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49章
  仙使为何如此关心张良呢?
  也不知是不是听见了嬴政的话,张良死死地咬着牙,更加用力地去拽腰带,手背上的青筋直接都暴起,像是今日必须把韩国使臣的命留在这里。
  韩国使臣扑腾着去抓张良的手,把张良手背的皮肉都抠下来了,可勒在脖子上的腰带却丝毫没有泄力。
  下一刻,使臣的眼球瞬间充满了血丝,他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整张脸青紫得可怕。
  这时,蒙恬几步上前,在张良胳膊肘上击了一下,瞬间让张良的手臂失去了知觉。
  蒙恬趁此机会,将张良双手反绞到后背,顺势把他按在了地上,总算是把将死的韩国使臣给救了回来。
  韩国使臣无力地把脖颈上的腰带扯开一点,随后扶着地面大口喘着粗气。
  他往张良那里看了一眼,撞上对方充满恨意的赤红双眼,吓得一口气没喘匀,咳嗽个不停。
  这张相邦的儿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疯子?使臣以前听闻张良颇为聪慧,原本还好奇为何张相邦会把这么出息的长子送到秦国,看来张相邦是早就知道张良脑子有问题。
  使臣也不管仪态,就地往后爬了两下,远离了张良,才算彻底放松下来。
  蒙恬把张良制服后,却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了。
  如果张良刺杀的是秦国人,那蒙恬肯定直接把张良捆起来,甚至就地格杀了。
  但张良要杀得是韩国人,这是韩国自己内部的事情,蒙恬也不能直接把张良打杀了。
  于是蒙恬抬头去看嬴政,请示嬴政的意思。
  嬴政眼神冰冷地盯着张良,自然也看出此子眼中蕴含的恨意。
  但张良恨得仅仅是韩国使臣吗?
  嬴政难掩怒火道:“此子胆敢在寡人面前杀人。蒙恬,把他带下去处以极刑。”
  张良听到嬴政的话,趴在地上痴痴地笑了起来,眼泪和血混在了一起。
  他不怕死。可笑的是他没能杀掉使臣,可笑的是他死在了秦国,而韩国依旧会与秦国签订这丧权辱国的盟约,将衍氏之地割让给秦国饮鸩止渴。
  “蠢货!”张良目眦尽裂地瞪着韩国使臣,声音嘶哑着吼骂,发泄着万千不甘。
  刘邦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张良。张良本就天生体弱,方才撕扯了半天,又吐了那么多的血,此刻除了一双眼睛还带着凶光,早已同死人没有任何区别了。
  自刘邦与张良初识,他从未见过这般狼狈的张子房。
  在刘邦的记忆中,哪怕陷入绝境,张良也永远保持着一副自信优雅的贵族姿态。
  当年灭秦之战结束,项羽分封功臣为诸侯。刘邦被封为汉王,而张良追随的韩成被封为韩王。
  分封结束后,所有诸侯都各自回到自己的封地,刘邦也就要与张良分别了。
  张良一直送他送到了褒中,临别前还给刘邦出了一计,建议刘邦烧毁汉中通往关中的栈道,以此向项羽投诚,展示自己绝不与项羽争天下的决心,从而获取低调发育的时间。
  这一招计策给刘邦帮了很大的忙,就连后来韩信提出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法,也离不开张良这次的献计。
  送别刘邦后,张良便孤身返回韩成身边,想要随韩成回韩国封地。但此时韩成已经被项羽绑到了彭城,张良立刻追过去想方设法营救韩成,可惜最后还是晚了一步。
  韩成被项羽杀死在彭城。张良连他的尸骨都没能寻回,只能狼狈地逃往汉地,最后投靠了刘邦。
  那是刘邦唯一一次看见张良的狼狈,衣衫破旧、发丝凌乱、形如枯槁。但张良始终维持着贵族的优雅,不肯在人前流露丝毫失态。
  “子房啊.......”在脑海深处埋藏了两千多年的记忆,此刻如波涛海浪翻涌而出,席卷了刘邦。
  刘邦看着被蒙恬按在地上的张良,就像是被剁了一刀,临死挣扎的死鸡一样,哪里还有半分贵族仪态?
  刘邦一时晃神,唤了声:“扶苏。”
  扶苏一直被嬴政捂着眼睛,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刘邦在叫他,扶苏才用双手把嬴政的手扒下来。随后他猛地撞见半死不活的张良,惊得半天没说出话。
  蒙恬正拉住张良的胳膊,想要把他拖出去。
  “扶苏。”刘邦的声音出奇冰冷,第一次带着同嬴政一样的上位者气势,差点让扶苏没辨认出来,“留他一命。”
  扶苏愣了下,不明白刘邦的用意,但他知道仙使总归是不会害他的。而且他也对张良很好奇,若是这人就这么死了,怪可惜的。
  于是,扶苏抓住嬴政的手,“阿父,他是韩国相邦之子,不好就这么杀了。还是把他先关进咸阳狱,等和韩国那边沟通过之后,再做决断吧。”
  张良的骂声突然顿住,满脸不解地抬眼看向扶苏,这小孩儿脑子有问题?居然为他求情。
  “不过是相邦之子,便是韩国公子在秦地触犯了秦律,也该受罚。”嬴政的语气稍微缓和些,“你忘了惠文王犯了秦律,都会遭到处罚吗?”
