侠撒欢儿。
  扶苏闻言回头去看嬴政,咬了咬下唇,最后蹭过去埋进嬴政的怀里:“不要不要。我永远相信阿父,阿父也要永远相信我。”
  嬴政低头看着扶苏圆圆的后脑勺。他沉默许久,最后在扶苏翻来覆去的念叨下,还是用手盖住了扶苏的脑袋:“好。”
  “呀。”扶苏爬起来,揉揉后脑勺,“阿父,你把我的头发抓掉啦。”
  嬴政看着掌心躺着几根柔软的小孩儿发丝,轻咳一声道:“你的发带绑得太紧了。”
  “是吗?”扶苏摸了摸脑袋上的小包包,好像是有点紧。他熟练地坐到嬴政旁边,等着阿父给他重新绑头发。
  嬴政一见扶苏凑过来,就明白这孩子的意思。他弹了下扶苏的脑袋,还是重新给扶苏梳了个丸子发包。
  车队不紧不慢地往雍城而去,为了秦王免受颠簸,还走了一段的水路。
  嫪毐躲在咸阳,他掐算着日子。等到嬴政一到雍城,他就可以直接对咸阳这边出手了。
  哪怕是快马加鞭,从咸阳到雍城也得赶路一天一夜。只要他可以快速占领咸阳,等嬴政得到消息也晚了。
  而且嬴政也未必能活到那个时候,没准儿一到雍城就丧命了。嫪毐想到那个画面,便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揽着旁边的美姬唱歌。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