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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然后他走了。
  姜浪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银杏树的尽头。阳光打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刚才祝南烛碰过的地方。那里有一小块皮肤在发烫,像被烙铁烫过一样,灼热的,刺痛的,但又不是疼痛。是一种更复杂的、让他浑身发软但又不想抗拒的温热。
  他攥紧了拳头,把那点温度攥在手心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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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祝南烛就不像个正常人那样发消息告诉姜浪……
  第33章 压抑
  学院的秋季舞会在周五晚上。
  这是一年一度的传统活动,每个学院都会办,规模不大不小,刚好够让整个校园都沉浸在灯光和音乐里。
  姜浪以前很喜欢这种场合。灯光、音乐、好看的omega,还有喝不完的酒——这是他以前的快乐源泉。但今年他不想去。他不想看到祝南烛。他不想看到沈焕。他不想看到任何会让他想起“我到底想要什么”这个问题的东西。
  所以他待在公寓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在枕头旁边震了几下——是沈焕发来的消息。
  “你在哪?”
  “公寓。”
  “不来?”
  “不想去。”
  “那我也不去了。”
  “你去吧。别因为我——”
  “不是因为你是我不想去的。这种活动本来就没意思。”
  姜浪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他知道沈焕在撒谎。
  沈焕以前也是最喜欢这种活动——灯光、音乐、好看的omega,还有喝不完的酒。
  他跟姜浪一样,是这种场合的常客,是那种走进会场就会被一群人围住的、天生的派对动物。但现在他说“没意思”。因为姜浪不去。因为沈焕不想去一个没有姜浪的地方。
  姜浪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欠沈焕一个回答,但他给不出来。他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怎么给别人回答?
  他最终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狗在翻白眼,配文“随便吧”。
  沈焕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狗在打哈欠,配文“困了”。
  两个人的聊天窗口停在了这里。姜浪把手机扣在胸口上,闭上眼睛。
  他脑子里在想祝南烛说的话——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隐秘的渴望。你有,我也有。”
  他的隐秘的渴望是什么?他想要祝南烛的靠近,又害怕祝南烛的靠近。
  他想要沈焕的温暖,又觉得那对沈焕不公平。
  他想要回到三个月前——那个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不怕、在教学楼的廊柱下第一次看到祝南烛时只会想“他真好看”的姜浪。
  但他回不去了。
  舞会在八点开始。姜浪没有去。
  手机提示音响起,几个朋友约他去喝酒。
  他犹豫了一下,穿好了衣服。
  祝南烛在八点零五分到达会场。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枚银色的领针。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露出额头,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冷淡——跟平时那个温和的、让人如沐春风的祝南烛判若两人。
  他扫了一眼会场。没有姜浪。
  他早就预料到了。姜浪不会来。姜浪在躲他。姜浪会想着他,但不会来。
  这是祝南烛预料之中的事。所以他来参加这个舞会,不是为了见姜浪。
  是因为他需要出现在公共场合。他需要让别人看到“祝南烛正常地生活着”——没有因为姜浪的消失而受到影响,没有因为那个帖子而情绪波动,没有任何异常。这是他的面具。他戴了太多年了,已经熟练到不需要思考就能戴上。
  他跟认识的人打招呼,微笑着寒暄,接过别人递来的酒杯,抿一口,然后放在桌上。
  他跳了两支舞——跟两个不同的omega,都是被邀请的,他没有拒绝。他的舞步很标准,姿态很优雅,笑容很得体。一切都很完美。
  但到了第三支舞的时候,他的后颈开始发烫了。
  那种烫不是从皮肤表面开始的,而是从里面——从腺体的最深处,像有一根烧红的针从里面往外刺。
  他的信息素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泄,苦艾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周围的人没有注意到——他们的信息素也在释放,alpha的、omega的、beta的,各种各样的味道混在一起。
  而这些味道正在刺激他的腺体。enigma的腺体对信息素极度敏感,尤其是混杂的、高浓度的信息素环境。他应该提前打抑制剂的。
