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伊逑方重新睡着了。
这一次,他没有发梦。
睡着的伊逑方不知道的是,卢微白将那个圆盘,取了出来。
歌者苦。
这个法宝,虽然还没有完成,但是可以使用。
比如,吞掉某些梦。
或者,保存某些梦。
第11章 你喜欢我
天亮之后,他们在那少年的指引下,坐着一条很大很大的鱼,离开这海底的月华孤,回到海面之上,按照指引,前往一座海洋深处的岛屿,去找草药。
大鱼带着他们在海上游了很长一段时间,在隐约能看到一个环形岛屿的时候,远远地停下。
这里的视野很好,风平浪静。
天空和海面,似乎以那个岛屿为中线,合为一体。
卢微白先一步下来,稳稳地踩在了水面上。
从这里开始,就是这座岛屿的领域,他们只能自己一步一步地走过去。大鱼会在这里等着他们回来。
卢微白本来要扶伊逑方,但是伊逑方自己跳下来了,卢微白也不介意,只是在前面走着。
伊逑方默默地在后面跟着。
平静如镜的水面之上,他们缓缓靠近那个岛屿。
近一点之后,就会发现,原来这个岛屿上,只有一棵巨大的树,它的枝叶非常的繁茂,几乎覆盖了整个小岛,那些枝叶,甚至垂到了海水中,海水之上形成的倒影让这个小岛看起来像是一个绿色的线团。
伊逑方看卢微白经过海面之后缓缓散开的涟漪,停住了脚步。
“卢微白。”
他看见卢微白在听到他的呼唤后,停下来,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抬眼看向他,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们是树叶。
是倒影。
在这茫茫海面,除了风云,只剩他们彼此。
“你喜欢我?”
答案是那样的显而易见。
伊逑方问的这样直接。
“嗯。”
如他最开始的设想一般,一模一样的答案。
“为什么?”可是伊逑方不愿意相信,或者说,他不信,“你没有理由,也不应该,而且我……”
他自以为很平静,或许还带着一些嘲讽,可是卢微白总是这样平静,总是使得他漏洞百出。
他太讨厌这种感觉了。
“因为你。”
我爱你。
因为你是我如今,唯一希望一直好下去的人。
正如我第一次见到你。
你从来都是好的。
你该从来都是好的。
我希望你,从来好好的。
可是卢微白总能这么轻易地,将这种感觉无限放大。
“你……”
这一瞬间闪过伊逑方心头的感觉,都有什么呢,太复杂了,他不想知道,他只想将它们统统转化成愤怒,“你怎么能对我抱有这样……这样的的想法,不对,不是真的,你是在报复我……”
他快步上前,似乎想要同卢微白争论。
卢微白却从容地伸出手,轻轻地将主动走向他的伊逑方拥在怀里,让自己宽大的衣袖,将伊逑方包裹。
伊逑方再一次,这么清晰地感受到,属于卢微白的气息——温暖,轻柔。
很安心的感觉。
比在冬日难得的暖阳,还要舒适太多太多,
在被海水吞没的时候。
在揽镜观不良于行的时候。
可是这是第一次,伊逑方觉得有所不同。
伊逑方听见卢微白的声音轻轻地震颤着自己的心跳:
“你在问我的时候,就已经信了。”
骤然被卢微白温暖气息全面包裹的伊逑方,愣愣地听着卢微白说。
“我喜欢你,因为你。”
但大概就是太舒适,让已经阔别舒适太久,在这一瞬间,伊逑方产生了深深的恐惧。
卢微白抱着伊逑方的手,似乎短暂地用力了些,但很快,又松懈了。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你不用怀疑,我喜……”
“啪!”
还在卢微白怀里的伊逑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给了卢微白这响亮的一巴掌。
伊逑方颤抖着手,赤红着眼,却还是努力在脸上挂着凶狠的表情:
“不许说!”
被打了的卢微白,低头看一眼伊逑方的样子。
“嗯。”
他依旧如此平静。
他放开伊逑方,转身,继续走在伊逑方身前,为他在这茫茫海面,用灵力铺展安稳的每一步:
“继续走吧。”
第12章 眼下这个世界的你
“哎,妈,你说这两是不是吵架了?”少年生怕那边的伊逑方听不见似的,大着嗓门问正在研磨药材的小蛛。
伊逑方轻飘飘地看一眼少年和小蛛,觉得他们两个才是真的奇葩——看起来明明像是兄妹,非要说成是母子。
小蛛倒是很平淡:“人家吵不吵架,和你有什么关系?”