  扶苏咬着嘴唇,“就算按照秦律,身高在六尺五寸以下的男孩儿也是可以减免刑罚的。”
  秦律的确有这个规定,但嬴政却觉得张良这孩子对秦国的仇恨太过强烈,再加上张良太聪明,便不得不除掉他。
  嬴政假装没听见扶苏说什么,继续对蒙恬下命令。
  扶苏急得直扭身子,摇晃着嬴政的手:“阿父,求求你了。我昨天刚跟他结为好朋友,发誓要同年同月同日死的。”
  张良脸上闪过一瞬迷茫,随后嘴角一抽,这小孩儿脑子果然有问题,居然能想出这么离谱的借口。
  “......”嬴政大脑一片空白,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哪见过这样的誓约?
  扶苏见嬴政失语,便觉得自己这个借口找得不错,再接再厉道:“好朋友就是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人人都知道扶苏说话一诺千金,您要给孩子面子呀。”
  “......”嬴政忍无可忍,扯着扶苏的脸皮,“再胡言乱语,寡人便让吕相邦打你。”
  扶苏往后仰,捂住脸蛋委屈道:“阿父不讲武德。”
  “呵。”嬴政嗤笑,却没再对蒙恬继续下令。他看着还要发言的扶苏,无奈道:“你为何非要救他?说实话。”
  扶苏面色一正,放下手规矩地正襟危坐:“愿意为了自己的国家付出生命,这样的人难道不值得敬佩吗?阿父,秦国敬重爱国的义士,才会有更多秦人热爱秦国。”
  张良微微一怔,没想到这世上唯一懂他的人,居然是这脑子有问题的小孩儿。
  扶苏说罢,看向韩国使臣道:“我、你、张良都知道,衍氏之地对韩国的重要。但我为了大秦,必须要这块地;你为了解魏国之围,愿意献出这块地。张良为了长远考虑,想阻止韩国献地。我们都没有错,甚至我很敬佩张良的做法。”
  “但我也要说,”扶苏这回面朝张良,“不管怎么样大秦都要得到这块地,无论你们同不同意。同意,大秦出兵助韩伐魏;不同意,大秦自会出兵拿地。”
  韩国使臣登时面色煞白,他忙道:“公子息怒。我马上传信回国,太子安很快就会准备好舆图和国书。”
  张良闭上了眼睛。
  扶苏微微颔首,随后对张良说道:“你不要恨我,也不要恨秦国。不是秦国贪婪,而是弱国别无选择。当年我大秦势弱时,也曾被你们韩国欺辱,但历代先王救国图强,才有了今日的强秦。”
  张良垂下头,看不清他的表情。
  “所以,”扶苏站起身,走到张良面前,替他擦去了脸上的血迹,“你该恨的是历代韩王昏庸无能,造就了韩国之弱,而不该恨秦国之强。我是真的敬佩你,也是真的喜欢你,才同你说这么多。你去咸阳狱里好好想一想吧,希望我们能真的成为好朋友。”
  说着扶苏挥挥手,让蒙恬把张良带走。
  蒙恬看了一眼嬴政,见嬴政默许,便扶着张良退下了。自始至终,张良都没有说一句话。
  刘邦化成一条毛茸茸的长带,搭在了张良血肉翻飞的手背上。
  可惜刘邦触碰不到张良,无法替张良包住伤口,只能那样虚虚地搭着,随张良一起去了咸阳狱。
  扶苏想要喊刘邦,却碍于周围到处都是人,只好按耐下来。
  张良走了,韩国使臣也拉着韩成告辞,离开了咸阳宫。他们要回到传舍等太子安的回信。
  韩成扭头望着张良的背影,“张良他.....”
  “公子成。”韩国使臣脸色难看得可怕,他冰冷地注视着韩成,吓得韩成不敢再多嘴了。
  待人都退走后,嬴政嘲笑扶苏:“人家才不想和你做朋友。”
  “阿父。”扶苏鼓着脸颊,气呼呼地跺了下脚,背对着嬴政生闷气。
  嬴政老神在在,丝毫不怕小孩子耍脾气,他拿捏得死死的,在心里默念倒计时。
  果然没过片刻功夫,扶苏又磨磨蹭蹭到嬴政身边,贴着嬴政的胳膊,软声道:“阿父,我一会儿可以去咸阳狱吗?”
  嬴政弹了下他的脑袋,“你喜欢张良,寡人愿意给他一次机会。但若是你无法打消张良对大秦的恨意,那便绝对不能留下他。”
  “好吧。”扶苏深吸一口气,让候在殿外的蒙毅准备车架,又让紫苑去请侍医夏无且,并要求夏无且带好包扎的伤药。
  他要去咸阳狱,不仅为了张良,也为了仙使。
  扶苏望着咸阳狱的方向,脑海里还回想着,刘邦随着张良一起离开的样子。
  仙使为何如此关心张良呢?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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