  他记得这件事——他记得他需要在这个星期注射一次高浓度的抑制剂,因为他上次信息素暴走之后,腺体的发育速度又加快了。
  但他忘了。或者说,他没有忘,他只是以为能撑过去。他不想在舞会前打抑制剂,因为抑制剂的副作用会让他昏昏沉沉,而昏昏沉沉的时候,他的面具会戴不牢。
  他错了。
  他应该打的。
  祝南烛放下酒杯,不动声色地退出了舞池。他走到会场外面的走廊里,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后颈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烈,像有人在他的腺体上放了一把火。他的呼吸开始变得不稳,手指开始发抖。他掏出手机,拨了祝云深的号码。
  嘟——嘟——嘟——
  无人接听。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无人接听。
  他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指节泛白。他需要抑制剂。他现在就需要。
  但他的宿舍里有一支备用的,从这里走回去要半个小时分钟。半个小时。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下去。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制住翻涌的信息素。
  苦艾的味道在走廊里弥漫开来,浓烈得像一堵墙。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夜风从外面吹进来,把苦艾的味道吹散了一些。
  他扶着墙,慢慢地站起来。他需要回去。回宿舍,打抑制剂,然后躺在床上,等暴走过去。他可以做到的。他做过很多次了。
  他走进会场,得体地跟主办方的人道了别——“身体有点不舒服,先走了”——微笑着,语气温和,没有任何异常。然后他走出了会场。
  出了门,夜风迎面吹过来,冷得他打了个寒噤。他的腿开始发颤了,每走一步都需要比平时多花两倍的力气。后颈的灼烧感蔓延到了整个背部,像有一条火蛇在他的脊椎上爬行。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路灯的光在眼前变成一团一团的橘黄色光晕。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他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他只知道他的腿在动,他的身体在前倾,他的意识在一点一点地被金色的光芒吞噬。然后他闻到了——雪松和海盐。
  那个味道很淡,淡到如果不是他对它太敏感,根本不会在这么多混杂的气味中分辨出来。但它在那里。在风中,在夜雾中,在远处那扇亮着灯的窗户里——雪松和海盐。姜浪。
  祝南烛改变方向,朝着那个味道走过去。他的腿已经不听话了,每一步都像是在沼泽里跋涉,但他没有停。他穿过操场,穿过那条种满银杏树的主路,穿过一排路灯,走到了一家酒馆门前。
  门是开着的,里面传来音乐声和说话声。他的目光穿过门廊,落在了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姜浪坐在那里,旁边有两三个朋友,桌上摆着几杯威士忌和一盘炸物。
  姜浪在笑。他的嘴角往上翘着,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一点牙齿。他在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手比划着,像在讲一个很好笑的故事。
  他在笑。
  祝南烛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笑容,一动不动。他有多久没有看到姜浪笑了?一个月?两个月?他记不清了。
  他只知道上次看到姜浪笑的时候,姜浪还在追他,还在给他送早餐,还在说“我给你做番茄炒蛋”。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觉得像上辈子。
  他走进酒馆。
  音乐声很大,灯光很暗,没有人注意到他。他穿过一张张桌子,走向那个角落。
  姜浪的朋友先看到了他——一个圆脸的男生,笑容僵在脸上,用手肘撞了撞姜浪。姜浪转过头来,看到他的那一刻,笑容凝固了。不是消失,是凝固。像一个被按下暂停键的视频,嘴角还翘着,眼睛还弯着,但所有的生动都在一瞬间被抽走了。
  “祝南烛?”姜浪好像没有反应过来,他的声音有些哑,“你怎么——”
  “我有话跟你说。”祝南烛说。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静,但他的手指在发抖,他的后颈在灼烧,他的视线在模糊。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第34章 占有
  “现在?”姜浪皱了一下眉头,“我在跟朋友——”
  “出来一下。”祝南烛说。他的声音开始有些不稳了,像一根被拉得太紧的弦,随时会断。
  “祝南烛,你——”
  “姜浪。”祝南烛打断了他。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只有姜浪一个人能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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