少年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架势:“妈,你不能这么说啊,就说卢兄弟,他是一个炼器的,你作为一个炼器师,难道对他不会有额外的关注吗?”
小蛛摇摇头,将手里的东西停下来,认真地对自己人高马大的儿子说:“不会,我遇到的炼器师多了去了,要是每一个都额外关注,我关注得过来?光是关注好你一个,就够得我受了。”
“妈,那你总得操心我以后的对象吧,你说卢兄弟怎么样?”
不知不觉竖起耳朵的伊逑方听了这话委实有些惊讶并且觉得少年脸皮厚——不是,你们才认识几天,有五天吗?卢微白那个蠢东西,到底哪里好了,你这么快就看上了他?而且你们不是其他世界的人吗?难道卢微白还能跟着你一起走?
小蛛这才疑惑地看了一眼少年:“你认真的?”
“哎呀,妈,你看卢兄弟,修为不错,我们帮他一把,就可以跟我们一起去别的世界,为人又善良老实,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还能给你打下手不是吗?”少年说的煞有介事,好像卢微白就是他命定的另一半。
小蛛看着自己儿子浮夸的表情,笑了:“行啊,你去问问他愿不愿意,他要是愿意我没意见。”
你们俩怎么都这么随意@!伊逑方简直不明白。
小蛛又捣鼓了一会儿,然后对伊逑方招招手:“那边的,我又忘记了,叫什么方的,过来一下。”
什么方的圆的?他叫伊逑方,他的名字有这么难记吗?
伊逑方忍不住想递一个白眼给小蛛,但是想到对方的名字也只有一个字,她记不住自己三个字的名字好像也怪情有可原的,又是要给自己修补经脉的人,到底认命地站起来:“做什么?”
小蛛将做好的药物都放在了一个陶罐里,然后递给伊逑方:“你弄伤了人鱼,当然得你去道歉,去给人家上药,走吧,我带你去。”
这对伊逑方其实是有点陌生的体验。
他小时候,是贵族的孩子,即便欺负了人家,也不需要道歉,反倒是对方会给他道歉,然后他去修行的时候,他为了在师父面前做出一个好孩子的形象,除了卢微白,他基本都不会欺负别人,而卢微白又在后来和他彻底不在一处了,离开揽镜观之后,他又过了一段欺负了别人别人给他道歉的日子之后,就逐渐变成了不敢随意地欺负别人,到要是欺负、伤害了别人就必须快点跑的地步,最后,到了只能被别人欺负、伤害的日子……
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地为自己对别人造成的伤害,认认真真地道过歉,更没有这样带着伤药上门的经历。
该怎么说?
伊逑方又想起自己昨天突然给卢微白的那一下。
他抱着陶罐的时候,又看了一眼昨天打了卢微白的这只右手。
昨天晚上,他总是时不时地就要想起,心里总是有点不踏实,每每闭上眼睛将要入睡时,想起那一幕,就会重新清醒。
他昨天几乎一夜没睡。
卢微白昨天也没有来守着他。
小蛛带着他,在美轮美奂,宛如梦境的水底岛屿上缓慢地行走着。
伊逑方的每一次细微呼吸,都会让周围的水流产生轻微的改变,温和的水流将他轻柔地包裹其中,像是有一只非常非常柔嫩的手,极其轻柔地安抚着他,让他的内心不自觉地归于平静,让他觉得安心,温暖。
伊逑方忽然觉得,这就像是昨天卢微白给他的那个拥抱。
都是这么地轻柔,近乎小心翼翼。
他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静静地看着海底,看着海底之中各种各样的鱼悠闲地轻缓地游动,看着海底中的树叶和水草缓慢地伸展枝叶,一切都是这么地轻缓。
这么的美丽。
伊逑方欣赏的同时,产生了一点悔意。
他忽然有点后悔,后悔没有早点看到这样的景色,后悔自己没有时常这样平静地站立,平静地注视。
后悔自己给了他那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